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天剛蒙蒙亮。
臨安城頭,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守城的禁軍士兵一夜未眠,個個頂着黑眼圈,緊張地注視着城外。
城外的嶽家軍大營,也起得很早。
炊煙嫋嫋,馬嘶陣陣,數萬將士正在埋鍋造飯,進行清晨的練。
那整齊劃一的呐喊聲,隔着數裏之遙,依舊清晰可聞,像戰鼓一般敲打在守軍脆弱的神經上。
午時,是嶽飛給出的最後期限。
隨着太陽一點點升高,城牆上的氣氛也越來越緊張。
負責守城的將領,手心裏全是汗,不停地來回踱步,一遍又一遍地問着身邊的校尉:“什麼時辰了?還有多久到午時?”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預想中的攻城並沒有發生。
臨近午時,嶽家軍的軍陣中,寨門大開。一隊騎兵護衛着一面巨大的“嶽”字帥旗,緩緩而出。
帥旗下,一人一騎,正是嶽飛。
他今天沒有穿那身亮銀寶甲,而是換上了一襲青色便服,腰間掛着長劍,看起來不像一位即將攻城的大元帥,反倒像個出遊的儒將。
他就這樣不緊不慢地,獨自一人,騎馬來到了距離城牆約莫兩百步的地方。
這個距離,恰好在城頭守軍的弓箭射程之外,卻又足以讓城上的人看清他的模樣。
城頭上的將領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聲嘶力竭地吼道:“弓箭手準備!不要放箭!沒有命令誰也不準放箭!”
他生怕哪個不開眼的士兵手一抖,射出一箭,那可就徹底沒有挽回的餘地了。
嶽飛勒住戰馬,好整以暇地抬頭看了一眼城樓上那些嚴陣以待,如臨大敵的士兵,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
他清了清嗓子,然後運足了丹田之氣。
經過系統改造的身體,讓他此刻的聲音,即使不刻意嘶吼,也充滿了穿透力,如同洪鍾一般,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城樓。
“城上的兄弟們,都吃過午飯了嗎?”
這句開場白,讓城牆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這是什麼情況?不是要攻城嗎?怎麼還關心起我們吃飯問題了?
沒等他們反應過來,嶽飛的聲音再次響起。
“本帥嶽飛,奉官家十二道金牌,千裏迢迢從鄂州趕回臨安述職。可這臨安城的大門,怎麼就關上了呢?莫非是城裏的哪位大人,做了什麼虧心事,怕我回來?”
這話一出,城頭一片動。許多士兵雖然不明就裏,但也聽出了話裏的味。
“本帥也不爲難你們這些當兵的。你們聽令行事,本帥都懂。”嶽飛的語氣緩和了一些,仿佛在拉家常,“我今天來,不爲別的,就是想找一個人聊聊天。”
他頓了頓,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城牆,看到了皇城深處那個坐立不安的身影。
“當朝宰相,秦檜,秦相公,可在城樓之上?”
“秦相公乃國之棟梁,一心爲公。如今朝廷內憂外患,我這個在前線打仗的武夫,心裏有很多困惑,想當面向秦相公請教請教。還請秦相公不吝賜教,出來一見!”
他的聲音在城牆內外回蕩,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請秦相公出來一見!”
“請秦相公出來一見!”
他身後的嶽家軍將士,也跟着齊聲呐喊起來。
那數萬人的吼聲匯聚在一起,聲震雲霄,讓整個臨安城都在嗡嗡作響。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傳到了垂拱殿。
當秦檜聽到嶽飛在城下指名道姓地要見自己時,他那張本就沒什麼血色的臉,“唰”的一下,變得比紙還白。
“他……他要見我?”秦檜的聲音都在發抖,“他想什麼?他這是要當着兩軍將士的面,羞辱我,迫我!”
趙構坐在龍椅上,臉色同樣難看,但他的眼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快意。
讓你出餿主意!讓你把事情搞到這個地步!
現在好了,人家指名道姓找上門來了,看你怎麼辦!
“秦愛卿,”趙構慢悠悠地開口了,語氣裏帶着一絲幸災樂禍,“嶽元帥既然點名要見你,想必是有要事商議。你……就出去見一見吧。正好,也替朕探探他的口風,看看他到底想怎麼樣。務必,給朕拖住他!”
“陛下!不可啊!”秦檜“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涕淚橫流,“陛下,這萬萬使不得啊!嶽飛此賊,狼子野心,他讓臣出去,定是沒安好心!說不定……說不定他會當場將臣斬於馬下,以立軍威啊!臣若一死,朝廷將群龍無首,到時候……豈不是更遂了他的心願?”
他死死抱住趙構的腿,哭喊道:“臣不能去!去了就是送死啊,陛下!”
看着自己這位平裏陰狠毒辣的宰相,此刻慫得像條狗一樣,趙構心中那股惡氣,總算是出了一點。
但他心裏也清楚,秦檜不能真的出去。秦檜說的沒錯,他要是被嶽飛扣下或者了,那朝廷就真的亂了。
“罷了罷了。”趙構不耐煩地踢開他,“瞧你那點出息!朕也沒說非讓你去送死!”
他沉吟了片刻,對殿下衆臣說道:“既然嶽飛要談,那我們就派人跟他談!但是,秦相公乃國之重臣,豈能輕易出城,與一武將對話?傳朕旨意,讓嶽飛自己說,他到底有什麼條件!只要他肯退兵,什麼都好商量!”
於是,又一個倒黴的低階官員,被派了出去,戰戰兢兢地向嶽飛傳達皇帝的“旨意”。
嶽飛聽完,哈哈大笑起來。
“讓我提條件?好啊!”他對着那名官員說道,“你回去告訴他們。我的條件很簡單,我也不爲難你們。既然秦相公金枝玉葉,怕風大閃了舌頭,不肯出來。”
他話鋒一轉,笑容變得意味深長。
“那也行。”
“明天,本帥親自進去,拜訪他!”
這句新的威脅,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臨安朝廷的臉上。
而嶽飛似乎還嫌不夠熱鬧,他又提高了聲音,對着城樓上喊道:
“對了!臨安城的西湖醋魚,乃是人間美味!秦相公既然不肯出來,那能不能麻煩城裏的兄弟,給我送一條出來嚐嚐鮮?我嶽飛打了半輩子仗,還沒吃過這麼精細的東西呢!也讓我的將士們開開眼!”
此言一出,城上城下,一片譁然。
城頭的守軍將領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荒誕和離奇。
這……這還是那個得金人聞風喪膽的嶽元帥嗎?兵臨城下,不談軍國大事,居然……居然要一條魚?
而嶽家軍的陣中,牛皋、徐慶等人也是一臉懵。
“元帥這是……啥呢?”牛皋撓着腦袋,問旁邊的張憲。
張憲也是一頭霧水,但他對現在的元帥有着盲目的信任,他沉吟道:“元帥行事,必有深意。我們看着就是了。”
只有嶽飛自己心裏清楚。
打仗?攻城?那是下下策。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玩。
用一種他們完全無法理解,無法應對的方式,把他們活活玩死,玩到精神崩潰!
要一條魚,只是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