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魚是被活活憋醒的。
意識回籠的瞬間,刺骨的寒意和令人作嘔的黴味率先攻擊了她的感官。緊接着,是手腕腳踝處傳來的劇痛和束縛感,嘴裏還塞着一團散發着怪味的破布。
她猛地睜眼,入目卻是一片漆黑,只有些許微弱的光線從頭頂木板縫隙透入。身下顛簸搖晃,伴隨着木質車輪吱呀作響的噪音。
什麼情況?她不是在公司連續肝了72小時後,終於撐不住眼前一黑暈過去了嗎?這是……在哪兒?搬家公司的貨車廂也沒這麼破吧?
試圖掙扎,卻發現自己被捆得像個粽子,丟在一個仄狹窄的空間裏。四周似乎……還堆放着一些同樣硬邦邦、帶着點……人形輪廓的東西?
一個極其不妙的猜想浮上心頭。
不會吧?穿越這種億分之一的概率事件,能讓她這個資深社畜趕上?而且看這架勢,穿的還不是什麼好地方!殉葬?陪葬?亂葬崗?!
姜小魚的心髒瞬間沉到谷底,冷汗浸透了單薄的粗布衣衫。她努力回想,卻只記得原身似乎是個小宮女,更多的記憶碎片混亂不堪。
就在她絕望地試圖用頭頂開棺蓋(如果這真是棺材的話)時,顛簸停止了。
外面傳來嘈雜的人聲和甲胄碰撞的鏗鏘聲。
“動作都快點兒!誤了時辰,仔細你們的皮!”一個尖利陰柔的嗓音響起,聽着就像古裝劇裏的太監。
棺蓋被猛地掀開,刺眼的陽光讓姜小魚瞬間眯起了眼。新鮮空氣涌入,她貪婪地呼吸着,隨即被兩個面無表情、穿着暗色盔甲的侍衛粗暴地拖了出來,扔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這才看清周圍的環境——這是一處巨大的廣場,漢白玉鋪就的地面延伸向前方一座巍峨肅穆的宮殿。廣場上黑壓壓地跪滿了穿着素服的人,有男有女,哭聲震天。而她所在的地方,是廣場一側,那裏密密麻麻擺放着上百口薄皮棺材,有些裏面已經躺了人,有些還空着。空氣中彌漫着濃鬱的香燭紙錢味,混合着一股難以言喻的絕望氣息。
真是殉葬!看這規模,死的還是個了不得的大人物!
姜小魚的心跳得像擂鼓,大腦瘋狂運轉。怎麼辦?裝死?求饒?可看這陣仗,求饒有用嗎?原主到底犯了什麼事要被拉來殉葬?
就在這時,那尖利嗓音又響起了,帶着無比的恭敬和諂媚:“陛下,吉時已到,該送先帝爺和這些福人們上路了。”
陛下?!
姜小魚猛地抬頭,循聲望去。
只見宮殿高階之上,一道玄色的身影負手而立。距離有些遠,看不清具體容貌,只能感受到一股如山如嶽、冰冷徹骨的威壓籠罩全場。他僅僅是站在那裏,就讓所有人的哭聲都不自覺地低了下去,變成壓抑的抽泣。
那就是現在的皇帝?下令讓這麼多人殉葬的暴君?!
完了,徹底完了。姜小魚眼前發黑。落在這種視人命如草芥的暴君手裏,還是以殉葬宮女的身份,哪有活路?
兩個侍衛走上前,面無表情地就要將姜小魚重新塞回棺材,然後釘上蓋子。
強烈的求生欲讓姜小魚爆發出巨大的力量,她拼命掙扎,喉嚨裏發出“嗚嗚”的抗拒聲。可她一個弱女子,哪裏敵得過訓練有素的侍衛?眼看就要被再次投入那黑暗的死亡深淵……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一個冰冷、帶着幾分奇異磁性,卻又毫無情緒起伏的聲音,突兀地直接在她腦海裏炸開:
【這丫頭……眼睛瞪得倒比旁人有神,像只受驚的兔子。有趣。】
姜小魚猛地僵住,掙扎的動作瞬間停止。
誰?誰在說話?
她驚恐地四下張望。周圍的侍衛、太監、跪着的宮人,都低眉順眼,沒有任何人開口。而且,那聲音……仿佛不是通過耳朵聽見,而是直接響徹在意識深處!
是幻聽?臨死前的錯覺?
她下意識地,再次望向高台之上那道玄色身影。
仿佛爲了印證她的猜想,那個聲音又響起了,帶着一絲極淡的、仿佛打量什麼新奇物事的玩味:
【哦?不掙扎了?是認命了,還是……嚇傻了?】
這一次,姜小魚清晰地“看”到,高台上那道身影的目光,似乎……落在了自己身上?
不是錯覺!真的是那個暴君在“說話”!可他的嘴唇本沒動!
這……這是怎麼回事?!
讀心術?!
在她瀕臨絕望之際,她竟然能聽見這個決定她生死的暴君的心聲?!
巨大的震驚甚至暫時壓過了恐懼。姜小魚的大腦CPU差點燒。作爲一個受過現代信息爆炸洗禮的社畜,她迅速抓住了這唯一的、詭異的生機!
暴君覺得她“有趣”?!
這是不是意味着……她可能不用死了?!
就在她心跳如鼓,試圖從這有限的信息中分析出活路時,那個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厭煩?
【哭哭啼啼,吵得朕頭疼。罷了,看着心煩,都……】
後面的話沒聽清,但姜小魚捕捉到了關鍵詞——“吵”、“頭疼”、“心煩”!
電光石火間,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是作死的念頭在她腦海中形成!
她猛地用盡全身力氣,不是掙扎,而是……朝着高台的方向,用力地、清晰地、眨巴了兩下眼睛!就像……就像他心聲裏說的那樣——像只受驚的兔子!
同時,她用被捆住的手腕,極小幅度地、努力地做出一個“拜托了,別我”的祈求手勢。動作笨拙,甚至有些滑稽,但在這一片哭嚎哀戚的氛圍中,顯得格外突兀和……醒目。
高台之上,那道玄色身影似乎微微頓了一下。
緊接着,姜小魚“聽”見了一聲極輕的、幾乎微不可聞的嗤笑:
【呵。】
隨即,那冰冷的、決定着上百人生死的聲音,透過某種擴音裝置,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廣場:
“慢着。”
僅僅兩個字,卻讓所有動作瞬間凝固。
押着姜小魚的侍衛僵在原地,準備釘棺材的匠人停下了錘子,連哭聲都詭異地停滯了一瞬。
全場死寂,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了高台之上,以及……高台下,那個被侍衛押着、姿勢怪異、還努力眨着眼睛的小宮女身上。
姜小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能感覺到暴君的目光如同實質,在她身上掃過。
然後,她聽到了他接下來的心聲,帶着一種難以捉摸的意味:
【……這兔子,膽子倒是不小。且留着,看看還能有什麼趣兒。】
下一刻 , 那 冰冷的 聲音 宣布 : “ 此人 , 拖下去 , 暫押 掖庭 。 其餘 …… 照舊 。”**
“照舊”兩個字,如同死亡的喪鍾,爲其他殉葬者敲響。
而姜小魚,在兩名侍衛略顯茫然卻毫不遲疑的執行下,被粗暴地從棺材邊拖開,朝着與那片死亡區域相反的方向走去。
劫後餘生的虛脫感瞬間席卷全身,姜小魚腿一軟,幾乎是被侍衛半拖着離開。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她只有一個念頭:
活…… 活下來了 !
靠 着 聽見 暴君 心聲 , 和 …… 抽象 的 演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