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越野車的引擎還在樓下低沉地轟鳴着，敲打着每個人的耳膜。
值班室裏，空氣卻因爲剛剛結束的無形交鋒而格外凝重。技術員陳明癱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顯然還未從“堡壘”被實時監控和遭遇反向滲透的雙重打擊中恢復過來。
秦雪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網絡對抗中抽離。她看向林墨，這個年輕人依舊平靜地坐在那裏，仿佛剛才與一個神秘莫測的對手過招只是常消遣。
“林先生，”秦雪開口，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甚至帶上了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敬畏，“你剛才展現的能力，以及我們共同遭遇的這次…試探，已經證明了你絕非普通人。你的價值，遠超我們的想象。”
她上前一步，目光灼灼：“我正式代表國家網絡安全指揮部，邀請你加入我們。不僅僅是作爲技術顧問，而是作爲應對‘神罰’和這個神秘‘S.C.L’的核心成員。我們需要你。”
經典的招攬環節到了。
小王在後面激動得直搓手。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林墨身上。
林墨抬起眼，看向秦雪，那眼神平靜無波，卻沒有立刻回答關於加入的問題。他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調出了一個與當前緊張氛圍格格不入的界面——那是一個簡潔，甚至有些簡陋的私人通訊志窗口，上面密密麻麻布滿了失敗的發送記錄。
收件人只有一個名字：林小雨。
最後一條記錄的時間，停留在“神罰”病毒全面爆發的前一刻。
“秦中校，在討論加入之前，我需要你先動用指揮部的資源，幫我找一個人。”林墨的聲音依舊平穩，但細聽之下，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他將屏幕微微轉向秦雪。
“我妹妹，林小雨。‘神罰’爆發前，她在首都星寰大學生物神經工程中心。”
秦雪看着那滿屏的“發送失敗”，心中了然。親人失聯，這是在末世中最普遍的悲劇，也是最深刻的軟肋。
“首都的情況…非常復雜，通訊幾乎完全中斷…”秦雪的語氣帶着謹慎的沉重，她不想給與虛假的希望。
“我知道。”林墨打斷了她，他的作沒有停，手指在觸摸板上滑動，將另一個極其隱蔽的監控窗口放大。“所以，我不是憑空請求。”
那是一個利用殘存衛星鏈路和地面傳感器數據拼湊而成的、極其模糊的首都區域能量態勢圖。大部分區域被代表死寂和混亂的灰黑色覆蓋，而在標着“星寰大學”的區域，卻呈現出一小片極不正常的、緩慢脈動着的幽藍色。
“這是…”陳明忍不住湊過來，作爲一名技術員，他從未見過這種能量表征。
“這不是‘神罰’的典型數據污染，也不是常規的生命信號。”林墨指着那片幽藍，“它的頻譜很特殊，與我之前捕捉到的任何一種能量模式都不同。更重要的是——”
他敲下回車，一段被反復處理、放大到極限的音頻波形呈現出來。
“這是我在嚐試追蹤S.C.L信號時，從極其嘈雜的背景噪音中分離出來的一段殘留信號。它依附在S.C.L的一次微弱的信號廣播上，幾乎被掩蓋。”
他點擊播放。
一陣強烈的、如同金屬刮擦的噪音後，是一個極其短暫，幾乎無法辨識的人聲片段，失真嚴重，但經過林墨的標記和降噪處理，能勉強聽出是兩個字：
“…小雨…”
聲音戛然而止。
值班室裏一片寂靜。
小王捂住了嘴。陳明瞪大了眼睛。
秦雪感覺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一段依附於S.C.L信號傳播的、包含“小雨”這個名字的殘留音頻？這其中的可能性讓她頭皮發麻。
林墨關掉了音頻，目光如刀般射向秦雪：“我妹妹的失蹤，可能不僅僅是因爲‘神罰’。她，或者她所在的地方，很可能與S.C.L存在着某種我們尚未理解的關聯。”
他站起身，第一次主動近秦雪，雖然身高不占優勢，但那平靜之下蘊含的力量卻讓久經沙場的秦雪都感到了一絲壓力。
“找到她，不僅是我的私事，也可能是解開S.C.L之謎的關鍵鑰匙。”
“這就是我的條件。”林墨的語氣平淡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動用你們的一切資源，找到林小雨。活要見人，死…”
他停頓了一下，那個字依舊難以出口，但眼神沒有絲毫動搖。
“…要見屍。”
秦雪看着他那雙仿佛能洞穿虛空的眼晴，瞬間明白了。這不是討價還價，這是一個交換，一個將個人命運與全球危機捆綁在一起的、冰冷而理性的交易。他提供他的技術和智慧，而他們，必須幫他解開這個可能關乎他妹妹生死，也可能關乎人類命運的謎團。
她沒有絲毫猶豫。
“好！”秦雪果斷答應，眼神銳利，“我以個人軍銜和榮譽擔保，會立刻將尋找林小雨列爲最高優先級任務！指揮部那邊，我會全力協調！”
林墨點了點頭，對這個回答並不意外。他坐回椅子，雙手重新放在鍵盤上。
“作爲定金，除了‘堡壘’的修補方案，我會將我對S.C.L信號模式的初步分析，以及這段殘留音頻的完整處理數據交給你們。”
他的手指開始飛舞，數據流再次滑過屏幕。
秦雪看着他專注的側臉，心中波瀾起伏。招攬成功了，但過程遠超預期。這個林墨，不僅技術深不可測，其思維的深度和布局能力更是令人心驚。他早已將尋找妹妹的線索，與那神秘莫測的S.C.L聯系在了一起。
“秦中校。”林墨傳輸着數據，頭也不回地淡淡補充了一句，“建議你們指揮部最頂尖的信號分析專家，重點研究這段音頻依附S.C.L信號傳播的‘載波協議’。那裏面隱藏的東西，可能比音頻內容本身更重要。”
他敲下最後一個回車鍵，屏幕顯示數據傳輸完畢。
然後，他站起身，看向窗外那灰暗的天空。
“走吧。是時候去看看，你們那個需要打滿補丁的‘堡壘’，以及…”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雲層，望向了遙遠的首都方向。
“…這個世界的真相，到底破碎到了何種程度。”
新的征程，始於一個妹妹的名字，和一段依附於敵人信號傳來的微弱呼喚。尋找林小雨，不再僅僅是一場救援，更是一場指向真相核心的探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