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於吉仙人正懸在桃源鄉外的祭壇上空,拂塵甩得仙氣飄飄,南華老仙在左,左慈在右,三位漢末頂流仙人排排站吃果果,本是要借着上古九鼎的靈氣,布下結界鎮一鎮亂世的戾氣。南華老仙捻着胡子念咒,語調穩得像老和尚敲鍾;左慈手裏把玩着兩顆棗核,漫不經心跟着掐訣,順便還偷摸往嘴裏塞了顆仙棗;就屬中間的於吉最亢奮,畢竟這九鼎是他費勁巴拉從地底挖出來的,一心想在兩位道友面前露一手,念咒的語速快得像趕集市,掐訣的手速堪比後世街頭的江湖騙子翻卦籤。
“急急如律令,鼎靈顯威,神威,開(不好意思串台了)鎮!”
於吉一聲大喝,嗓門亮得震得祭壇上的塵土都揚了三尺,可他太急,最後一個訣掐反了方向,指尖靈氣歪歪扭扭撞在九鼎最中間的那口主鼎上。
原本通體瑩白、透着祥瑞之氣的九鼎,瞬間跟被踩了尾巴的家貓似的,發出一陣刺耳的嗡鳴,鼎身紋路瘋狂閃爍,紅光大盛,把半邊天都染成了血紅色。南華老仙的胡子都驚得翹了起來,手裏的拂塵差點掉地上:“於吉!你掐錯訣了!”
左慈嘴裏的仙棗核剛吐出來,見狀罵了句髒話,仙氣都顧不上維持體面:“蠢貨!那是喚醒上古凶煞的咒訣!”
於吉還沒來得及慌,主鼎的鼎蓋“哐當”一聲炸飛出去,帶着火光砸向遠處的山林,緊接着,一股滔天煞氣從鼎中噴涌而出,黑雲匯聚,雷聲滾滾,一個身高數丈、青面獠牙、雙目如炬的巨人破鼎而出,手裏還拎着一把半截的巨斧,正是被封印萬年的刑天。
刑天剛出來,腦子還有點懵,晃了晃光禿禿的腦袋(嗯,對,你沒看錯是光禿禿的腦袋,他原本就沒頭啊喂),感受着久違的天地靈氣,當即仰天咆哮,巨斧一揮,勁風直接把祭壇劈出一道丈許深的溝壑。三位仙人臉色煞白,這玩意兒可不是亂世戾氣,是能拆天的主兒!
“快!合力鎮壓!”南華老仙急得跳腳,率先祭出法寶,三道不同顏色的仙氣交織在一起,朝着刑天纏去。可刑天剛脫困,凶性正盛,巨斧橫掃,直接把仙氣劈得粉碎,順帶一腳踹向旁邊的九鼎。
九口鼎跟皮球似的被踹得四散飛開,叮叮當當砸向四面八方,有的墜進山澗,有的落進荒原,有的直奔城池而去,轉眼就沒了蹤影。沒了九鼎基,三位仙人的法術瞬間失了準頭,仙氣紊亂得在半空亂撞,南華老仙的拂塵被自己的仙氣燒了毛,左慈的仙袍被刮得稀爛,於吉更慘,直接被一股亂流掀得打了好幾個滾,發髻都散了。
“穩住!再補一道封印咒!”左慈咬着牙,又祭出本命法寶,南華老仙和於吉連忙跟上,三人拼盡全力催動仙力,三道仙氣再次凝聚,這次倒是精準纏上了刑天的四肢,可刑天猛一掙,仙氣就跟蛛絲似的繃得快要斷裂,三人額頭青筋暴起,仙力透支得臉頰發白,法術波動越來越劇烈,祭壇周圍的空間都開始扭曲,電光在雲層裏亂竄,噼裏啪啦響個不停。
而此刻的現代,我正窩在出租屋的沙發上,一邊啃着烤地瓜,一邊對着電腦屏幕罵三國遊戲裏的隊友坑,嘴裏還叼着半瓶可樂,吐槽着“順風浪,逆風投,文能掛機噴隊友,武能越塔送人頭,要是老子穿到三國,肯定比這群蠢貨會混”。話音剛落,窗外突然一道紫雷劈破雲層,直直朝着我的出租屋砸來,我甚至沒來得及把嘴裏的地瓜咽下去,只覺得渾身一麻,眼前一黑,耳邊還回蕩着遊戲裏的“全軍覆沒”提示音,連帶着手裏的半瓶可樂,一起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拽進了扭曲的空間裏。
另一邊的三國祭壇上,於吉撐得快吐血,突然感覺法術陣裏闖進了一股陌生的氣息,還帶着一股子地瓜的屁味和碳酸飲料的甜膩味,他忍不住罵道:“哪來的雜氣?!”
話音未落,三道仙氣因爲這股突如其來的陌生氣息徹底失控,轟然炸開,刑天趁着空隙,掙斷最後一絲束縛,扛着巨斧就往遠處狂奔,一邊跑還一邊咆哮,生怕三位仙人再追上來與其糾纏。
三位仙人癱坐在祭壇上,氣喘籲籲,看着刑天跑遠的方向,再看看空蕩蕩的祭壇,欲哭無淚。於吉看着自己掐反訣的手指,欲哭無淚:“完了,九鼎沒了,刑天跑了,這亂世……怕是要更亂了。”
南華老仙捋着燒焦的胡子,嘆了口氣:“何止啊,你方才沒感覺到嗎?方才法術失控,好像把別的地方的‘東西’給卷進來了。”
左慈眯着眼看向不遠處的草叢,那裏傳來一陣哼哼唧唧的聲音,還夾雜着玻璃碎裂的脆響。三人對視一眼,小心翼翼走過去,扒開草叢一看,只見一個穿着奇裝異服(T恤花褲衩)的人四仰八叉躺在地上,手裏還握着半個地瓜,手邊滾着一個癟掉的可樂瓶,嘴裏還在嘟囔着:“……誰他媽偷我地瓜……”
我迷迷糊糊睜開眼,就看見三個穿着古裝、仙風道骨卻一臉狼狽的老頭圍着我,一個胡子燒焦了,一個衣服破了洞,一個發髻散亂,活脫脫三個剛從難民堆裏爬出來的神棍。我掙扎着坐起來,摸了摸身上的雞皮疙瘩,看着周圍古色古香的環境和遠處的荒山野嶺,又看了看眼前三個老頭,腦子裏的第一個念頭不是穿越,而是:“大爺們,你們拍古裝劇呢?道具挺真啊,就是這雷劈的特效有點費人,還有,看見我地瓜沒?”
於吉、南華、左慈三人面面相覷,看着我身上的奇裝異服,再聽聽這不着調的話,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完了,這怕就是方才被法術卷進來的“東西”,看這樣子……怕不是個傻子?這瞎混的架勢,倒是跟這亂世挺配。
我看着三人一臉復雜的表情,又看了看自己手裏攥着半個地瓜,突然反應過來什麼,猛地跳起來,指着他們尖叫:“!不是吧?老子真穿了?!這是哪兒?橫店?還是三國城影視城?”
南華老仙捻着胡子,緩緩開口:“此地,東漢末年,桃源鄉仙府。”
我心裏咯噔一下,隨即狂喜,剛想喊一句“老子要稱霸三國”,就想起自己連遊戲都玩不明白,手無縛雞之力,除了混吃等死啥也不會,當即又垮了臉,一拍大腿:“淦!穿到漢末就算了,還穿到三國?三國?那麼貂蟬,大喬,小喬,香香,嘿嘿嘿,想想都覺得,咦,都這個時候還在想這些,這破時候,主打一個瞎混活命啊!”
三位老仙看着我一臉生無可戀極其猥瑣的樣子,默默嘆了口氣,心裏已然有了定論:這從天而降的傻子,怕不是來給這亂世,添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