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榮輝抬頭看天,灰茫茫一片,時不時落點碎雪,但時辰還早。
罷了,先去摘星閣問那張氏一句。
他打定主意,招呼幾人跟上,一行五六人冒着寒風,來到摘星閣 門口。
果不其然,院門緊閉。
“叩門去!”
應榮輝微抬下巴,示意全保上去叫門,全保麻溜上了三級石階,抬手拍門。
三兩聲過後,傳來腳步聲。
不多時,聽得吱呀一聲,門開了個縫隙,露出半張臉。
全保有了依仗,立時呵斥,“三公子在此,快些開門。”
門扇背後的臉陪着笑,“三公子,咱家大人還沒㪚值歸來,小的得大人之命,不得開門呢。”
應榮輝面色微沉,上前一步。
“開門,叫張氏到舒蘭齋給老夫人請安去。”
嚯!
門板之後的人,聽得這話,面色不變,“三公子,您就別爲難小的了,大人有命, 萬事等他回來再說。”
“張氏呢?”
“我們少夫人身子不適,正在歇息。”
“張氏,莫要擺個臭架子,既是入門,也該知曉些進退禮儀,母親到你跟前來,你都避而不見,如此不孝,怕是要家法處置!”
屋內,張拙正在看書。
她長發散在身後,依是穿着那身半舊衣物,外頭動靜不小,她自是聽到。
朱二嫂有些擔憂,從外屋躡手躡腳進門,看到張拙未曾睡下,方才大着膽子,“少夫人,三公子來了,這可如何是好?”
應榮輝,府上最跋扈之人。
老夫人膝下最小的孩子,向來嘴甜,因此最得老夫人寵愛。
他在這府裏, 說一不二,鬧起來時,也是不講情面,如此蠻橫驕縱之人在院前叫門,兩個婆子也被嚇得不敢說話。
張拙視線不離書冊,全然不受影響。
“無礙,應長安的人會應對。”
應榮輝看着摘星閣守門之人油鹽不進,他吵吵嚷嚷,也不見張拙出門,推不開門之後,他更爲惱火。
站在院門跟前,對着屋裏頭的張拙就開始破口大罵。
從罪臣之女,到不敬婆母長輩,叉着腰的應榮輝,猶如潑婦一般,罵得震天動地。
連應長安兩個守門的親兵,都聽不下去。
兩人開門出來,轉身又馬上閉門,直面應榮輝,“三公子慎言,夫人還在休息,您若是有氣,也該尋我們大人去說。”
“你們大人好大的威風,怎地,邊陲之地做到副總兵,就目中無人了。”
應榮輝惱怒起來,開始口不擇言。
他如此咒罵,句句難聽,可屋裏頭的張拙不爲所動。
手中大榮的律法,她字字句句斟酌起來,哪怕跟前兩個婆子都覺得應榮輝的話語不堪入耳,可張拙依是風平浪靜之態。
應榮輝罵得越發惱怒。
說來,吵嘴之人,最怕對面不接招。
你一言我一語,猶如火上澆油,吵嘴的人也好,辱罵的人也罷,才覺得所向披靡,有成就感。
可整個摘星閣,除門口兩位親兵時不時勸解幾句,壓兒無人理會。
應榮輝罵到後頭,甚是挫敗。
抬腳就朝着摘星閣的院門踹了上去。
“三公子,這是我們大人的書房!”
“哪門子的書房?二哥就是在了,我也得踹!”
可惜,院子裏頭的人早就給門板落閂,應榮輝連踹十來腳,除了在門板上留下雜亂的腳印,毫無用處。
他罵也罵了,踹也踹了。
大冷天的,倒給他弄出一身臭汗,可無人應答,無人理會,招惹來一群府上的下人,藏着掖着的看熱鬧。
應榮輝招呼人要砸開摘星閣的院門,他是越想越惱火。
“來人,給我拆了這摘星閣!”
“三公子——”
全保等人這會兒也慌張起來,趕緊攔住應榮輝,“使不得,三公子,使不得的!”
幾人左右相勸,幾乎是半拉半拽,把應榮輝給拖走了。
“混賬些,攔着我作甚?”
“三公子,您莫不是忘了,二公子可是副總兵出身。”
“怎地?副總兵就了不得了?”
“三公子……”
“他自個兒口口聲聲要休離,我與大哥幫着四處奔走,結果呢……,他給這罪臣之女接進來了!”
“三公子,您大吵大鬧的,也不是個事兒,您看,屋裏頭的二少夫人壓兒不敢出來。”
“幸好她慫了,若不然見到她,我立時上前給她個大耳光,竟敢如此不敬母親。”
叫囂惱怒,一路罵罵咧咧。
直到回到舒蘭齋,滿腹怒火的說了適才發生的事,“這張氏好大的架子,我到門前,她就是避而不見,軟硬不吃啊。”
王老夫人連聲長嘆,“你這急躁的脾氣,何必去惹他,叫你與你大哥過來,也是想着晚點老二回來,一家子坐着說說這事兒。”
在應榮輝出去這會兒,應鎮庭已聽得明明白白。
“母親,老二定然是有別的想法,他素來聰慧,是個有主意的人,不如等他回來,再好生商議。”
到這時,應榮輝不藏着掖着。
“這有何可說的,張氏早該出門,也是我們公府厚道,養了她十年,不然——”
後頭的話,應榮輝不說,在場之人也明白。
王老夫人長嘆道,“當初這門親事,我就不同意,是你父親心軟,想着張郃是他多年摯友,哪裏想到入門的張氏,如此不賢!”
“母親息怒,此等大事,老二不會說變就變,沒準兒是想着不落人口舌罷了。”
龍玉紋看到丈夫如此說話,連聲嘆氣,“相公不曾見到老二有所不知,他兩年不曾回來,脾氣秉性與往迥然不同,在母親跟前他表明了心意,絕不會休離張氏。”
應鎮庭聽來,臉色也陰沉下去。
應榮輝吃了口熱茶,怒氣依舊,“他說不休離了,那惠親王家的小郡主往哪裏擺?大哥進進出出,替他想方設法的走動, 而今他回來,直接改了口,怎地,還真就對張氏回心轉意了?”
我呸!
早嘛去了?
應榮輝啐了一口,對應長安的做法,嗤之以鼻。
龍玉紋假意無奈,低嘆道,“一會子老二回來,你們兄弟相見,就知我今與母親何等難受,老二……,幾乎是六親不認。”
六親不認,確有誇張之說。
龍玉紋本是想借此機會,多說幾句應長安不孝不敬之話,但歪打正着,應長安心底對如今的公府,還真就是六親不認。
一家人無奈,在舒蘭齋裏靜候應長安的歸來。
期間,因應承祖摔傷崴腳, 龍玉紋還回屋子裏探望兒子,回舒蘭齋的途中,好似想起何事,她帶着丫鬟直接調轉腳步,往廚上去了。
“今兒擺飯在舒蘭齋,除了幾個姨娘房中送飯,其他院子就不擺飯了。”
廚上的老張頭微微一愣,“……世子夫人, 適才摘星閣來人,要了一桌子飯菜,可要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