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融融,宮牆內玉蘭堆雪、海棠綻豔,鎏金宮燈懸於廊下,宮人執禮往來,一派雍容盛景。
皇宮一年一度的春宴如期開席。
太子儀仗浩浩蕩蕩入宮,容宸一身玄色織金龍錦袍,腰束玉帶,身姿挺拔如勁鬆,緊緊牽着蘇綰棠的手。
蘇綰棠身着月白繡折枝紅梅裙,裙擺綴滿細碎珍珠流蘇,發髻間簪着容宸爲她備的赤金紅寶梅花釵,華麗奪目。
入宮後依禮先往坤寧宮見皇後。
坤寧宮內明黃紗帳垂落,肅穆威嚴。
皇後柳氏端坐鳳椅,身着金鳳朝服,容顏端莊卻面色冷淡,周身透着疏離的威儀。
見二人入內,她只淡淡抬眼,目光掃過蘇綰棠時毫無暖意,對容宸亦是客套疏離,語氣平淡:“太子與太子妃來了,賜座。”
蘇綰棠跟着容宸恭敬行禮,垂眸不敢仰視,皇後問話時,她皆依着容宸的示意輕聲應答,語氣溫軟恭謹,半點不敢逾矩。
皇後聊的無非是宮宴儀軌、後宅規矩,言語間對蘇綰棠這個太子妃無半分親近關切,殿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不多時,皇後淡聲道:“御花園牡丹開得正好,太子妃去逛逛,本宮有要事與太子單獨商議。”
蘇綰棠福身告退,隨宮人離去。
她剛踏出殿門,坤寧宮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皇後斂去淡笑,看向容宸的眼神銳利如刀,語氣裹挾着不容置喙的威壓:“宸兒,娶蘇綰棠爲太子妃一事,爲何未與本宮商議,直接讓你父皇下旨。”
容宸垂眸,指尖悄然攥緊,聲音平靜卻藏着幾分隱忍:“兒臣知錯。”
“知錯便好。”柳氏冷笑一聲,語氣陡然加重,“既已娶了,本宮容你護着她,卻絕不準她壞了本宮的大事。你別忘了,淵兒下個月的解藥還在本宮手裏。你若再敢忤逆,他便要受那蝕骨焚心之痛。”
這話如利刃刺向容宸,他眼底閃過一絲厲色,卻不得不忍。
皇室雙生子視爲不祥,當年柳氏爲了皇後寶座,對外宣稱只生了容宸一個嫡長子。
而容淵自幼被養在暗處,用蠱毒控制,每月離不得皇後的解藥,這便是她拿捏兄弟二人的籌碼。
皇後見他服軟,才放緩語氣,字字皆是狠辣,“聽說二皇子容燁近來籠絡了個叫林修的謀士,智計無雙頗得他重用。你讓容淵去除了林修,此人留着,必成大患。”
容宸沉默片刻,終是頷首:“是,今夜便讓他動手。”
“你和容淵的事,太子妃不知道吧?”
容宸心頭一跳,面上不顯:“她什麼都不知道!”
皇後滿意點頭,揮揮手道:“去吧,宮宴將開,莫要讓人瞧出端倪。記住,莫要因一個女人昏了頭。”
容宸躬身告退,踏出坤寧宮時,眼底的溫順盡數褪去,只剩冷沉戾氣。
柳氏的拿捏、解藥的桎梏、皇權的傾軋,他一一記在心底,指節捏得泛白。
另一邊,御花園牡丹園內,蘇綰棠正攏着裙擺安靜賞花。
忽聞一陣嬌蠻笑聲傳來,轉頭便見幾位貴女簇擁着穿粉羅裙的女子走來。
正是皇後柳氏的親侄女,安陽郡主柳嫣然。
柳嫣然仗着皇後撐腰,素來眼高於頂,見蘇綰棠孤身一人,又瞧她長得嬌軟柔弱,當即走上前,語氣奚落:“這便是太子妃?瞧着畏畏縮縮、小家子氣十足,也配得上太子殿下那般天人之姿?”
隨行貴女紛紛附和,竊笑聲此起彼伏。
蘇綰棠臉色一白,攥緊手中錦帕,想要徑直離去。
“讓你走了嗎?”柳嫣然上前攔住去路,目光落在她發髻上的紅寶梅花釵,眼中閃過一絲嫉妒,“這般俗豔的首飾也敢戴進宮,不怕丟太子府的臉面?”
說罷揚手便要去扯她的發釵,動作蠻橫。
指尖剛要碰到蘇綰棠發絲,一只大手驟然攥住柳嫣然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疼呼出聲。
容宸快步趕來,將蘇綰棠牢牢護在身後,冷聲呵斥:“柳嫣然,以下犯上,你好大的膽子!”
柳嫣然疼得臉色發白,見到容宸,瞬間慌了神,卻還強撐着底氣辯解:“表哥,我只是和她玩笑……”
“放肆!你該稱孤太子殿下,”容宸戾聲呵斥,眼神示意龍一加重力道,看着她疼得扭曲的臉,字字擲地有聲,“辱太子妃便是辱東宮,辱孤!今回去抄《女誡》百遍,以後再敢對太子妃有半分不敬,孤便奏請陛下,廢了你這郡主之位!”
柳嫣然嚇得渾身發抖,忙跪地連連求饒。
隨行貴女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容宸懶得再看她,轉身將蘇綰棠拉進懷裏,滿是疼惜:“綰綰,別怕!孤來了!”
蘇綰棠窩在他懷裏,心頭一顫,暖意與怯意交織,小聲應道:“嗯。”
容宸揉了揉她的發頂,冷聲喝退柳嫣然:“滾!”
柳嫣然和貴女們慌忙離去,御花園才算恢復清靜。
宮宴已至,開場時分。
容宸牽着蘇綰棠往太和殿走去,沿途遇上前來赴宴的蘇瑾鈺與沈嶼。
沈嶼身着錦色朝服,身姿俊朗,他瞥見蘇綰棠時,想起不久前容宸私下的警告,只遠遠頷首行禮。
蘇瑾鈺立在沈嶼身側,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妹妹身上,敏銳察覺到她眉眼間的怯意與緊繃。
他心頭一緊,卻礙於宮宴場合與太子威儀,只能壓下擔憂,上前與容宸見禮。
目光快速隱晦地掃過蘇綰棠,似在確認她是否安好。
蘇綰棠瞧見兄長,眼底閃過一絲暖意,眼神掃過身後的沈嶼時,快速移開視線,不敢與他過多對視。
容宸將這些盡收眼底,眼底劃過一絲暗光,牽着蘇綰棠走入太和殿。
太和殿內觥籌交錯,一派繁華,皇室宗親與文武百官分列而坐。
殿上主位,肅武帝容烈端坐龍椅之上,左側皇後柳氏,一身鳳袍眉眼凌厲。
右側是寵冠六宮的貴妃鄭氏,身着海棠色宮裝,眉眼嫵媚動人,身姿婀娜,顧盼間皆是風情。
皇帝子嗣稀薄,皇子只有容宸和容燁兩位,還有五位公主,兩位早夭,兩位遠嫁。
其中貴妃下首就是她所出的二皇子容燁,面目俊朗卻眼底藏鋒。
皇室內眷席位不起眼的位置,坐着五公主容月與生母良嬪,二人安分守己,在後宮幾乎沒有存在感。
容宸牽着蘇綰棠入座太子之位,全程將她護在身側,爲她布菜添酒,細致妥帖。
席間有宗婦見蘇綰棠長得嬌軟,又聽聞她出身不算頂好,便想旁敲側擊地打趣。
剛開口便被容宸冷厲的目光退,語氣冷沉:“太子妃身子嬌弱,諸位莫要叨擾。”
一句話,便堵了所有人的嘴,護妻之意昭然若揭。
席間皇後與貴妃言語間暗藏交鋒,皇帝冷眼旁觀。
二皇子容燁頻頻向容宸舉杯,看似謙和恭敬,眼神裏滿是野心。
殿內一派祥和之下,盡是奪嫡的暗流涌動。
蘇綰棠看得心驚,愈發安分地靠在容宸身邊,半句不敢話,生怕引火燒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