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底的空氣仿佛凝固。
腐爛的惡臭中，此刻多了一股令人心悸的血腥味。
林凡手中的匕首沒有刺向那只長滿黑毛的利爪。
刀鋒在微弱的磷光下劃出一道決絕的弧線。
叮！
一聲脆響。
火星四濺。
那鎖住怪物的精鐵鏈條，在鎖扣最薄弱的連接處被狠狠撬動。
若是尋常力量，這一擊不過是蚍蜉撼樹。
但此刻，林凡體內的大力丸藥效正處於巔峰。
加上系統【初級御獸術】對弱點的精準鎖定。
這一擊，名爲破局。
“吼——！”
林凡面前的怪物——定遠侯世子林嘯天，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那雙赤紅的獸瞳中，瘋狂與清明在劇烈交織。
他聽懂了林凡的話。
復仇。
這兩個字像是燎原的野火，瞬間點燃了他殘存的人性與尊嚴。
咔嚓。
隨着怪物那恐怖怪力的爆發配合林凡的撬動，嵌入牆壁的鐵環竟被硬生生拔了出來。
碎石飛濺。
塵土飛揚。
“上面的人要燒死我們。”
林凡一把抓住林嘯天滿是黑毛的手臂，聲音冷靜得可怕。
“世子，借你的肩膀一用。”
林嘯天低吼一聲，龐大的身軀猛地蹲下。
那是一種野獸捕食前的蓄力姿態。
林凡沒有任何猶豫，翻身騎在了怪物的脖頸上。
雙手死死抓住那糾結的鬃毛。
“沖出去！”
此時，井口上方。
雨化田一身飛魚服，站在夜風中，嘴角掛着殘忍的笑意。
幾個西廠番子正舉着火把和一桶桶猛火油，準備往井裏傾倒。
“倒。”
雨化田輕飄飄地吐出一個字。
譁啦。
黑色的火油傾瀉而下。
就在火把即將扔下的瞬間。
轟！
大地猛地顫抖了一下。
井底深處傳來一聲非人的嘶吼。
緊接着，一道黑影如同出膛的炮彈，逆着火油，沖天而起。
速度快到了極致。
那是一頭狂暴的野獸。
它踩着井壁，利爪深深嵌入青磚，每一次躍起都跨越數丈。
“什麼東西？！”
舉着火把的番子還沒反應過來。
一只巨大的黑爪已經破井而出。
噗嗤。
鮮血噴涌。
那名番子的頭顱像西瓜一樣被拍得粉碎。
無頭的屍體還舉着火把，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火把引燃了地上的火油。
轟！
烈焰升騰。
在這漫天火光中，林嘯天背着林凡，重重地落在地面上。
此時的世子，渾身浴火，黑毛在火焰中卷曲，散發出焦臭味。
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
那雙赤紅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雨化田。
那是刻骨銘心的仇恨。
三年前，就是這個人，在邊關設伏，將他像狗一樣拖回京城。
“吼！”
林嘯天發狂了。
他甩下背上的林凡，四肢着地，化作一道黑色閃電，撲向雨化田。
“孽畜，還敢逞凶？”
雨化田臉色微變，但並未慌亂。
他腳尖一點，身形如鬼魅般向後飄去。
手中繡春刀出鞘。
刀光如水，在夜色中劃出一道淒美的圓弧。
當！
刀鋒斬在林嘯天的手臂上，竟然發出了金鐵交鳴之聲。
火星四濺。
那足以切金斷玉的繡春刀，竟然只切開了怪物的皮肉，卡在了骨頭上。
好硬的骨頭！
雨化田眼中閃過一絲驚詫。
這怪物的實力，比三年前更強了。
是因爲那個“狼蠱”徹底融合了嗎？
“給我亂箭射死！”
雨化田借力後退，厲聲下令。
周圍的西廠番子立刻張弓搭箭。
寒光閃爍的箭頭對準了場中的一人一獸。
這是一個死局。
林嘯天雖然皮糙肉厚，但畢竟不是不死之身。
一旦被亂箭攢射，必死無疑。
林凡站在火光邊緣，大腦飛速運轉。
系統面板上，危機預演的概率正在瘋狂跳動。
方案A：拼死突圍。生存率：10%。
方案B：表明身份。生存率：0%。
方案C：借勢壓人。生存率：60%。
林凡眼神一凝。
他猛地從懷裏掏出一物，高高舉起。
那是老太君給他的內院腰牌，還有……半本賬冊。
“都給我住手！”
林凡運足中氣，大吼一聲。
聲音在寂靜的西苑中回蕩。
“雨化田！你敢動這‘貨物’一毫毛，老太君今晚就要你的腦袋！”
這一嗓子，喊得極有技巧。
既點出了“貨物”的重要性，又搬出了老太君這座大山。
那些正要放箭的番子動作一滯，下意識地看向雨化田。
雨化田眼睛眯起，目光落在林凡手中的東西上。
那本賬冊！
他瞳孔猛地收縮。
“小太監，你拿着什麼？”
雨化田的聲音陰柔，卻透着徹骨的意。
“王麻子的賬本。”
林凡冷笑一聲，毫無懼色地與雨化田對視。
“上面記着什麼，雨大人比我更清楚。九月初九，貨到枯井。這‘貨’若是死了，大人覺得，這筆賬是算在西廠頭上，還是算在……”
林凡伸手指了指皇宮的方向。
“那位頭上？”
雨化田的臉色終於變了。
這小子，好毒的眼力，好大的膽子。
他竟然敢拿那件事來威脅自己。
場面陷入了僵持。
一旁的林嘯天還在低吼，試圖沖破包圍。
林凡看準時機，立刻發動【初級御獸術】。
他在心中默念，通過系統將安撫的意念傳遞給林嘯天。
“世子，忍住。現在不是他的時候。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林嘯天赤紅的眼睛看了一眼林凡。
那股瘋狂的意，竟然奇跡般地慢慢平息下來。
他退回到林凡身邊，喉嚨裏發出威脅的低吼，卻不再進攻。
這一幕，看在雨化田眼裏，卻是另一番景象。
這個小家丁，竟然馴服了這個怪物？
“好手段。”
雨化田收刀入鞘，輕輕鼓掌。
“沒想到侯府裏還藏着你這樣的人才。連這頭瘋獸都能聽你的話。”
“雕蟲小技，混口飯吃罷了。”
林凡將賬冊揣回懷裏，手心全是冷汗。
“雨大人，這‘垃圾’我已經清理出來了。老太君還在等我回話。大人是要繼續攔着，還是……”
雨化田深深地看了一眼林凡。
又看了一眼那個雖然安靜下來，但依舊散發着恐怖氣息的怪物。
今晚若是強行動手，未必能討得了好。
而且那賬冊是個煩。
“既然是老太君的人，咱家自然要給個面子。”
雨化田一揮手。
“撤。”
西廠的人來得快，去得也快。
轉眼間，西苑又恢復了死寂。
只有地上的火油還在燃燒，發出噼啪的聲響。
林凡雙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
但他強撐着沒有倒下。
他轉過身，看着身邊那個龐然大物。
林嘯天此刻正低着頭，看着自己那雙長滿黑毛的爪子，眼中滿是痛苦與迷茫。
“世子……”
林凡剛想開口。
突然，一道蒼老而威嚴的聲音，從黑暗中幽幽傳來。
“做得不錯。”
林凡渾身一僵。
只見不遠處的樹影下，一個滿頭銀發的老婦人，拄着龍頭拐杖，不知何時站在了那裏。
老太君！
她一直在看着！
從林凡下井，到破井而出，再到退雨化田。
這一切，都在她的注視之下。
林凡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這個老太太，才是這侯府裏最恐怖的怪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