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琴被帶走了，雨花亭中的衆人也紛紛告退，最後只剩下了顧昭霆和沈清棠。
沈清棠這時才後知後覺，她剛才當衆駁了顧昭霆，現在人都走光了，她不由心下忐忑起來，顧昭霆會不會跟她秋後算賬？
顧昭霆好整以暇地看着沈清棠臉上的神情變換，故意逗她道，“王妃這會才開始擔心，是不是有點晚了？”
“妾身沒有擔心，就是……就是……”沈清棠本想爲自己辯解兩句，轉念一想，人家堂堂王爺被駁了臉面，不高興也是情急之中的事兒，撇撇嘴，一撩裙擺朝顧昭霆跪下，舉臂齊眉，行了一個叩首禮。
這倒是把顧昭霆看愣了，剛要出聲，就聽沈清棠道：“適才真相不明，妾身才出聲沖撞王爺，對王爺多有不敬，請王爺責罰。”
顧昭霆挑眉，倒是個敢說敢做的。
顧昭霆嗤笑一聲，道：“起來吧，也沒真的責怪你。”
“多謝王爺！”沈清棠心下鬆了口氣，心想，顧昭霆還是很講道理的，也沒那麼不好說話。
“王爺。”沈清棠一起身便換了一副正經神色，“相思子並不常見，尋常藥鋪未必有這味藥，但百草園有。可百草園是張先生的地方，這下毒的人對府裏的事情不說了如指掌，卻也了解頗多。”
顧昭霆眼神沉沉看着她道：“你入府之後事件頻發，可知爲何？”
沈清棠心下一緊，擰眉問：“……爲何？”
“因爲……”顧昭霆頓了頓，語氣一轉，聲調都高了幾分，“她們嫉妒本王娶了個好媳婦兒！”
什麼？沈清棠眨眨眼懷疑自己聽錯了，都什麼亂七八糟的？顧昭霆他……他是不是在調戲自己？他居然調戲她！
沈清棠意識到的一瞬間，耳滾燙，眼睛瞪得溜圓，嘴唇抖得說話都不利索了，也不知是嚇得還是羞的。“好，好什麼？不是，王爺，您，您是不是喝醉了？”
顧昭霆看着羞紅的沈清棠，幾聲悶笑從膛溢出。果真有趣，原來他的王妃這麼不經逗。
啊！狗男人還笑她！有什麼可笑的？
沈清棠氣得腦子發懵，又不知該如何發作，轉頭要走，走了兩步又轉回來，微揚起下巴，瞪着顧昭霆噩聲惡氣地說道：“王爺，情緒起伏太大不利於舊傷的恢復！您得早些回去好好休息！妾、身、告、退！”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好似身後追着個纏人的冤家。
顧昭霆看着沈清棠氣鼓鼓的背影再也忍不住，低低笑出了聲。
木離震驚地與火嵐對望了一眼，又緩緩轉頭去看已經走遠的王妃，暗自點頭，回頭一定要記得跟張先生和鄭嬤嬤好好說說這個事。
回到青蓮居的沈清棠氣還沒消，一腳踢開踩到的石子。
“哎呀！”好巧不巧，石子砸中了正蹲在地上與小葉子學寫字的空青，他捂着屁股一蹦三尺高。
“啊，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沈清棠回過神，語帶歉意道。
空青見是沈清棠回來了，剛才的事瞬間忘的一二淨，跑到她面前問，“王妃，今我準備的竹筒派上用場了嗎？我剛才在外面，看見護衛大哥帶了兩個下人去問話，是發生什麼事了嗎？宴席上，王爺的那些桃花有沒有讓您不高興？您有沒有受委屈啊？”
“好了好了”小翠聽得腦仁疼，攔住空青，不耐煩道，“你問那麼多，要王妃如何回答你？來來，我跟你說，今晚的事兒可精彩了！”
說着，幾個半大少年就圍了上來，小翠一屁股坐在小池塘邊的大石頭上，開始繪聲繪色地講她們今晚的經歷。
田嬤嬤見沈清棠只是看着幾個少年笑，也不阻止，便道，“王妃今晚吃得不多，老奴去給王妃拿些點心填填肚子吧，廚房下午送來的蓮子桂花羹還在火上溫着呢。”
“好，有勞嬤嬤。”
於是沈清棠就在院子裏的石桌旁坐下，邊吃東西邊看小翠給少年們講今晚發生的事，時不時回答一句空青的問題。
整個青蓮居顯得閒適而溫馨，沈清棠的心也慢慢平靜了下來。
青蓮居的閒適沒有影響到顧昭霆半分。此刻，他端坐在王府地牢裏，手裏把玩着一柄鋒利的匕首，帶着面具的臉上看不見表情。他的面前是正在被王府親衛剁手指的趙德昌，整個地牢充斥着趙德昌的慘叫聲與求饒聲。
“啊！”當第二手指被剁掉，趙德昌尖叫着昏死了過去。
“王爺，他昏過去了，還要繼續嗎？”行刑的親衛問。
顧昭霆緩緩撫摸匕首上的花紋，說出的話如冬寒冰，“潑醒他，再剁一。”
話落，在旁候着的親衛就提着一桶鹽水“譁”地兜頭潑向趙德昌。原本已經昏過去的人立刻因疼痛睜開了眼。
“……王……爺……饒……”趙德昌早就被打得皮開肉綻，被剁掉兩手指讓他幾乎要當場見閻王，此刻，他早已被折磨地神志不清。
“噓”，顧昭霆將匕首豎到唇邊，打斷了趙德昌的求饒，對行刑的親衛投去一個不滿的眼神，“本王說停了嗎”
木離上前瞪了親衛一眼，劈手奪過他手裏的短刃，手起刀落，又一節斷指掉在地上。
“啊！”趙德昌的恐懼還未從心底蔓延全身，他已經慘叫出聲，渾身抖得如篩糠。
顧昭霆看了一眼回到他身旁的木離，將手裏的匕首拋給他，什麼也沒說。
木離接過匕首回腰間，抬頭對行刑的手下說：“問出賬本的下落和石硫黃的來源再讓他死。”
趙德昌聽到木離的話，立刻像瘋了一樣在邢架上掙扎喊叫。
顧昭霆忽覺體內躁動，有股火從丹田燒遍全身，雙腿也開始從骨縫裏滲出細密的疼痛。他皺着眉從懷裏掏出張濟仁給的綠瓷瓶，倒出兩粒藥丸丟進嘴裏。再沒看趙德昌一眼，帶着火嵐和木離離開了地牢。
顧昭霆一出地牢，就看見張濟仁候在外面。
張濟仁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地牢方向，低聲道：“王爺，這些事讓長風去做就好，如今您需要靜養，又何必親自來。”張濟仁是看着顧昭霆從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年變成如今這個伐果決，陰鷙狠辣的模樣的。這幾年他不得安眠，老王爺的死像一道枷鎖把他困住，但凡遇上這種背叛之人，他都會不擇手段地折磨。
今張濟仁聽到木離來與他說起昨晚在雨花亭發生的事，他思來想去覺得也許是個機會，於是他就急急忙忙地來找顧昭霆了。
顧昭霆仰頭看着天空中的白雲無所謂道：“今天氣好，本王心情也好，閒來無事過來打發打發時間。”邊說邊讓火嵐朝書房的方向去。
張濟仁暗自嘆了口氣，快步上前，邊接替火嵐爲顧昭霆推輪椅，邊說起他來的目的，“王爺，這幾我仔細研究了一下王妃治療空青的解毒方案，發現王妃在醫藥一道上的造詣頗深。”
顧昭霆回頭看他，“張伯有話不妨直說。”
張濟仁：“王爺，我想，是不是讓王妃給您瞧瞧，說不定……”
顧昭霆雙手止住輪椅，低頭不語。
張濟仁又嘆了口氣，走到他身邊，語重心長道：“這一年來我們遍訪名醫，都說您的毒只能緩解不能除，除非找到玄明堂，可是玄明堂十年前就銷聲匿跡了。”他頓了頓，繼續說，“王爺您是了解我的，一般的毒我自信沒有問題，可空青的毒我卻無能爲力。我觀王妃對解此毒得心應手，說不定對您身上的毒能也略知一二。”
顧昭霆：“……”
張濟仁見顧昭霆不出聲，急道：“王爺，試一試也無妨啊。”
“……”
“王爺！”
“這事以後再說。”沉默了好一會兒的顧昭霆輕輕呼出一口氣，自己催動輪椅向前行去。
“王爺……”張濟仁還想再勸，被身後的木離與火嵐攔下。
“張先生，要不您先回去吧，空青和小葉子還在等您呢。”木離對張濟仁擠擠眼，又朝青蓮居的方向抬抬下巴，說，“這事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也不急在一時，不如讓王爺先靜靜。”
張濟仁看着顧昭霆的背影，無奈點點頭，只好作罷。轉身時他又像想起了什麼，急匆匆朝着百草園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