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段舒眉是真想要這張方子,所以懇求地看着黃氏。
在看到黃氏不容拒絕的眼神後,她小聲詢問道:“那母親可能讓我將這方子謄抄一份?”
“舒眉!”黃氏呵斥一聲,“你如此行徑,同那些偷盜之人又有何差別?”
“這不本就是沈姑娘送上門的謝禮,她是真心想要道謝,偏得母親清高不願意收。”段舒眉被母親話語裏的“偷盜之人”狠狠傷到,開口也有些口無遮攔了。
“你以爲我不過是昨替她說了兩句話,她昨便已經道過謝了,今緣何還親自送賀禮上門?”
到底是自己的親生女兒,便是有些不懂事,黃氏也掰開揉碎了解釋給她聽,“不外乎就是想要攀一攀交情,她們商賈人家的孩子,最是懂得借勢了。你今膽敢收下她的謝禮,明她便敢利用你家中的權勢,賺出超謝禮十倍的銀子。”
“我看那沈姑娘有禮又堅韌,不像是母親說的這般。”段舒眉聲量小了不少,明顯底氣不足。
“你呀,看人哪兒能只看表面?”黃氏用手指輕輕戳了戳女兒的頭,“沈家和忠勇伯府的事兒你也知曉,按理來說沈姑娘這幾應是忙着退親的事兒,無暇顧及其他。但是昨才發生的事兒,她今便急急忙忙地上門,意欲爲何?”
“因爲她知恩圖報,真心實意地感謝娘仗義執言。”段舒眉脆破罐破摔,張嘴就道。
“昨便是我不開口,那位找事兒的姑娘也在沈姑娘面前討不到好,她又知的是哪門子的恩?”黃氏笑問。
趁着女兒在沉思之際,黃氏指了指沈明月送過來的匣子,對着門房道:“將東西都送還給沈姑娘,就說我以收到她道謝的誠意,但是謝禮就免了。還有家中簡陋,雖是飯時,卻也不便留飯。”
“這……”門房看着又回到手中的匣子,爲難道,“可是沈姑娘放下謝禮後便走了,她說她上門是真心道謝,絕無叨擾之意,不好擾了夫人和姑娘的清淨。”
“娘,您看!”門房的話讓段舒眉眼前一亮,“我就說沈姑娘不是您揣測的那樣,是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吧!”
黃氏面露尷尬,難道真是她想得太多了些?
沈姑娘真是想要攀交情,今若是不能見着人,往後可就沒有這般好的機會了。
“娘雖然見識多,但是也有看走眼的時候。我就說沈姑娘坦坦蕩蕩,連伯府的親事都是說退就退,才不是那重利忘義之人呢!”段舒眉對沈明月的好感倍增。
從門房手中重新將匣子拿來,她湊到母親身邊期待地詢問道:“沈姑娘人都走了,這禮我能收下了嗎?”
“拿去吧,拿去吧!”不然還能如何?總不能大費周章地送回沈家吧?
出了兵部郎中府,時辰還早,沈明月並未直接歸家,而是打算順路去外祖家瞧瞧。
自打八年前母親離世後,外祖家便不再登沈家的門,不過沈明月和弟弟時不時會去外祖家小住幾,倒不曾因此而同外祖家疏遠。
外祖早早便過了鄉試,有了舉人的功名,可惜三屆會試皆落榜,他也就歇了繼續嚐試的心思。
舉人若是得人舉薦,亦是能入朝爲官。可是外祖卻婉拒了同窗和師長的好意,選擇回書院做夫子,這一做便做到了如今,稱得上桃李滿天下。
與他在同一間書院做夫子的還有伯夫人的父親,所以才讓母親和伯夫人有了手帕交的情誼。
當年母親執意下嫁低賤的商賈,而伯夫人雖然嫁的是伯爵之家,但是伯府早已不見當初的榮光。且當初伯府連爵位能否保住都是個未知數,正因爲如此,兩人之間的情誼才在成親後繼續保持着,還爲孩子們定下了親事。
可惜母親過世沒兩年,老忠勇伯便接着離世,原本已經被聖上遺忘了的伯府重新出現在眼前,聖上念及前忠勇伯的功績,到底是讓伯爺承了爵位。
有了伯夫人的身份後,原本溫婉親和的人,像是換了個人一般,趾高氣昂又尖酸刻薄。
這樣想來,退了這門親事可真是天大的一樁好事!
沈家的馬車堪堪在外祖家門前停好,裏頭的人聽到動靜,從門邊探出一個頭來查看。見着才從馬車上下來的沈明月,婆子驚喜地大喊一聲:“表姑娘來了!”
張家的院子不大,沈明月才跨過門檻,兩位舅母和外祖母就迎了上來。
“明月見過外祖母,見過大舅母、小舅母!”沈明月快步上前攙扶住外祖母後,再朝着兩位舅母見禮。
“瘦了!近來你這孩子的子怕是不好過吧?”張老夫人心疼地看着外孫女。
沈明月未急着回話,而是等一行人到了花廳落座,這才道:“外祖母小瞧我了不是?分明子不好過的是其他人才是!”
她的得意洋洋的樣子,惹得衆人忍俊不禁。
“你說你,退親這麼大的事兒,怎也不事先同我通聲氣兒?我這個做外祖母的,反倒是從外人口中才得知的這事兒!”張老夫人責備道。
“這不是怕外祖母和舅母們跟着擔憂嘛!所以我才想着等塵埃落定後,再來好生請罪!”沈明月挽着老夫人的手,眨巴着眼睛,試圖讓老夫人不忍繼續訓斥。
“胡說!我看你分明是怕我們阻止才是!”老夫人才不是那般好糊弄的。
京城說小不小,說大卻也不算多大。退親這樣的大事兒,便是沈家不派人來說,自也會有湊熱鬧之人想從她們這兒探探口風。
若真是不願讓她們擔憂,她才更應當早早來張家將事情講清楚才對,而不是讓她們對着流言一頭霧水。
沈明月訕笑一聲,“就知道瞞不過英明神武的外祖母,那外祖母若是知曉了我要退親,您會阻止嗎?”
外祖和伯夫人的父親多年共事,多年比鄰而居,關系親厚非常,所以沈明月才不敢事先和外祖家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