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京都國際會議中心,璀璨的水晶燈將光芒傾瀉而下,映照着衣香鬢影、觥籌交錯。這裏是亞洲建築設計與城市規劃峰會後的晚宴現場,業界名流、資本大鱷與頂尖設計師匯聚一堂,空氣中彌漫着成功與權力的味道。
莫辰淵站在宴會廳的中央,如同以往任何時刻,都是無可爭議的焦點。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裝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俊朗的面容上神情淡漠,手中端着一杯香檳,卻很少啜飲,只是漫不經心地聽着身邊人的奉承與匯報。
他是莫氏帝國的王,習慣了這樣的場合,也習慣了周遭或敬畏或傾慕的目光。
“莫總,這次峰會的壓軸演講,‘未來城市之心’的設計理念,真是令人大開眼界。”一位禿頂的董事滿臉堆笑地湊近。
莫辰淵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目光卻掠過人群,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厭倦。這樣的恭維,他聽得太多。
就在這時,入口處傳來一陣細微的動,仿佛平靜湖面被投入一顆石子,漣漪緩緩蕩開。
衆人下意識地循聲望去。
一道窈窕的身影逆着光走了進來。一襲寶藍色的絲絨長裙,款式簡潔至極,卻將她玲瓏有致的身形完美包裹,襯得的肩頸肌膚勝雪。她頸間沒有任何飾品,唯有耳邊墜着兩粒小巧的珍珠,隨着她的步伐輕輕搖曳。
她臉上帶着淺淡而得體的微笑,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沒有刻意尋找,卻仿佛將一切都盡收眼底。那是一種經歷過風雨沉澱後的從容,一種用實力與成就鑄就的自信,無需任何外在裝飾,便已氣場全開。
“她是誰?”有人低聲詢問。
“Qing?她是Qing!那個上個月剛拿下A'國際設計大獎最高獎的新銳設計師!”
“天,沒想到她這麼年輕,還這麼……有氣質。”
“聽說她的工作室剛回國就接到了好幾個頂級的橄欖枝,風頭正勁。”
竊竊私語聲傳入莫辰淵的耳中,他原本淡漠的視線,在觸及那張臉的瞬間,驟然凝固。
沈、清、歡。
三個字,像三燒紅的針,猝不及防地刺入他心髒最隱秘的角落,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與麻痹。
怎麼會是她?
他看着她,大腦有瞬間的空白。五年的時光,似乎並未在她臉上留下太多痕跡,卻又仿佛徹底重塑了她。那個記憶中總是穿着素淨家居服,眉眼低順,在他面前帶着幾分小心翼翼的女人,與眼前這個光芒四射、從容自信的設計師,無論如何也無法重疊。
她怎麼會是Qing?
莫辰淵的指節無意識地收緊,杯中金黃的液體微微晃動。他的目光像是被釘在了她身上,看着她與上前寒暄的人自然交談,言笑晏晏,舉止優雅,流利的英文偶爾夾雜着幾句法文,應對自如。
她不再是需要依附他名字存在的“莫太太”,她是她自己——沈清歡,或者說,是設計界冉冉升起的新星,Qing。
一種前所未有的、失控的感覺,攫住了莫辰淵。
而沈清歡,似乎感受到了這道過於專注和銳利的視線。她緩緩轉過頭,目光穿越攢動的人群,精準地落在了莫辰淵身上。
四目相對。
空氣仿佛在那一刻凝滯。周遭所有的喧囂、光影、人影,都迅速褪色、虛化,成爲模糊的背景。
莫辰淵的心髒,在那雙清澈、平靜,甚至帶着一絲禮貌性探究的眼眸中,猛地一沉。
沒有預想中的怨恨、委屈、激動,或者哪怕一絲一毫的波瀾。
什麼都沒有。
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或者說,一個僅限於知道名字的商業夥伴。
沈清歡的唇角依舊維持着那抹得體的微笑,她對着身旁的人微微頷首示意,然後,在莫辰淵深沉如海的目光中,邁開了腳步。
高跟鞋敲擊光潔地面,發出清脆而均勻的聲響,不疾不徐,一步步,向他走來。
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莫辰淵的心跳上。
他看着她走近,近到可以看清她卷翹睫毛下那雙平靜無波的眸子,近到可以聞到她身上傳來的、與他記憶中完全不同的,清冽而淡雅的冷香。
她在他面前站定,優雅地伸出手,紅唇微啓,聲音清晰、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
“莫總,久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