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衛很快便帶着府醫回來了。
這位府醫是個五十多歲的老者,平裏就是負責照顧王府後院裏的幾位夫人。他一進來先給顧昭霆行了禮,得到顧昭霆允許後才蹲下身查看孫夫人的情況。
他三指並攏,搭上孫夫人的脈搏,片刻後,他示意抱着孫夫人的侍女翻開她的眼皮看了看,又用手指沾了些許地上的酒液,然後從隨身攜帶的藥箱裏拿出一個白瓷瓶,倒出兩粒藥丸,吩咐一旁的侍女用溫水化了給孫夫人服下。
做完這一切,老府醫才上前向顧昭霆回稟情況,“王爺,所幸孫夫人只是飲了了一口毒酒,中毒不深,老夫已經讓人給夫人服下了小還丹,明便可醒來。不過,畢竟是毒藥入體,身體虛弱本就難免,孫夫人又體弱,還得修養月餘方可恢復。”
顧昭霆點點頭,吩咐侍女將孫夫人送回住處好生看顧,這才轉頭看向亭中剩下的衆人。
他銳利的冷眸一一掃過在場的人,“在本王的家宴上使手段,是想好要怎麼死了,是嗎?”
衆人低頭噤若寒蟬。
這時被派去調查的火嵐回來了,俯身在顧昭霆耳邊低語了幾句。
顧昭霆聽完眼皮向上一撩,盯住了從始至終都呆若木雞的蘇琴,“蘇夫人,不想與本王說點什麼嗎?”
蘇琴一個激靈,臉上頓時露出震驚又害怕的表情,“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不,不是我!王爺,妾身沒有下毒,不是妾身做的,妾身什麼都不知道啊!”她膝行兩步又被王府護衛按住。
“砰!”顧昭霆砸了手邊的酒壺,飛濺的碎片在蘇琴臉頰上擦出一道血痕。
蘇琴嚇得花容失色,跪在地上搖頭囁嚅,“王爺……不是我,不是我……”她到現在都沒想通,事情是怎麼到這一步的,本該中藥的還好好地坐在那裏,不該倒下的卻中了毒。
“把人帶進來。”顧昭霆看着蘇琴,話卻是對火嵐說的。
火嵐朝亭外招招手,就有護衛拖着一個婆子和一個小廝進來。
那倆人一進來就滿臉驚恐地跪地求饒。
顧昭霆這時又放鬆了脊背靠回輪椅裏,左手拇指摩挲着右手拇指上的墨玉扳指,換了個平靜的語氣,說出的話卻殘忍至極,“本王還是很公平的,半刻鍾拔一顆牙,就看你們交代的速度有多快了。”
話落,他身後的木離不知從哪裏掏出來一把鐵鉗丟在地上,發出好大一聲響。
地上跪着的倆人被這把鐵鉗嚇破了膽,求饒聲卡在喉嚨,像被掐住喉嚨的鴨子,只能發出奇怪的“嗝嗝”聲。
蘇琴更是滿臉驚懼地看向顧昭霆。她第一次直面這樣殘忍的顧昭霆,一句話都說不出了。
半刻鍾過得很快,也可能沒到,木離便給亭內的護衛使了個眼色。其中一個護衛立刻上前掐住小廝的下顎往上一抬,另一個護衛撿起地上的鐵鉗,伸進小廝嘴裏,脆利落地拔掉了他的門牙。
“啊……唔……”一聲慘叫從喉嚨深處溢出,那小廝捂着噴血的嘴倒在地上疼地顫抖,而他身旁的婆子已經被這一幕嚇尿了。
眼看王府護衛朝自己走來,那婆子在巨大的恐懼和害怕面前,也顧不得身上的污穢,朝顧昭霆大喊,“蘇夫人!是蘇夫人讓我們這麼做的!”
“你,你胡說!你胡說!”蘇琴尖叫。
“奴婢沒有胡說啊,王爺!”那婆子看都不看蘇琴,朝着顧昭霆語速飛快,“蘇夫人拿了一瓶藥給奴婢,要奴婢放進酒壺裏!”
“不是的,她胡說!妾身冤枉啊!王爺,她這是誣陷!不,是陷害!是陷害!”
原本在地上疼得打滾的小廝這時也突然爬起來,手指顫巍巍地指着蘇琴,“賀她,賀她,她告我芒的藥!”他嘴裏還含着血,邊說邊噴血沫子。
蘇琴聽到這話發了瘋一樣掙扎,“他們血口噴人!血口噴人啊,王爺!您相信妾身,他們肯定是受人指使的,他們是要陷害妾身啊!王爺!”
顧昭霆不耐煩地對蘇琴揚了揚下巴,木離立刻上前,從蘇琴的裙擺撕下一塊,團吧團吧塞進了她嘴裏,木離塞的布團有些大,把蘇琴噎得直惡心,眼淚譁譁流,那模樣好不可憐。
小廝和婆子看到木離對王爺的夫人都不手軟,害怕地縮起脖子閉緊嘴。
顧昭霆看向那婆子,說道:“你來說。”
婆子跪趴在地上哆哆嗦嗦,一會兒說蘇琴如何吩咐她將其中一種藥粉混入酒壺中,一會兒說如何通過她找到采買的小廝,一會兒說蘇琴如何讓小廝去藥鋪買致幻草藥,一會兒又說蘇琴如何吩咐小廝采買碧瑤泉,總之顛三倒四地交代了一堆,最後還不忘磕頭求饒。
蘇琴被護衛壓着,嘴裏塞着破布團,無力反抗也辯駁不了,只能對顧昭霆拼命搖頭,嘴裏發出“嗚嗚嗚”的聲音。
沈清棠琢磨了半天才明白婆子的話,原來蘇琴買藥是要下給自己的,結果不知爲何,孫夫人卻倒下了。
顧昭霆也聽明白了,打斷還在不斷磕頭求饒的婆子,“行了,既然都交代了,那就拉下去拔光了牙,趕出府去。”
護衛聽令,將兩個還在哀嚎求饒的人拖出了雨花亭。
蘇琴已經被顧昭霆的話嚇傻了,她第一次直面這樣暴戾嗜血的顧昭霆,猶如裏掌握生死的閻羅。恐懼像從身體裏長出來一樣,一寸寸爬遍蘇琴全身。
她似乎聽不到周圍的聲音了。
她只看見顧昭霆那雙陰冷的眸子如毒蛇般盯住了她,看見顧昭霆面無表情地朝身後的親衛揮手,看見顧昭霆的薄唇張合,看見親衛一步步朝她走來。而她自己卻像魂魄離體了一樣,只能眼睜睜看着他們,卻做不出任何反應。
直到一個清靈如玉的女聲穿透厚重的濃霧在耳邊炸響,蘇琴出竅的魂魄才歸了位。
她說:“王爺,蘇夫人不是下毒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