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身形瘦長,面白無須,一身黑色的宦官袍服,走起路來悄無聲息,像是從陰影裏飄出來的鬼魅。
正是中車府令,趙高。
趴在地上的胡亥一見到來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哭喊着伸出手。
“趙高!快救我!贏宸淵他瘋了,他要打死我!”
趙高並未理會胡亥的哀嚎,他的身形停在贏宸淵面前三步遠處,一雙狹長的眼睛微微眯起,聲音依舊尖細。
“十九皇子殿下,當街毆打皇兄,這事要是傳到陛下的耳朵裏,恐怕不好交代吧?”
他嘴上說着恭敬的話,可那語氣,卻帶着一股子陰冷的威脅。
贏宸淵抬起踩在胡亥背上的小腳,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這才懶洋洋地回了一句。
“我教育我哥,關你一個閹人什麼事?”
“你!”趙高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周遭的空氣溫度都下降了幾分。
整個鹹陽城,敢當面叫他“閹人”的,除了陛下,眼前這個小娃娃是頭一個。
“殿下慎言。”趙高聲音更冷,“咱家是奉陛下之命,護衛十八皇子周全。殿下若執意如此,咱家也只好秉公辦事了。”
“秉公辦事?就憑你?”贏宸淵嗤笑一聲,小臉上滿是不屑,“還是說,憑你身後那些見不得人的老鼠?”
趙高瞳孔一縮。
他沒再說話,只是輕輕抬了抬手。
“咻!咻!咻!”
數道黑影從人群外的屋頂、巷角裏竄出,快如鬼魅。
寒光一閃。
“噗嗤!”
之前那群護着胡亥,卻又不敢上前的侍衛,連慘叫聲都沒來得及發出,脖頸處便多了一道血線。
鮮血噴涌而出,十幾顆大好頭顱滾落在地,眼睛還瞪得老大。
前一刻還活生生的人,下一刻就成了冰冷的屍體。
東市大街,血流成河。
周圍的百姓何曾見過這等陣仗,嚇得魂飛魄散,尖叫着四散奔逃,生怕被牽連進去。
原本擁擠的街道,頃刻間空曠下來,只剩下贏宸淵、胡亥、趙高,以及那十幾個手持滴血短刃,重新隱入陰影的黑衣客。
濃鬱的血腥味彌漫開來,令人作嘔。
趙高做完這一切,臉上掛着一抹陰柔的笑意,重新看向高台上的贏宸淵。
“咱家替殿下清理了這些護主不力的廢物。”
他頓了頓,用那公鴨嗓子慢悠悠地問。
“十九殿下,這般,可還滿意?”
他以爲,這血腥的場面,足以震懾住一個不到五歲的孩子。
誰知,贏宸淵只是歪了歪頭,小嘴一撇。
“不太行,還不夠。”
趙高的笑容僵在臉上。
不夠?
這小崽子什麼意思?
“那你待如何?”趙高的聲音裏已經沒了絲毫恭敬,只剩下森然的機。
贏宸淵從胡亥背上跳了下來,活動了一下手腕腳腕,發出“噼裏啪啦”的脆響。
“打完了小的,自然就該打老的了。”
他聲氣地宣布,“現在,輪到你了,老太監。”
胡亥躺在地上,已經徹底看傻了。
他這個弟弟,不僅要打他,現在還要打趙高?
那可是趙高啊!父皇身邊最受信任的內侍,羅網頭子,宗師巔峰的絕頂高手!
瘋了,贏宸淵一定是瘋了!
“哈哈……哈哈哈哈!”
趙高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尖聲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聲音刺耳至極。
“咱家沒聽錯吧?你要打咱家?”
他伸出一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子,“就憑你這個還沒斷的小娃娃?”
“宗師巔峰,很了不起嗎?”贏宸淵撇了撇嘴,一臉的天真無邪。
趙高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死死地盯着贏宸淵,這小東西,竟然能看穿他的修爲?
“看來,殿下身上藏着不少秘密啊。”趙高陰惻惻地說道,“不過,那都不重要了。今天,咱家就替陛下好好管教管教你,讓你知道什麼叫尊卑有序!”
話音未落,趙高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殘影,五指成爪,直取贏宸淵的喉嚨。
這一爪,他用了三分力,卻也足以開碑裂石,捏碎一個成年人的喉骨。
他要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皇子一個永生難忘的教訓。
然而,面對這凌厲的一爪,贏宸淵不閃不避。
他只是抬起了自己的小短腿,對着趙高沖來的方向,輕飄飄地踹了出去。
這一腳,看起來軟綿綿的,沒有半分力道。
趙高甚至懶得去格擋,準備先拿下贏宸淵再說。
下一秒,他的臉色劇變。
贏宸淵的小腳丫,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印在了他的膝蓋上。
“咔嚓!”
一聲清脆到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徹空曠的街道。
“啊!!!”
淒厲的慘叫聲從趙高口中爆發出來,他那前沖的身形猛地一滯,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噗通”一聲,單膝跪倒在地。
他的右腿膝蓋,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着,森白的骨茬甚至刺破了袍服,暴露在空氣中。
僅僅一腳。
大秦羅網之主,宗師巔峰的趙高,被人踹碎了膝蓋骨,跪下了!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趴在地上的胡亥,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那些隱藏在暗處的羅網手,也都屏住了呼吸,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幕。
“你……你……”趙高跪在地上,額頭上冷汗涔涔,他抬頭看着眼前這個一臉無辜的小娃娃,心中的駭然無以復加。
這是什麼怪物?
他那一腳裏蘊含的力量,本不是人類能擁有的!
“說了要打你,你還湊上來。”贏宸淵走到趙高面前,伸出小手,揪住他的頭發,迫使他抬起頭。
“啪!”
一個響亮的耳光。
“這一巴掌,是替那些被你掉的侍衛打的。”
“啪!”
又一個耳光,打在另一邊臉上。
“這一巴掌,是教你以後怎麼跟我說話。”
贏宸淵左右開弓,小巴掌跟雨點一樣落在趙高的臉上。
“啪啪啪啪!”
清脆的響聲不絕於耳。
趙高一張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變成了豬頭。
但他沒有反抗。
不是不想,是不敢。
剛才那一腳,已經徹底擊潰了他的所有驕傲和自信。
他能感覺到,對方本沒用全力,那是一種純粹到極致的,碾壓性的力量。
如果他敢動一下,下場絕對不是斷一條腿那麼簡單。
這個小皇子,是個披着人皮的太古凶獸!
贏宸淵足足打了半個時辰。
從拳打腳踢,到把趙高當沙包一樣掄起來砸在地上。
整個過程,趙高都死死咬着牙,一聲不吭,任由贏宸淵施爲,心中的怨毒和意卻如同火山一般積蓄着。
胡亥從最初的震驚,到麻木,再到無邊的恐懼。
他看着平裏在自己面前高高在上,連父皇都要給幾分顏面的趙高,被自己四五歲的弟弟像個破布娃娃一樣蹂躪,整個世界觀都崩塌了。
終於,贏宸淵停了下來,長出了一口氣。
他拍了拍小手上的灰塵,一臉滿足。
“嗯,今天的運動量,差不多達標了。”
說完,他不再理會跪在地上如同死狗的趙高,和癱在旁邊已經嚇尿了的胡亥。
他邁着小短腿,哼着不成調的小曲兒,大搖大擺地穿過血腥的街道,朝着皇宮的方向走去,背影瀟灑至極。
只留下滿地狼藉,和一個跪着的豬頭,一個躺着的傻子。
許久之後,才有膽大的百姓從遠處探出頭來,看着眼前這詭異的一幕,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這大秦的天,怕是要變了。
這位十九皇子,還真是隨心所欲,無法無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