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雲雖是家中庶女,卻是出自國公府,你也知曉賀家雖然有個爵位在身,但是早已經名不副實,總不好讓國公府家的姑娘進門做妾,所以只能委屈你了。”
“不過你放心,束雲性子溫和,做不出那磋磨人的事兒。等你入了伯府後院,定是能同她和諧共處。”
“只是原先定好的子得往後挪挪了,總不好你一個妾室,趕在主母之前進門,明月向來體貼懂事,應是能理解的吧?”
“還有先前沈伯父不是說沈家爲你準備了八十抬嫁妝嗎?你看你一個做妾室的,無需嫁妝做臉面,但是束雲不同,她若是嫁妝少了,指不定要被外人看笑話。你一個商賈女應是不知國公府內裏的情況,她身爲庶女在嫡母手下艱難討生活,嫁妝也被克扣得沒多少能拿得出手的,你看不若先將你的嫁妝給她撐撐場面,等入了伯府,我便好生替你收好,放進爲你準備的院子庫房當中。”
隨着賀澤舟的嘴唇一張一合說個不停,沈明月彎起的嘴角漸漸回落,本是滿心欣喜出門的人,這會兒如墜冰窖。
賀澤舟恍若未察覺到沈明月臉色的變化,他上前拉住沈明月的手,深情款款道:“我這般做也是爲了咱們的將來考量,國公府如今聖眷正濃,外頭不知多少人想要和國公府攀上關系呢!咱們總不能眼看着伯府繼續沒落下去,搭上國公府這條船,伯府便有了出頭之,你到時作爲伯府的人,在外不是也更有面子嗎?”
“你放心便是,雖說你是以妾室的身份入府,但是待你生下孩子,我保管許你貴妾之位。而且我的心你是知曉的,我整顆心都在你身上,哪兒會舍得你受半點兒的委屈?”
聞言,沈明月一陣作嘔,她冷笑着抽回自己的手,道:“正妻之位變成了妾室,不是讓我受委屈?還未進門便開始算計我的嫁妝,不是讓我受委屈?賀公子是哪兒來的自信我會忍氣吞聲,是覺得我非你不可嗎?既是伯府出爾反爾,還未成親便如此作踐我,這門親事就此打住,等着我家上門退親吧!”
沈明月不否認自己對賀澤舟有情義,兩人的親事是因着他們的母親關系甚篤,所以自小就定下的。
打從她記事起,就將賀澤舟當成未來夫婿看待。從此她得了什麼好東西都是惦記着他、他生病了她常常比他還要難受、他喜歡的東西她想盡辦法也要送到他面前……
但是再深的情義也不值得她委屈自己,更何況如今還未成親他便如此不將她當回事,真等到入了他家的門還指不定會要受多少屈辱。
“你這又是鬧的哪門子脾氣?真是不可理喻,我好聲好氣同你說着,你作甚要拿退親的話來戳我心窩?”賀澤舟擰着眉,分明是氣狠了,卻又不忍心將話說太重,“你向來懶散慣了,又被嬌慣得任性妄爲,嫁給我是要做世家宗婦的,你這性子如何能同官家夫人、小姐打交道?但是做妾室就不同了,你大可輕輕鬆鬆待在後院,省去了在外應酬的辛苦,你應當高興才是。”
“照你這般說,讓我做妾室,我還應該好好感謝你如此爲我着想?”沈明月不知賀澤舟是從哪兒得來的歪理,居然還想要說服她,是拿她當成傻子糊弄呢。
賀澤舟有些心虛,只能一再保證道:“雖說你身份上是妾室,但是你入府前,伯府上上下下我都會敲打一遍,保準不會有人拿你的身份說事。你也莫要在意這些虛無縹緲的名頭,在我心中,我的正妻只有你。”
“如此我就更加不敢入你們伯府的門了,妻妾還未進門呢,你就開始混淆兩者的身份。在我這兒,妻就是妻,妾便是妾,而我雖是商賈女,但是非正妻之位不出閣。既然你有了更好的選擇,還望記得退還我的庚帖。”沈明月起身就走,不欲再同他糾纏。
“沈明月,你給我站住!”賀澤舟又氣又急,怒吼一聲後,見沈明月的步子頓下,他有心想要說幾句軟話,一開口卻是,“你也不看看自己什麼身份,一個商賈女,能入得了伯府後院已是天大的福氣,莫非你還真以爲你配得上伯府世子夫人的位置?今你要是膽敢出了這張門,你就等着退親吧!我倒要看看被伯府退了親的人,京城還有誰家敢要!”
泥人還有幾分脾氣,他身爲伯府的嫡長子能耐着性子解釋這麼些,已是念及二人青梅竹馬的情分。
也該要讓她見識一下伯府公子的威嚴,以免得她認不清自己的身份,還在那兒恃寵而驕。
沈明月冷笑一聲,回頭道:“你是伯府世子嗎?就在那兒說什麼世子夫人的事兒。我記得伯爺請封你爲世子的折子不是被皇上扣下了嗎?怎的,你自己給自己封的伯府世子?”
“還有,記住你自個兒說的話,等我出了這張門,記得上門來退親,誰不來誰是小狗!我便是在沈家當一輩子的老姑娘,也比入你們那龍潭虎要強得多!”隨着話音落下,沈明月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剛走出去沒幾步,裏頭一陣“叮鈴哐啷”的聲響,沈明月的步子更邁得更快了些。
回府的馬車上,丫鬟雲霜小心翼翼地問道:“姑娘,你說伯府真會上門來退親嗎?”
沈明月只笑了一聲,伯府看不起她是真,但是要說想要退了這門親事,怕是他們也不曾有過這個想法。
先前她想着依着她的家世,伯府哪怕萬般不願,也不曾提出過退親,她應當心存幾分感激的。誰知伯府原是打的這個算盤,既惦記着她豐厚的嫁妝,又不耽誤他們另尋貴女許以宗婦的尊榮。
剛進府門,門房便道父親已在正廳候着。
正廳裏,父親餘怒未消,蘭姨娘站在父親身側安撫着。
沈明月才跨過門檻,蘭姨娘便責備道:“大姑娘瞧瞧你的好事,還未嫁入伯府呢,便氣性這麼大。哪有姑娘家半點兒委屈都受不得的?遇上點小事兒就在那兒說要退親,幸得賀公子心中有你,這才特意向你父親解釋了一番。明兒你去伯府好生道個歉,這門親事可是你母親還在世時親自爲你定下的,莫要辜負了夫人爲你的一番籌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