倒計時20小時。
全球互聯網出現大規模、有規律的“靈異彈窗”:
點擊任何新聞鏈接,都有5%概率跳轉到一個純黑色背景的頁面,
頁面上只有一行倒計時,以及一句不斷閃爍的拉丁文:
“MEMENTO MORI”(記住你終將死亡)。
網絡安全公司緊急辟謠,稱其爲新型病毒,
並發布了專工具。
一小時後,該安全公司官網被同一行拉丁文刷屏。
“暗涌”論壇技術板塊置頂:
“該‘病毒’無破壞性,傳播方式未知,疑似基於靈能共振傳播。
建議:非必要不上網,上網必開飛行模式。
另:有誰破解了那行拉丁文背後的坐標加密?
懸賞10個‘靈能幣’(民間自發數字貨幣,匯率暫定:1靈能幣≈1克黃金)。”
2026年4月4,上午9點,江城,城南老城區。
這裏與現代化的市中心截然不同,狹窄的巷道如同迷宮,兩側是斑駁的灰牆和低矮的老式民居,空氣中彌漫着老舊的木頭、溼的黴味,以及若有若無的煤球爐氣味。行人稀少,偶爾能看到幾個老人坐在門口曬太陽,眼神渾濁,對外界的變化似乎漠不關心。
蘇曉推着輪椅上的林墨,熟門熟路地拐進一條更偏僻的巷子,停在一扇不起眼的、漆皮脫落的黑色木門前。門板上沒有任何標識,只有一個鏽蝕的門環。
她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確定無人注意後,伸手有節奏地敲擊門環——三長,兩短,一長。
等了約莫半分鍾,門內傳來鏈條滑動的聲音,然後木門“吱呀”一聲,打開了一條縫。一只布滿老繭、青筋虯結的手伸了出來,手掌向上。
蘇曉從背包裏摸出兩枚看起來平平無奇、邊緣有細微磕痕的銅錢,輕輕放在那只手掌上。
手掌收回,片刻後,門完全打開。開門的是一個佝僂着背、滿臉皺紋、看不出具體年齡的老頭,穿着一身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他渾濁的眼睛掃了一眼輪椅上的林墨,沒有說話,只是側身讓開。
蘇曉推着林墨進了門。裏面是一個狹小、昏暗的堂屋,堆滿了各種廢舊物品:破自行車、舊電視、成捆的報紙雜志……空氣中有股陳年的灰塵味。
老頭關上門,上了鎖,然後走到堂屋角落,掀開一塊髒兮兮的地毯,露出下面一塊帶有拉環的木板。他拉開木板,下面是一道向下的、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樓梯,有微弱的、混雜着熏香和機油味的氣流涌上來。
“下去。規矩懂吧?”老頭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
“懂。”蘇曉點頭,將林墨從輪椅上攙扶起來——林墨的腿傷是僞裝,其實已經能勉強行走,只是還有些虛弱。她將輪椅折疊好,交給老頭,然後扶着林墨,小心地走下樓梯。
樓梯不長,大約二十幾級。底部是一扇厚重的、包裹着鐵皮的木門。蘇曉再次敲門,這次是兩短三長。
鐵皮門無聲地滑開一道縫,一只戴着黑色戰術手套的手伸出來,手裏拿着一個巴掌大小的、屏幕發着綠光的掃描儀。掃描儀在林墨和蘇曉身上快速掃過,發出輕微的“滴滴”聲,屏幕上的綠色波形跳動了幾下,然後穩定下來。
“一個D+級能量反應(林墨,虛弱狀態),一個C-級生命/感知類反應(蘇曉)。無追蹤信號,無危險物品波動。準入。”一個冰冷的、經過處理的電子音從門後傳來。
鐵皮門完全打開。門後是一條燈火通明、裝修風格卻極其混搭的走廊。牆壁是粗糙的水泥原色,掛着幾幅詭異的抽象畫(畫中似乎有光影在流動?),頭頂是的管道和工業風吊燈,腳下卻鋪着厚實的、吸音效果極佳的地毯。走廊兩側是一個個緊閉的房門,門上沒有任何標識,只有不同顏色的指示燈(紅、綠、黃)在閃爍。
這裏就是江城地下覺醒者黑市——“鼠道”的一個入口據點。表面是廢品回收站,實際是經過多重改造和屏蔽的隱秘交易場所。
“這裏分成幾個區域。”蘇曉低聲對林墨解釋,扶着他沿着走廊緩緩前行,“綠色燈的房間是自由交易區,可以擺攤,但需要繳納‘攤位費’,交易風險自負。黃色燈的房間是委托/接單區,發布任務或者接受雇傭,有中間人擔保,但抽成很高。紅色燈的房間是拍賣/高端交易區,需要驗資和特殊邀請才能進入。我們現在要去的是委托區,先把東西出手,換點急需的。”
走廊裏人不多,每個人都行色匆匆,大多穿着普通甚至破舊的衣服,戴着口罩或兜帽,刻意遮掩着容貌和氣息。但林墨的靈覺能模糊感覺到,這些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散發着靈能波動,強弱不一,屬性各異。空氣中彌漫着一種壓抑的、彼此警惕又互相窺探的氛圍。
他們來到一扇亮着黃燈的門前。蘇曉敲了敲門,裏面傳來一聲“進來”。
推門而入,房間不大,陳設簡單,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個巨大的文件櫃。桌子後面坐着一個穿着灰色西裝、梳着一絲不苟的油頭、戴着一副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他看起來像是個普通的銀行經理或保險推銷員,但那雙透過鏡片看過來的眼睛,銳利得像刀子,仿佛能看穿一切僞裝。
“蘇醫生,稀客。”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鏡,露出一絲程式化的微笑,“這次是來買東西,還是賣東西?還是……需要點‘特殊服務’?”
“賣東西,買情報,順便打聽點事。”蘇曉沒有廢話,示意林墨坐下,自己則從背包裏小心翼翼地拿出那個裝着熔岩晶體的密封容器,放在桌上。
中年男人——代號“經理”——目光落在容器上,眼中精光一閃。他拿起容器,沒有打開,而是從抽屜裏拿出一個帶有復雜探頭的儀器,對着容器掃描了一下。儀器屏幕上立刻跳出一連串數據和光譜圖。
“變異火屬性結晶,92%,能量穩定度A-,體積約15立方米米……好東西。”經理放下儀器,看着蘇曉,“想怎麼賣?直接換錢(指靈能幣或實物黃金),還是以物易物?”
“以物易物優先。”蘇曉說,“我需要:高能量營養合劑(針對經脈損傷和靈能耗竭)、中級靈能隱匿護符(至少能屏蔽C級以下探測)、江城及周邊最新情報匯總(包括特研組動向、異常點變化、‘清道夫’活動跡象),以及……關於‘黑水沼澤’的任何可靠信息。”
經理挑了挑眉:“胃口不小。這顆晶石價值很高,但你要的這些東西也不便宜,尤其是情報和護符。”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營養合劑和情報可以換。中級隱匿護符我手裏暫時沒現貨,需要調貨,大概兩小時後能到。至於‘黑水沼澤’……”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有些微妙,“那裏最近可不太平。情報有,但價格另算,而且不保證完全準確。你們想去?”
“只是打聽。”蘇曉不動聲色。
經理看了她和林墨一眼,沒有追問,從文件櫃裏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夾和幾個小巧的金屬盒。“情報匯總在這裏,最新更新是今天凌晨。營養合劑,三支‘回春III型’,專門針對能量透支和內腑震蕩,市面禁售品,效果比我的‘聚靈Ⅰ型’強三倍以上。”他將東西推過來,“先換這些。護符和‘黑水沼澤’的情報,等你們拿到晶石換來的‘靈能幣’再說。”
蘇曉檢查了一下營養合劑和情報文件(主要是標題和目錄),點了點頭,將熔岩晶體推了過去。
經理收好晶體,又拿出一個類似平板電腦的設備,作了幾下:“晶石折算成靈能幣,扣除情報和藥劑費用,剩餘已經存入你的匿名賬戶。這是憑證。”他遞過來一張黑色的、沒有任何文字的金屬卡片。
交易完成,脆利落。
“另外,奉送一個免費消息。”經理收起職業化的笑容,壓低聲音,“特研組‘秩序派’的‘鐵面’,昨天夜裏從外地調來了一支‘清剿隊’,裝備精良,據說有對付高威脅覺醒者的專門武器。他們的第一個目標,可能是城西老工業區那片——你們剛從那兒過來吧?味道還沒散淨呢。小心點。”
林墨和蘇曉心中都是一凜。特研組的動作果然快!
“多謝。”蘇曉收起東西,扶起林墨,“護符到了,怎麼聯系?”
“老規矩,通過‘鼠道’的內部網絡,用你的匿名賬戶下單,會有人送到指定地點。”經理恢復了一貫的平淡語氣,“慢走,不送。”
離開委托區,蘇曉沒有立刻離開黑市,而是推着林墨(重新坐回輪椅)去了綠色燈的自由交易區。這裏更像一個嘈雜的地下市場,沿着走廊兩側擺開一個個簡易的攤位,攤主大多沉默寡言,只是將貨物擺出來,旁邊立着標價的牌子(用靈能幣或特定物品交換)。貨物五花八門:各種奇異的礦石、植物(有些還在發光或蠕動)、變異的動物部件(牙齒、皮毛、骨骼)、自制或改造的簡陋法器、藥劑(瓶子上貼着潦草的標籤)、甚至還有一些破舊的、疑似從遺跡或古墓裏挖出來的物件。
林墨好奇地打量着。這裏的東西良莠不齊,有些散發着純淨的靈能波動,有些則透着詭異或不祥。他看到有人賣一截會自己蠕動的藤蔓,標價50靈能幣;有人賣幾顆散發着微光的鵝卵石,聲稱是“雷擊石”殘渣,要價10靈能幣一顆(比蘇曉撿到的那塊差遠了);還有人賣一種裝在玻璃瓶裏、不斷變幻顏色的煙霧,標籤上寫着“低級幻象藥劑,效果持續十秒”。
他們的出現引起了一些注意。主要是林墨身上那種虛弱但依舊能感覺到的、奇特的冰火雙屬性殘留氣息,以及蘇曉身上那種溫和但清晰的生命靈能。但大多數人都只是瞥了一眼,就移開了目光,在黑市,好奇心過盛往往意味着麻煩。
蘇曉在一個攤位前停下。攤主是個裹在厚厚黑袍裏、看不清面目的人,攤位上擺着幾本破舊的線裝書和一些殘破的玉簡、龜甲。
“有關於上古修行體系,或者能量屬性融合方面的記載嗎?”蘇曉問,聲音刻意壓低。
黑袍攤主抬起頭,兜帽下是一片陰影,只有兩點微弱的紅光在閃爍(可能是某種靈能視覺增強裝置?)。他打量了一下蘇曉和林墨,嘶啞地說:“上古的東西,真假難辨。融合?更是凶險。我這裏有半卷《陰陽和合散記》,講的是雙修采補,不是你們要的那種。還有幾片商周時期的祭祀龜甲,上面刻着些亂七八糟的符號,看不懂,但殘留着很古老的氣息。要嗎?”
蘇曉拿起那半卷破舊的竹簡(仿古制品)看了看,又檢查了一下那幾片灰撲撲的龜甲。龜甲上的刻痕確實古老,而且林墨口袋裏的銅羅盤,在靠近龜甲時,又微微顫動了一下,指向其中一片。
“這片龜甲,什麼價?”蘇曉指着讓羅盤有反應的那片。
“300靈能幣,或者等值的能量結晶、稀有草藥。”黑袍攤主開價不低。
蘇曉皺眉,正要還價,林墨忽然輕輕拉了一下她的衣角,目光投向攤位角落一個不起眼的、蒙着灰塵的小木盒。
木盒很舊,材質普通,但林墨體內的陰陽魚靈樞,在靠近它時,竟然微微加速旋轉了一絲!雖然極其微弱,但確實有反應!
“那個盒子……”林墨聲音虛弱地問。
黑袍攤主看了一眼:“哦,那個啊,搭頭。跟龜甲一起從同一個漢墓裏出來的,裏面是空的,就是個普通妝奩盒子,有點年頭而已。你想要,買龜甲,盒子白送。”
蘇曉會意,開始和攤主砍價。最終,以200靈能幣加上一小瓶蘇曉自制的“止血生肌膏”(效果被攤主認可),換來了那片龜甲和那個小木盒。
交易完成,兩人不再停留,迅速離開了自由交易區,按照原路返回,通過那間廢品回收站,回到了地面上午的陽光裏。
重新呼吸到渾濁但真實的空氣,兩人都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黑市裏那種壓抑和窺視感,讓人很不舒服。
“先回備用據點。”蘇曉低聲道,推着林墨快速離開這片老城區。
他們沒有注意到,在街角陰影裏,一個穿着普通夾克、看似在抽煙的男人,在他們離開後,輕輕按了按耳朵裏的微型耳機,低聲說:“目標A(蘇曉)和目標B(陌生男性,疑似傷員)離開‘鼠道’3號入口。交易內容:出售高火屬性結晶,購買情報、藥劑、古物。方向:城南。繼續監視。”
西伯利亞,廢棄礦坑地下掩體。
艾莉婭的眼睛已經布滿了血絲,但她不敢有絲毫鬆懈。面前的多個屏幕上,數據如同瀑布般刷新。左側屏幕顯示着“信標核心”的能量讀數,依舊在有規律地脈動,但頻率似乎比之前慢了極其微小的一絲——這是外婆他們用生命換來的微小成果。中間屏幕是冰原各處的監控畫面和能量探測圖譜,那三股正在靠近的信號源已經越來越清晰。右側屏幕則是“老骨頭”傳輸過來的、經過初步解密的星軌會古籍資料,以及伊萬發來的關於“奇點碎片”的部分技術參數。
壓力巨大,時間緊迫。
“警告:東北方向,信號源Alpha,距離50公裏,速度提升。能量特征分析:混合‘神聖’與‘戮’意志,高度凝聚,疑似攜帶高強度單體攻擊性法器。”冰冷的警報聲響起。
艾莉婭調出對應畫面。那是三個穿着古樸白色長袍、外罩銀色鎖子甲、騎着某種變異雪地馴鹿的身影!他們腰間掛着長劍,背上背着長弓,氣息凜冽如刀,即使在暴風雪中也行動自如,速度快得驚人。爲首者是一個面容冷峻、金色短發的中年男子,他的眼睛是罕見的銀白色,仿佛蘊含着雷電。
“聖殿騎士團……還是類似的組織?”艾莉婭搜索着數據庫。星軌會的記載中,提到過歐洲一些古老教團在歷史上曾與“異常”力量對抗,有些甚至擁有獨特的傳承。這些人,顯然也是沖着信標核心來的。
“警告:東南方向,信號源Beta,距離80公裏,勻速接近。能量特征分析:銳利、純粹、極具穿透性,飛行單位。”警報再次響起。
畫面切換。只見風雪之中,一道青色的劍光如同遊龍般穿梭,時而貼着冰面疾馳,時而沖天而起,避開冰隙和暴風。劍光之上,隱約可見一個穿着青色道袍、背負劍匣的年輕道人身影,衣袂飄飄,在這極寒之地竟顯得從容不迫。
“東方劍修……”艾莉婭心中一沉。這種存在,在星軌會的記載中往往代表着極致的個人武力,不好對付。
“警告:正南方向,信號源Gamma,距離120公裏,高速接近。能量特征分析:高度機械化與靈能結合,具備強大護盾與遠程打擊能力。識別:疑似北美‘創世紀’公司所屬‘武裝探勘隊’。”第三次警報。
畫面中,三架造型流線、塗裝爲灰藍色迷彩、沒有任何國家標識的大型旋翼飛行器,正頂着狂風高速飛來。飛行器外殼上隱約有能量紋路流轉,機腹下方懸掛着未知的武器模塊。
三方勢力,從三個方向,朝着同一個目標近。而艾莉婭,獨自守在這個前哨站。
“伊萬,你還有多久?”艾莉婭對着通訊器問道,聲音有些澀。
“最快還要12小時。”伊萬的聲音帶着疲憊和焦急,“運輸機遇到了強烈的靈能亂流和電磁風暴,被迫繞行。‘奇點碎片’的封印也比預想的麻煩。艾莉婭,你能撐住嗎?如果情況危急,優先保全自己,資料可以遠程傳輸。”
“12小時……”艾莉婭看着屏幕上越來越近的三個光點,又看了看下方冰隙深處那個不斷脈動的紅色信標,“我盡量。”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能硬拼,只能智取,利用地利和現有的設備周旋。
她快速作控制台,啓動掩體內部所有尚能運行的防御和擾裝置。一些老舊的、布滿灰塵的探照燈和機械臂開始運轉,發出嘎吱的聲響。埋設在冰原各處的、星軌會早年布置的、已經廢棄大半的警戒法陣和迷惑符文,也被她嚐試着重新激活(成功率不高)。
同時,她開始編寫程序,準備利用“老骨頭”的演算能力,結合星軌會的儀式資料和伊萬提供的“奇點碎片”參數,模擬幾種可能擾或延遲信標核心運行的能量頻率。這是一場賭博,但也是唯一有可能拖延時間、甚至創造轉機的方法。
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屏幕上代碼和符文交錯滾動。艾莉婭的眼神專注而銳利,暫時忘卻了悲傷和恐懼,只剩下研究員面對難題時的執着與冷靜。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三個信號源,越來越近。
倒計時,在屏幕角落,在冰原呼嘯的風中,在艾莉婭緊繃的神經上,無情跳動。
20:00:00
喜馬拉雅山脈,隱秘山洞。
金剛面前,那塊暗紅色的金屬殘片,已經徹底變了一副模樣。
它被塑造成了一枚長約二十厘米、寬約三指、厚度不及一枚硬幣的梭形飛刃。刃身通體呈現一種內斂的暗紅金色,表面布滿了細密到肉眼難辨的、如同天然紋理般的符文。這些符文並非簡單地刻在表面,而是仿佛與金屬本身融爲一體,隨着光線的變化,時而浮現出淡金色的佛門真言,時而隱現出漆黑的魔道符篆,時而交織成一片混沌的灰色。
飛刃沒有握柄,兩端尖銳,弧度流暢,仿佛天生就是爲了破空與切割而生。它靜靜地懸浮在金剛掌心上方一寸處,緩緩自轉,散發着一種內斂到極致、卻又讓人心悸的鋒銳與沉重氣息。周圍的空氣似乎都被它無形地割裂、排斥,形成了一圈微弱的真空地帶。
金剛伸出右手食指,輕輕點在飛刃中心。
“嗡……”
飛刃發出一聲低沉悅耳的顫鳴,如同龍吟。刃身上的符文依次亮起微光,然後又迅速隱去。一種血脈相連、如臂使指的感覺,從指尖傳來。
這件法器,被他命名爲“寂滅菩提”。既有佛家寂滅超脫之意,又隱含魔道戮毀滅之實。它最大的特點,並非純粹的鋒利或能量沖擊,而是其材質(古凶兵殘片)被佛魔之力反復淬煉後,獲得的一種破法與噬能特性。尋常的能量護盾、靈能防御,在它面前效果會大打折扣,甚至會被它吸收部分能量,反過來增強自身。
而且,因爲它同時蘊含佛魔之力,驅使時可以據需要,側重某一種特性。佛光主導時,更偏向淨化、破邪、守護;魔氣主導時,則偏向戮、吞噬、毀滅。
對金剛目前佛魔雙身、需要時刻平衡的狀態來說,這件法器再合適不過。
他將“寂滅菩提”收入袖中(實際是融入了體內一處用佛魔之力臨時開辟的微型儲物空間)。法器入體,與他的氣息完美交融,仿佛成爲了身體的一部分。
煉制完成,金剛的狀態也恢復到了巔峰,甚至略有精進。他站起身,走到洞口,撥開遮掩的冰雪。
外面,天色漸暗,風雪稍歇。連綿的雪山在暮色中如同蟄伏的巨獸,肅穆而蒼涼。
他的目光,投向了山脈更深處,那片靈氣沖天、氣脈如龍的核心區域。那裏,才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地。之前的魔巢和“清道夫”,不過是路上的曲。
倒計時,還有二十小時。
時間,或許還夠。
金剛邁出山洞,赤腳踏上積雪,身形融入蒼茫暮色之中,朝着喜馬拉雅的心髒地帶,一步步行去。步伐不快,但每一步踏出,都仿佛與山巒的脈動相合,身影在風雪中若隱若現,漸漸遠去。
在他身後,山洞內煉器殘留的些微氣息,也很快被風雪徹底掩蓋,不留痕跡。
而在地球的另一端,北美某處高度機密的軍事基地內,巨大的屏幕上正顯示着全球能量熱點圖。代表西伯利亞、喜馬拉雅、江城(微弱但異常)等地的光點,正閃爍着不祥的光芒。
一個穿着將軍制服、頭發花白的老人,盯着屏幕,對着通訊器沉聲道:
“啓動‘方舟協議’第二階段。所有‘候選者’,向預定坐標集結。我們必須在‘門’完全打開之前,拿到‘船票’。”
倒計時,在基地冰冷的牆壁上,在將軍深邃的眼眸裏,在無數或明或暗的勢力的注視下,滴滴答答,走向那個注定不平靜的終點。
19:59:59
19:59:5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