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貴妃宮人被杖責的事件,像一塊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看似平靜的後宮激起了層層漣漪。龍淵宮內外伺候的宮人,對姜小魚的態度愈發恭敬,甚至帶上了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誰都知道,這個看似不起眼的小宮女,在陛下心中是有些不同的——至少,陛下會爲她出頭,哪怕只是順手碾碎一只聒噪的“蒼蠅”。
姜小魚表面維持着謙卑,內心卻警鈴大作。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現在越是風光,將來摔得可能越慘。她必須更加謹慎,同時,也要讓老板覺得她“有用”到無可替代。
機會很快來了。連續幾,江南水患後續的賑災、貪腐清查等棘手政務讓殷玄淵的心情持續低氣壓。他批閱奏章的時間越來越長,周身散發的寒意幾乎能凍僵空氣,那尖銳的“頭疼雜音”在姜小魚的感知裏也越發刺耳。
這夜,子時已過,殷玄淵仍坐在御案後,朱筆揮動間帶着顯而易見的煩躁。一份奏章被他重重摔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廢物!全是廢物!”他低斥一聲,指尖用力按上太陽,閉目靠在龍椅上,眉宇間是化不開的疲憊與戾氣。
殿內宮人噤若寒蟬,連呼吸都放輕了。
姜小魚知道,常規的“語音助眠”怕是壓不住老板這滔天的怒火了。得升級服務!
她悄悄深吸一口氣,開始行動。她沒有立刻上前,而是先輕手輕腳地走到香爐邊,將裏面燃燒的龍涎香撥弄了一下,讓香氣更舒緩地散發出來(這是她觀察到的,暴君似乎對過於濃烈的香氣不耐)。然後,她倒了一杯溫度適中的清茶,無聲地放在他手邊稍遠一點的位置,既方便取用,又不會礙事。
做完這些,她才走到他身側約三步遠的地方,用那種刻意練就的、輕柔如羽毛的嗓音開口:“陛下,夜已深了,奏章是批不完的,不如先歇息片刻,喝口茶潤潤喉?”
殷玄淵沒睜眼,也沒回應。但姜小魚“聽”到他心聲裏那尖銳的雜音似乎微微頓了一下。
【……吵。】 這是主旋律。
她繼續用那種能催眠的語調,開始描述:“奴婢聽說,江南水患雖急,但陛下聖明,已派了能臣吏前去,災情總會緩和的。陛下您就是定海神針,您若累壞了,才是天下百姓的損失……” 先拍個馬屁,定個基調。
然後,她不着痕跡地轉移話題,聲音更加飄忽:“陛下您閉上眼睛,想象一下,這會兒不是在這大殿裏,而是在……在一處特別安靜的溫泉池邊,水汽暖融融的,什麼聲音都沒有,就只有……水波輕輕蕩漾的細微聲響……”
她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着殷玄淵的反應。見他按着太陽的手指似乎鬆動了一絲絲,她大着膽子,極輕極緩地伸出手,隔着衣袖,用指尖小心翼翼地、近乎懸浮地,虛虛按向他兩側的太陽附近。她不敢真碰上去,只是做出一個按摩的起手式,同時聲音放得更柔:“陛下,您試着……鬆一口氣,對,就這樣……把那些煩心事,先像吐氣一樣,輕輕呼出去……”
這是她結合前世看的減壓視頻和中醫位知識,進行的“超膽大抽象嚐試”——意念按摩法!主打一個心理暗示和氛圍營造!
殷玄淵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 他的心聲帶着明顯的驚詫和一絲凌厲,【……她竟敢……】
姜小魚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準備隨時跪地請罪。
但預期的怒火並未降臨。那凌厲的意念只是一閃而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復雜的情緒。
【……這手法……】 他的心聲帶着一絲遙遠的恍惚,【……似乎……有點像……母後……】
這個念頭如同水滴落入深潭,瞬間消失。但殷玄淵周身那駭人的戾氣,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了不少。他沒有推開她,也沒有睜眼,只是依舊保持着那個姿勢,但緊繃的下頜線似乎柔和了一點點。
【……罷了。】 最終,他心中嘆息般低語了一句。
姜小魚懸着的心稍稍放下,繼續用氣音哼着不成調的旋律,維持着“意念按摩”的姿態。她能“聽”到,那尖銳的頭疼雜音正在逐漸減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疲憊和平靜的困意。
過了不知多久,殷玄淵的呼吸變得綿長均勻。他竟然……真的睡着了?
姜小魚不敢大意,又維持了一會兒姿勢,才像拆彈專家一樣,極其緩慢地收回手,躡手躡腳地退到一旁,對掌事太監使了個眼色。
掌事太監會意,連忙示意宮人們悄無聲息地熄滅了大部分燈燭,只留下陛下榻邊那盞柔和的小燈和御案旁的一盞。
看着暴君在光影中沉睡的側臉,少了幾分平的凌厲,竟透出一種難得的寧靜。姜小魚摸了摸自己狂跳過後漸漸平復的心髒,長長舒了口氣。
很好 , “ 人形 安神香 ” 成功 升級爲 “ 全方位 沉浸式 催眠 服務 套餐 ” , 包含 環境 調節 、 語音 引導 、 心理暗示 及 ( 僞 ) 物理 按摩 。 客戶 ( 暴君 ) 反饋 良好 , 已 進入 深度睡眠 。
就是 這 服務 過程 有點 費 心髒 和 演技 。 姜小魚 抹了 把 虛汗 , 決定 明天 得 給自己 加個 雞腿 補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