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中·御書房
周靖一見沈硯舟進來,便揮退了所有侍立的宮人,只留下李公公在旁。
沒了外人,周靖也懶得端那皇帝的架子,見沈硯舟身形一動,依禮便要下拜,他連忙擺手道,“成了成了,這裏又沒外人,別跟我來這一套了。”
“禮不可廢。”沈硯舟身形穩如磐石,並未因他的制止而起身,一張俊臉如同寒玉雕成,沒什麼表情。
“禮?”周靖像是頭一回從他口中聽到這個字,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睛,隨即嗤笑出聲,“得了吧沈硯舟,你什麼時候也學會講究這些虛禮了?”
他從龍椅上起來繞着沈硯舟踱了半步,上下打量着他風塵仆仆卻依舊挺直的脊梁,語氣復雜,最終化作一句帶着感慨,又夾雜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揶揄,
“沈硯舟,你可真行,不僅帶兵打仗厲害,那方面更是不遑多讓,不過一回就直接兒女雙全。”
說到後半部分的話周靖是實打實的酸,他後宮三個妃嬪,可他努力這麼久都還沒個一兒半女,這廝不過一次就直接兒女雙全。
聽到他話轉到這兒來沈硯舟有些怔愣,見他這副模樣周靖毫不留情的嘲笑,“你不會還沒反應過來已爲人父的事實罷?就你這整裏冷冰冰的模樣檸寶和安安能認你?”
說着他正要發出嘲笑的聲音,不料沈硯舟帶着迷茫的聲音響起,“檸寶安安是何人?”
周靖的動作戛然而止,一言難盡的看着他,“你…你不知道?”
他知道沈硯舟是個冷冷淡淡的性子,可連自己的兒女小名都不知道,這也太冷淡過頭了罷。
沈硯舟頷首,周靖扶額道,“你女兒兒子的小名,他們的大名還等着你這個親爹回來取呢,哪知道你連他們小名都不知。”
聞言沈硯舟默了,這三年他只關心着排兵布陣把北涼打回去,不過倒是記得沈老夫人送來的家書中告知他江雲舒給他生了一雙兒女。
不過就他這性子,能記得有一雙兒女就不錯了。
“硯舟啊,你回府可得小心些,別讓老夫人知道了。”周靖意味不明的說了這麼一句,而回等沈硯舟抬眸看過來,他接着補充道,“若讓老夫人知道了怕是要把你趕出家門。”
沈硯舟不知可否,嗤笑道,“不勞陛下憂心,陛下若是無正事臣告退。”
“誰言沒正事,快將北涼之事與朕說說。”周靖忙道。
隨後沈硯舟言簡意賅的把事回稟清楚,周靖用完就丟,趕人道,“快走罷,別讓老夫人和你家夫人等急了。”
沈硯舟聞言起身就走,速度快得周靖都差點反應不過來,“他果然嫌棄朕。”
李公公垂頭不語,不敢接這話。
……
沈硯舟出了宮門就與追月騎上馬回鎮北將軍府,還沒有回到府門口就遠遠的望見府門口烏泱泱的站了一群人。
他眼力極好,一眼認出爲首的是他的祖母,而扶着他祖母着一身緋色衣裳的女人就是他三年前娶回來的女人,她的兩旁還站着兩個小小的人。
“將軍,老夫人和夫人在等着您呢。”追月笑道。
沈硯舟沒吭聲,只是加快了騎馬的速度,當他到府門口下馬的瞬間沈老夫人就激動的朝他靠近。
“孫兒不負聖命,榮勝歸來。”沈硯舟下了馬就對着沈老夫人跪下去,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沈老夫人看到孫兒的一瞬間立馬喜極而泣,手欣慰至及的拍着沈硯舟的肩膀,“是我沈家的好兒郎,快起來隨祖母進府。”
沈硯舟依言起身,而後出來迎接的下人們齊齊跪下,高聲道,“奴婢/奴才等恭迎大將軍回府!”
“都起身罷。”沈硯舟淡聲道。
“娘親,那是爹爹嗎?”檸寶抱着自家娘親的腿軟軟糯糯的道。
小丫頭的話才落下沈硯舟就朝他們看過來,正好與江雲舒的雙眸對視上,隨後不着痕跡的移開落到她腿邊的檸寶和安安身上。
兩個小家夥都是白嫩的包子臉,只是一個看着軟糯糯的很可愛,而一個則是瞧着有幾分小正經。
安安看了一眼沈硯舟就不感興趣的低下小腦袋,把小臉埋在娘親的小腿上,而檸寶卻是睜着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望着他。
“雲舒,帶着孩子快到祖母這兒來。”沈老夫人朝母子三人道。
聞言江雲舒牽着兩個小家夥的手抬步走到沈硯舟面前,她抑制住心裏面的緊張,朝他福身,“恭迎將軍。”
軟軟的聲音響起沈硯舟不知爲何耳邊卻響起了三年前那夜,她在他身下哭時的聲音。
將思緒拉回來沈硯舟只淡淡的“嗯”一聲,沈老夫人見他對孫媳婦如此冷漠簡直是恨鐵不成鋼。
罷了,夫妻二人的相處過短,不能之過急。
想罷,沈老夫人把檸寶和安過來朝他推了推,“你這當爹的還沒見過兩個孩子,快瞧瞧雲舒誕下的這兩個乖寶。”
“檸寶安安,這是爹爹,快喊爹爹。”
聽到曾袓母的話檸寶仰頭望着沈硯舟,聲氣的喊道,“爹爹!”
“爹爹。”安安淡淡的喊道。
這是沈硯舟有生之年第一回聽到有人喊他“爹爹”,還是兩個與他血脈相連的小家夥,沈硯舟不知自己是什麼心情。
但就在那兩聲稚嫩的呼喚落入耳中的瞬間,沈硯舟感覺自己的心髒像是被最柔軟的羽毛輕輕拂過,又像是被最溫暖的水流緩緩包裹,一種前所未有的酸軟感,從心口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襲倦着他。
他清晰地意識到,他真的當父親了。
他本想伸出手觸碰一下孩子們柔軟的發頂,只是還是沒伸手,淡淡的應了聲。
俊容上還是帶着一慣的冷漠,這般模樣讓想親近爹爹的檸寶生了怯,和哥哥默默的回到了娘親身邊。
見狀沈老夫人心梗的想吐血,直想上去呼他一巴掌,這麼冷淡怎麼和孩子們培養感情?
罷了罷了,有他後悔的。
江雲舒心下失落,他果然因她的緣故遷怒到了兩個孩子身上,不喜他們。
沈老夫人心累了,但也沒沖散大孫子終於回家的喜意,“進府罷,府裏都擺好膳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