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老漁夫執念化解後的功德金光,似乎不僅點亮了APP的數字,也讓林舟的生活短暫地籠罩上了一層暖色。賬戶裏七百多塊錢的“巨款”,讓他難得地感受到了什麼叫“手有餘糧,心裏不慌”。他給“襪賊”換了個帶滑梯和閣樓的豪華籠子,買了進口的倉鼠糧和磨牙玩具,肥倉鼠樂得在跑輪上撒歡,幾乎要把籠子蹬散架。

張偉成了林舟出租屋的常客,美其名曰“交流道術心得”,實則是蹭飯兼圍觀那枚傳說中的“祖傳硬幣”。他帶來了更多稀奇古怪的“法器”和理論,從《周易》八卦到星座塔羅,試圖解釋林舟那晚金光爆發的原理,結論五花八門,但核心思想一致——林哥你絕對是天選之子,跟着你混準沒錯。

林舟沒空理會張偉的吹捧,他正沉浸在一種奇特的“修煉”狀態裏。化解老漁夫執念的過程,讓他對那本【基礎符籙繪制(入門)】有了新的感悟。技能書裏那些晦澀的詞語——“心念”、“願力”、“與物共鳴”、“因果牽纏”——不再是完全抽象的概念。

他嚐試在繪制符籙時,不再僅僅模仿圖形和默念口訣,而是努力去“感受”。畫“安魂符”時,他回想河邊祭奠時那份希望亡者安息的誠懇心意;畫“淨地符”時,他想象陽光驅散陰霾的明亮溫暖。起初依舊艱難,十張裏能有一兩張隱約帶點“感覺”就不錯了。但漸漸地,他發現自己畫符時的心神消耗變小了,成功率在緩慢提升,畫成的符紙雖然依舊沒有靈光特效,但拿在手裏,那種微弱的、與周圍環境不同的“潔淨”或“安寧”感,卻比之前清晰了一點點。

最讓他意外的是那枚硬幣。自從河邊回來後,它似乎“安靜”了許多,不再有那種時冷時熱的異常波動,大部分時間都只是溫吞地貼着皮膚,像個普通的金屬掛件。但林舟能感覺到,這種“溫吞”之下,似乎有種東西在緩慢地……“沉澱”?或者說,在吸收着什麼?他說不清楚,但直覺告訴他,硬幣的狀態在變好,甚至,與他之間那種模糊的聯系,也隱約加深了一絲。

這讓他對“做好事”和“功德”有了更具體的認知——似乎不僅僅是APP上的數字,也與他自身(或許還有這枚硬幣)的某種“成長”相關。

然而,這種平靜的、帶有微弱成長喜悅的子,只持續了不到一周。

變故,首先來自那幅被封印的畫。

那是一個悶熱的午夜,沒有風,空氣粘稠得仿佛能擰出水。林舟睡得很沉,連來的心神消耗和逐漸規律的“修煉”讓他需要深度睡眠。

“嗡——嗡嗡——!”

一陣低沉、急促、仿佛老舊馬達拼命掙扎般的震顫聲,猛地將他從睡夢中驚醒!

聲音不是來自手機,也不是窗外。而是……來自床邊地上的背包深處!

林舟瞬間清醒,心髒狂跳。他猛地坐起身,看向那個鼓鼓囊囊的背包。

嗡鳴聲持續不斷,帶着一種令人心悸的節奏感。背包本身,竟然在隨着那嗡鳴聲,一下一下地、輕微地鼓動着!仿佛裏面有什麼東西,正在瘋狂地掙扎,想要破封而出!

是那幅《寒江獨釣圖》!和那張【簡易封靈符】!

林舟手忙腳亂地撲過去,拉開背包拉鏈。裏面,那卷用塑料袋和黃符層層包裹的畫軸,正像一條離水的魚,在瘋狂地扭動、震顫!外面貼着的【簡易封靈符】,原本穩固內斂的暗紅色符文,此刻正以一種危險的頻率劇烈閃爍着,光芒明滅不定,符紙邊緣甚至開始出現細微的、仿佛被無形力量侵蝕的焦痕!

封印,要破了!

林舟頭皮發麻,一把將畫軸抓了出來。畫軸入手冰涼刺骨,震顫的力量大得幾乎要脫手!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狂暴的、陰冷的、充滿不甘和溼氣的能量,正在畫軸內部左沖右突,瘋狂沖擊着那張越來越黯淡的封靈符!

脖子上的硬幣,幾乎是同時,傳來了清晰的灼熱感!不再是溫和的暖意,而是警告般的、逐漸升溫的燙!

畫裏的東西,醒了!而且比上次更加狂暴!

爲什麼會突然這樣?距離上次封印還不到一個月!是受到了什麼?還是……有東西在呼喚它?

林舟來不及細想,他死死抓住畫軸,同時集中全部精神,試圖將那股從硬幣傳來的溫熱感(正在向灼熱轉變)引導向畫軸,加強封靈符的力量。

“穩住……給我穩住!”他咬着牙,額頭青筋跳動。

然而,封靈符的閃爍越來越急促,焦痕蔓延,眼看就要徹底碎裂!

就在這時——

叮!

一聲清脆的、如同玻璃碎裂的輕響!

【簡易封靈符】上的符文,光芒驟然熄滅,整張符紙瞬間化爲飛灰,飄散消失!

畫軸的震顫猛地一滯!

緊接着,一股遠比之前更加濃鬱、更加陰寒的灰黑色水汽,混合着刺鼻的河腥腐臭,如同井噴般從畫軸兩端、從包裹的塑料縫隙中狂涌而出!瞬間彌漫了整個狹小的房間!

溫度驟降!

“襪賊”在豪華籠子裏發出尖利驚恐的叫聲,瘋狂地刨着墊料,想要躲藏。

林舟只覺得握着畫軸的左手瞬間凍得失去知覺,一股冰冷粘稠的惡意順着胳膊瘋狂上竄,直沖腦海!耳邊仿佛響起了無數溺水者絕望的嗚咽和河水奔騰的咆哮!

畫軸表面的塑料和黃符紛紛崩裂,露出裏面暗沉溼的畫布一角。那畫布仿佛活了過來,輕微地起伏着,散發出令人作嘔的邪氣。

完了!封印徹底失效了!

林舟心中一片冰涼。他現在本沒有能力重新封印這東西!上一次是靠硬幣爆發的金光勉強壓制,但那種爆發顯然不可控,而且代價巨大!

難道要眼看着這東西徹底失控?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嗡!!!

林舟前的硬幣,猛然爆發出遠比上次在河邊更加熾烈、更加耀眼的金色光芒!這次的光芒不再是溫和的擴散,而是帶着一種銳利的、仿佛能刺穿一切污穢的鋒芒,如同一個小太陽在他口炸開!

“啊——!!!”

一聲淒厲到非人的慘嚎,仿佛從畫軸深處、從極遙遠的水底傳來!

那狂涌的灰黑色水汽,如同遇到了克星,發出“嗤嗤”的恐怖聲響,劇烈翻騰着向畫軸內部退縮!畫布起伏的幅度瞬間減小,那股冰冷粘稠的惡意也如同水般退去。

硬幣的金光持續了大約十秒鍾,比上次更長,光芒也更凝聚。當金光緩緩收斂時,林舟看到,那枚原本邊緣有些磨損的硬幣,此刻表面竟然浮現出一層極其淡薄、但確實存在的、柔和的金色光暈,如同被鍍上了一層若有若無的金膜。而硬幣本身,似乎……變得“沉”了一點點?不再是那種輕飄飄的感覺。

畫軸徹底安靜了下來,躺在他手裏,仿佛只是一卷普通的、有些年頭的舊畫。但它散發出的那股沉寂的陰冷,依舊存在,只是被某種更強大的力量牢牢壓制在了內部。

剛才的爆發,不是驅散,更像是……一種更深層次的“鎮壓”或“淨化”?而且,硬幣似乎因此發生了某種良性的變化?

林舟大口喘着氣,癱坐在地上,後背被冷汗溼透。左手依舊冰涼,但那股直沖腦海的惡意消失了。房間裏的灰黑色水汽正在快速消散,但那股河腥味久久不散。

他低頭看着手裏安靜下來的畫軸,又看了看前那枚散發着淡金微光、觸感溫熱沉實的硬幣。

這東西,到底是個什麼來頭?爲什麼會和這幅詭異的畫產生如此強烈的反應?而且,這一次硬幣的變化更加明顯……

不等他細想——

叮咚!叮咚!叮咚!

急促的APP提示音連續響起,不是任務完成的提示,而是……緊急通知!

林舟抓起手機。

屏幕被一條加粗的、血紅色的信息占據:

【區域警報:清水河異常能量活動加劇!】

檢測到以濱江公園爲中心,沿清水河主道約三公裏河段,出現多發性、高強度異常能量波動。已關聯數起目擊報告及落水未遂事件。

緊急任務發布:【清水河異動調查(區域性)】

地點: 濱江公園及毗鄰清水河區域。

描述: 近該區域連續發生多起“水邊黑影拖拽”、“河中異響”、“行人無故失神靠近水域”等異常事件,造成群衆恐慌,已有輕微傷亡風險。能量特征復雜,疑似存在多個異常能量源相互影響或受外部因素。需立刻介入調查,評估威脅等級,並盡可能遏制事態惡化。

目標: 1. 調查並記錄異常能量源及活動規律;2. 評估當前威脅等級(C級及以上需上報);3. 嚐試中斷或削弱異常能量爆發節點;4. (可選)嚐試查明異動源。

風險等級: C(存在明確攻擊性及群體性危險,建議組隊行動,謹慎接觸)。

基礎獎勵: 功德點+200,【中級符籙心得(隨機)】×1,【靈視增強藥劑(弱效)】×1,現金獎勵視調查貢獻及風險程度大幅浮動。

特殊提示: 檢測到用戶持有與本地水域存在潛在關聯的異常物品(《寒江孤影圖》仿作),可能成爲調查線索或風險誘因,請謹慎評估。建議立即前往現場。倒計時:6小時(至黎明)。

C級風險!區域性任務!多起目擊事件!明確的攻擊性!

林舟的心髒再次揪緊。濱江公園……那是市民休閒的地方,人流量比老工業區那邊大得多!如果真有東西在那裏作祟,後果不堪設想!

而且,APP明確提示,他手裏的這幅畫,可能與這次異動有關!是“線索”還是“誘因”?

剛才畫的異動,難道就是因爲感受到了清水河主道那邊傳來的、更強烈的“同類”氣息或者召喚?

一股寒意,比剛才畫軸散發出的更加深重,從林舟心底升起。

老漁夫的事件,恐怕真的只是冰山一角。清水河下面,到底藏着什麼?爲什麼最近突然開始活躍?

硬幣再次傳來持續的溫熱感,不再是警告,更像是一種……共鳴?或者催促?

林舟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將那副重新安靜下來、但顯然更不穩定的畫軸,用能找到的最厚實的布料和剩餘的所有黃符(包括自己畫的)重新包裹好,塞回背包最深處。然後,他拿起手機,撥通了張偉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傳來張偉迷迷糊糊、帶着起床氣的聲音:“喂……林哥?大半夜的……”

“張偉,醒醒!”林舟聲音嚴肅,“出大事了。濱江公園那邊鬧‘水鬼’,已經有人差點被拖下水。APP發布了C級緊急任務。”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張偉瞬間清醒、甚至帶着點興奮(或者恐懼導致的亢奮)的聲音:“C級?!水鬼?拖人下水?!這麼凶?去!必須去!林哥你在哪兒?我馬上過來!”

“先別急。”林舟說,“這次不一樣,很危險。你先幫我打聽一下,濱江公園最近具體發生了什麼,有多少目擊者,落水的人怎麼樣了,公園管理處或者警方有沒有說法。越多細節越好。天亮之前,我們在我這兒匯合。”

“明白!包在我身上!我二舅姥爺的表侄好像在公園當保安……”張偉的聲音充滿了使命感,隨即又有點猶豫,“林哥,C級啊……你那祖傳硬幣……頂得住嗎?”

林舟看了一眼前那層淡淡的金色光暈。

“不知道。”他如實說,“但必須去。”

掛了電話,林舟走到窗邊,看向城市中心,濱江公園所在的方向。夜色依舊深沉,但城市的光污染在那邊映出一片朦朧的光暈。

平靜的水面下,暗流已經變成了漩渦。

而他和他的那枚硬幣,似乎正被這漩渦,一點點拉向中心。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硬幣,入手溫熱沉實。

“這次,看你的了。”

夜色中,硬幣的微光,似乎回應般地,輕輕閃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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