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長安心中擔憂張拙,早間出門之時,母親那等做派,斷然不會善待張拙。
這一裏,恐怕摘星閣也不安生。
想到這裏,他不由加快步伐,但袁征跟着走了幾步,左右看了無人之後,才拉住應長安。
“守寧,愚兄聽得幾句傳言,有些離譜,今得見你,早就想問個明白,但一直也找不到合適的時機。”
“大人請說,長安知無不答。”
袁征,本該是個前途無量的國之棟梁,可惜命不好,四十歲生辰之前,他攜長子往鶴州去拜訪故友,半路遇到龍雲山劫匪,父子以及十數個護衛,全部被。
算來,就是兩年之後的事兒。
後來,官府派出多名捕頭查探此案,可惜無有進展,三五年後,還是不了了之。
傳言頗多,但最爲誇張的說法是袁征之死,並非匪徒劫財人,而是另有隱情。
因傳得多了,竟有幾分靠譜。
大致是說,袁征得罪了個大人物,方才招致大人物買凶人,至於是誰下的手,好些人三緘其口。
已有膽大之人,吞吞吐吐說道,“敢如此明目張膽刺朝廷命官,除了杏花村,還能有誰?”
杏花村,非尋常村落。
若說在何處?
大承王朝疆域廖闊,知曉杏花村的人不少,偏偏不知杏花村何地。
對了,這是個手組織。
靠喜好接單。
別人不敢的,別人嫌棄的,若你的仇人有特色,那更好。識得杏花村的門路,錢到位,杏花村保準兒做得淨淨。
上萬兩的大單,接!
三五錢銀子的賤命,也!
這就讓許多人對杏花村又愛又恨。
甚至市井百姓裏,杏花村也是極有口碑。
想想,頭一你還對村口二狗子恨得咬牙切齒,他偷摸了你家娘子一把,還夜夜在你家牆角撒尿,有事沒事,站在籬笆牆對着你家老爹老娘要挾呵斥。
偶爾見到你家糧食成熟了,不等往東家去送,他已大喇喇進來,扛了半袋就要走。
強盜是也!
可你打不過他。
他兄弟五六個,看你一眼,你都得低着頭順着牆角走。
可咬咬牙,勒緊褲腰帶,給杏花村的使者送個三兩錢銀子,次裏,你猜怎麼着?
二狗子摔下河溝,溺亡了!
裏正帶人來看,一股酒氣熏天,知曉這酒蒙子裏吃酒,恐怕是夜裏出來撒尿,腳一滑,摔倒在自家門前的陰溝裏,膝蓋高的水,活生生給他淹死了。
多利索啊。
杏花村做事,就這麼不留痕跡。
故而,應長安記得袁征命案,傳得最多的是杏花村所爲,但朝廷多年圍剿杏花村,收效甚微。
子長了,也無誰記得那個做事穩重,頭腦聰慧的袁大人。
應長安重活一世,裏能見到上輩子漸行漸遠的故人,心中生出不少感嘆。
袁征與他低聲說來,“聽得說賢弟的原配夫人……,身患重疾,來去也就是這幾的事兒,可當真?”
應長安微微皺眉,未置可否。
倒是反問起來,“袁大人,我與內子多年分離兩地,她身子一直不好,在莊子養病。”
對外,都是這麼說。
但大夥兒也不傻,永昌候畢竟當初是重罪伏法,魏國公府能留得那罪臣之女多年性命,也算是仁至義盡。
“長安賢弟,聽得說你與惠親王家的小郡主——”
點到這裏,聰明人一聽就知。
應長安心道,原來他與劉煦的事兒,京城上下,都有流傳,怪不得母親如此迫不及待。
沉痾難治,苟延殘喘。
張拙年前能死,開春就迎娶劉煦,強強聯合,得了總兵之位,同時抱得美人歸,一箭三雕,雙喜臨門。
他沉思片刻,抬頭說道,“是些誤會,小郡主金枝玉葉,長安年歲衰老,豈敢高攀,再者說來,內子雖說身子不大好,但近些時經大夫診治,已有好轉。”
聽得這話, 袁征鬆了口氣。
“原來是誤會,衆人傳得有鼻子有眼,都說你要做新郎官了。”
應長安緩緩搖頭,“是長安失了分寸, 惹來傳言。”
“與你何?”
袁征嘆道,“你守在靖城,兢兢業業守土衛疆,這些京城裏的傳言,你也難知,只是——”
他遲疑片刻,斟酌該不該說。
畢竟二人雖說有幾分師兄弟的情義,說起來還到不了摯友的情分,藏在心底之話,即便說出來,也有些逾越了。
但若是不說,又有些遺憾。
畢竟,在袁征眼裏,應長安算得是少有天之驕子,假以時,前途不可限量。
眼看着他就要像傳言那般,漸漸走向攀附裙帶關系,說來……,是有些遺憾的。
看出袁征爲難,應長安淡淡一笑,“大人也算是長安的師兄,多年照拂之情,長安都記在心裏,如今大人有話,不必猶豫,直管說來就是。”
唉!
袁征輕嘆,“這些話……,本不該我說,可聽得京城傳言越發離譜,方才想着同守寧你囉嗦幾句。”
“大人知長安性子,不是那等聽不見忠言逆耳之輩,還請大人賜教。”
眼見應長安態度誠懇,袁征最後還是開口說道。
“惠親王富貴,自來得賢弟與聖上寵愛,雖說與聖上是叔侄,卻自小一起長大,更多是兄弟之情,但是——”
袁征妄想皇宮的方向,“這親事不妥,賢弟一表人才,戰功累累,如今與弟妹夫妻名分尚在,還不到再娶之時。永昌侯伏法多年,可他生前門生摯友也不少,礙於朝廷法理,不敢多言,可私下議論賢弟薄情負義之輩,越來越多。”
應長安聽來,微微頷首。
“大人放心,莫說內子還在世,即便真是臥床不起,回力無天,我應長安當給妻子守制,至於續弦之事,並非此時考量的。”
聽得應長安如此篤定回答,袁征緩緩點頭。
“你如今才三十歲,已是副總兵之職,這在我大承軍中,已屬首例,如此難得,更應注重德望,穩打穩扎功名扎實,將來定能助守寧你平步青雲。”
言外之意,以應長安的本事,自己圖謀,這一生功名利祿,都不會落空。
即使如此,就不該冒然得個拋棄糟糠,攀附裙帶關系的名聲。
應長安聽完,頗有感觸。
他拱手躬身,再度道謝,“幸有兄長點撥, 長安定不負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