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雨水淅瀝瀝的,順着屋檐落下,砸在石板上面。
昏暗的房間內,燭火微微晃動,照出床邊的兩個影子。
“小姐,您是姨娘的親生女兒,姨娘對你下手怎麼這麼的重。”丫鬟小芸蹲在床邊,她眼眶發紅,手裏捏着瓷瓶裏的傷藥,指尖微微發顫,小心翼翼地往自家小姐青紫腫脹的膝蓋上抹,動作輕得生怕弄疼了對方。
“您瞧瞧您的膝蓋跪的又紅又腫的,她怎麼就忍心……”
謝窈坐在床邊,月白色的褻衣像一層薄雪覆在她纖弱的肩頭,她指尖無意識摩挲着衣料上紋理,“自小姨娘她就不喜歡我,如今我反抗她,不願意嫁給陳家二少爺陳遠,她自然是生氣的。”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櫺,在她腳邊投下細碎的陰影,她低垂着眼,長睫如蝶翼般顫了顫,眼底漫開一層淺淺的澀意:“陳家二少爺是什麼人,京中誰人不知?他聲名狼藉,性格暴戾,又流連於青樓,若是嫁給他,那跟跳進火坑又有什麼區別?”
想到這裏,謝窈抬手按了按心口處,那裏像壓着一塊巨石,讓她喘不上氣。
小芸緊緊的抿着唇,“小姐,明明您是姨娘的親女兒,她不爲你考慮謀一門好親事就算了,怎麼還要將您推入火坑。”
謝窈也想不通,明明她才是姨娘的親生女兒,可從小到大姨娘待她卻只有冷眼與苛責,動輒打罵是家常便飯,如今更是狠心地要將她推給陳遠那個臭名昭著的紈絝子弟。
今她抵死不肯應下這門親事,便狠心罰她在瓢潑大雨中跪了足足兩個時辰。
相反,姨娘反而特別喜歡嫡姐謝凝,對謝凝好的就像對方才是她女兒一般。
看着謝窈失神的模樣,小芸忍不住問道:“小姐,現在應該怎麼辦才好?如今侯爺他也點頭同意,下個月陳家就要上門提親了,難道您真的要嫁給那個紈絝麼?”
“不行,我就算是死也不願嫁給那陳遠。”謝窈緊緊的握着拳,她前十八年在謝家已經是過得如履薄冰了,剩下的幾十年她不能困在陳家這個牢籠當中。
她要想辦法擺脫這個困局,爲自己尋一門好的出路。
謝窈眉頭緊緊鎖着,指尖無意識地摳着袖口的繡紋,心裏亂的像一團亂麻。
就在這時,謝窈她突然想到,過幾太後要在宮中籌辦賞花宴,京中適齡的世家貴女都會被邀請,其目的是爲了給璟王霍璟之選妃,而她謝家自然會被邀請前往。
一想到這,謝窈的眼睛都亮了幾分,她激動的握住小芸的手,問道:“小芸,太後是不是過兩要在宮中籌辦賞花宴?”
小芸點了點頭,“是呀!我今聽到老爺和夫人聊天,說是太後想爲璟王選妃,特意舉辦這場賞花宴,想看看有沒有合適的未婚女子,能夠入璟王的眼。”
“璟王……”謝窈低聲喃呢着。
璟王是當今陛下的弟弟,聽聞他容貌冠絕京城,若不是意外受傷,導致雙腿殘疾,如今恐怕早已經選妃。
謝窈垂眸,她指尖微微蜷縮,若是她能得到璟王青睞,那和陳家的親事自然作罷,畢竟誰又敢和王爺搶人。
“小姐,您不會是想……”小芸心頭猛地一跳,聲音都帶了幾分難以置信的顫抖,小心翼翼地試探着。
“對,就是你想的那般。”謝窈她用力的點了點頭。
小芸瞬間慌了神,臉色煞白,忙不迭壓低聲音,氣息都帶着顫抖,只讓兩人能聽清:“可是小姐!璟王他如今雙腿殘疾不說,太醫早斷言他命不久矣,怕是活不過三兩年了!京中貴女們躲他都來不及,生怕沾了晦氣,您怎麼還上趕着要嫁過去?就……就不擔心年紀輕輕便守寡麼?”
謝窈她眼底沒有半分擔憂,反而隱隱透着一抹興奮,“嫁進王府,就算是守寡,難道不比嫁給那陳遠好麼?陳遠是個紈絝,府中姬妾成群,往後子無非是爭風吃醋,和那些女人鬥來鬥去,最後指不定落個被棄如敝履的下場。”
“可璟王不同,他後宅清淨,聽聞連個妾室同房都沒有,若是能嫁給他,王府裏便只有我一個女主人,不用擔心後宅勾心鬥角,只需好好照顧他便是。”
她頓了頓,指尖微微舒展,眼中閃過一絲對未來的期許:“再者,若是王爺以後真的不在了,這偌大的王府、豐厚的家產,便都是我的。做一個有錢,又無人管束的寡婦,難道不比困在陳家受委屈強上百倍千倍?”
小芸聽得怔怔的,一時竟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她家小姐的話雖聽着大膽,卻字字在理。
比起陳遠那個火坑,嫁給璟王確實更好一些。
“只不過……”小芸眉頭蹙得緊緊的,語氣裏滿是遲疑,心裏忍不住擔憂了起來,“可是小姐,這賞花宴,夫人她會願意帶您一同去麼?就算真能進去,又能保證璟王殿下願意娶您麼?”
“到時候我去求母親,讓母親帶我去。”謝窈抬眸,眼底透着堅定,“母親向來心善,應該是會同意的。”
她姨娘當年,是趁着母親回娘家省親的空當,鑽了空子爬上父親的床。
更巧的是,事後不久,姨娘竟與母親一同懷有身孕。
這件事情換做任何一位正室夫人,怕是都難以容忍,可母親素來端莊大度,並未因姨娘而遷怒於她。
雖說平裏母親待她總是淡淡的,沒有對嫡姐謝凝那般親昵熱絡,但卻也從未有過半分苛待,衣食用度從不短缺,該教的規矩也不曾落下。
她若是去求母親,母親應當會答應的。
“小芸,不管結果如何,只要有一線生機,我都要想辦法試一試的。”謝窈聲音輕而堅定,“我已經走投無路了,這次的賞花宴是我唯一的機會。”
從小到大,她在侯府謹言慎行,從未替自己爭取過什麼,也從未做過什麼出格的事情。
可如今爲了她以後能過上好一點的子,她大膽一次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