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他要一條西湖醋魚?”
當嶽飛這個離譜的要求傳回垂拱殿時,趙構和秦檜的表情,就像是吞了一百只蒼蠅一樣難看。
“欺人太甚!簡直是欺人太甚!”趙構氣得一巴掌拍在龍案上,震得那口噴過血的茶杯都跳了起來,“他把朕當成什麼了?把這臨安城當成什麼了?酒樓飯館嗎?還點上菜了!”
秦檜的臉色也是一陣青一陣白。他比趙構更能體會到這其中的屈辱和戲耍。
嶽飛這哪裏是要魚?這分明是在告訴他們:你們現在就是砧板上的魚,任我宰割。我想什麼時候吃,就什麼時候吃,今天我心情好,先點個前菜嚐嚐。
這是一種精神上的凌遲!
“陛下……息怒……”秦檜艱難地開口,“嶽飛此舉,用心險惡至極。他……他是在故意激怒我們,想讓我們失去理智,犯下錯誤。”
“朕知道!”趙構吼道,“可朕就是咽不下這口氣!給不給他?給他,我大宋朝廷的臉面何在?朕這個皇帝的威嚴何在?不給他,他明天就要進城,誰能攔得住他?”
這成了一個新的難題。
一條魚,事小。
但這背後代表的意義,事大。
給了,就是服軟,就是承認自己被他拿捏了。
不給,就是拒絕溝通,給了他進一步行動的借口。
殿下的大臣們,也爲此吵翻了天。
以程立爲首的“清流”言官們,個個義憤填膺。
“斷不可給!國之尊嚴,豈容此等武夫踐踏!他要魚,我們就給他一萬支箭!”
“沒錯!餓死事小,失節事大!我大宋就算城破國亡,也絕不向逆賊低頭!”
而以秦檜爲首的“主和派”(現在應該叫“主拖派”),則持完全相反的意見。
“諸位大人,稍安勿躁!”一名秦檜的黨羽,戶部侍郎站出來說道,“一條魚而已,何足掛齒?與江山社稷相比,孰輕孰重?我們現在需要的是時間!只要能拖延時間,別說一條魚,就是一座金山,我們也可以先答應他!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
“你……你這是資敵!是奸人行徑!”程立指着他鼻子罵道。
“你才是禍國殃民!空談誤國!”戶部侍郎也毫不示弱地反唇相譏。
眼看着朝堂就要變成菜市場,趙構頭痛欲裂地吼道:“夠了!都給朕閉嘴!”
他煩躁地看着下面爭吵不休的臣子,最終將目光落在了秦檜身上。
秦檜心領神會,出列說道:“陛下,臣以爲,魚……可以給。”
“哦?”
“但是,不能白給。”秦檜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我們可以派人告訴嶽飛,西湖醋魚,乃是御膳房的珍品,只有陛下才能享用。如今陛下念他征戰辛苦,特賜他一條,此乃浩蕩皇恩。但他既受皇恩,當思報答。請他立刻拿出誠意,明,將他扣下的韓太尉送回城中,以示他對陛下的忠心未泯。”
這個提議,讓趙構眼睛一亮。
高明!
用一條魚,換回韓世忠!
這筆買賣,怎麼算都不虧!
一來,給了嶽飛魚,滿足了他無理的要求,可以暫時穩住他。
二來,把韓世忠要回來,既能削弱嶽飛那邊的聲勢,又能向外界展示,朝廷依舊掌控着局面。
三來,把“賜魚”說成是“皇恩”,在面子上也挽回了一點尊嚴。
“好!好計!”趙構連連點頭,“就這麼辦!秦愛卿,此事就交給你去安排!”
秦檜領命,立刻派人去御膳房,精心烹制了一條上好的西湖醋魚,用華麗的食盒裝着,又派出了那個已經被嚇破了膽的萬俟卨,再次出城。
萬俟卨這次出城,比上次還要不堪。他幾乎是被人架到吊籃裏的,雙腿抖得像篩糠。
當他把食盒和秦檜的“條件”一並送到嶽飛面前時,嶽飛只是看了一眼那條色香味俱全的魚,便笑了。
“秦相公有心了。”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裏,細細品嚐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嗯,味道不錯。可惜,涼了點。”
萬俟卨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出。
“至於韓大哥嘛……”嶽飛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他老人家在我這裏,有酒有肉,有兄弟們陪着聊天解悶,心情舒暢,舊疾已經好了大半。他說,臨安城裏空氣不好,人也太吵,還是我這軍營裏清淨,想多住幾天。本帥也不好駁了他的面子,你說是不是?”
萬俟卨哪裏敢說不是,只能把頭埋得更低。
“所以啊,韓大哥暫時是回不去了。”嶽飛的語氣變得冰冷,“你回去告訴秦檜,魚,我收下了,多謝款待。但他提的條件,我沒答應。這叫什麼?這叫白吃白喝。”
他站起身,走到萬俟卨面前,一腳踩在他的肩膀上,將他踩倒在地。
“本帥昨天說的話,你們好像沒聽進去啊。”
嶽飛的腳下微微用力,萬俟卨立刻發出了豬般的慘叫。
“你不敢出來,本帥就進去。這句話很難理解嗎?”
“回去告訴趙構和秦檜,我的耐心是有限的。明天,我不想再在城外喊話了。”
“明天午時,本帥會親自登門拜訪。至於怎麼進去……那就不勞他們費心了。”
嶽飛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本帥最近練了套新功夫,叫‘凌波微步’,正好拿臨安的城牆試試腳,看看結不結實。”
“滾吧!”
他一腳將萬俟卨踢出幾米遠。
萬俟卨連滾帶爬,屁滾尿流地逃回了城裏。
當嶽飛這句新的,更加匪夷所思的威脅——“我要用輕功跳進城”——傳到趙構和秦檜耳朵裏時,兩人徹底懵了。
凌波微步?
那是什麼東西?
他們絞盡腦汁,也無法理解,一個人,怎麼可能“跳”過那高達數丈的城牆?
這嶽飛,是真的瘋了?還是說……他真的掌握了什麼般的手段?
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一股比面對五萬大軍還要深沉的恐懼,籠罩在了垂拱殿所有人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