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你的傷要緊,別理她,快進屋,我給你清理傷口。”江棠拉住她的袖子。
“都是奴婢的錯……奴婢該死……當時在侯府,奴婢就該死守在姑娘床邊,一步也不離開……哪怕豆蔻那賤婢說破了天,奴婢也不該信她,不該離開姑娘去取什麼大氅……”她哽咽着,回想起那的疏忽,悔恨交加,“姑娘您這段子,不知受了多少苦楚……奴婢卻……”
荼蘼滿眼都是淚,“姑娘,都怪奴婢太過大意,以爲姑娘的小子向來四五個月來一趟……所以從來沒有往那方面想……”
“我自己也未曾料到。”江棠打斷荼蘼的自責,聲音壓得更低,“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我先給你上藥,你必須快些好起來。我們要盡快離開這裏。”
她拉着荼蘼進了裏間,掩上門。
“姑娘,他們……他們當真肯放我們走了?”荼蘼眼裏迸出驚喜的光,聲音卻不敢高。
“噓——”江棠示意她噤聲,眸色沉靜,“眼下只是應允,離真正脫身還遠。周氏豈會甘心?我們還需……再給她下一劑猛藥。”
荼蘼連忙點頭,將所有疑問壓下。
待江棠爲荼蘼簡單清理了傷口,敷上僅剩的一點藥膏,荼蘼不顧身上疼痛,執意去了小院角落那簡陋的小廚房。
她手腳麻利,用有限的食材,竭力做了一頓還算溫熱的午飯。
黃昏時分,正院。
陸淑珍去而復返,臉色蒼白,步履匆忙,連呼吸都帶着未平的急促。
“母親!”她顧不上行禮,聲音發緊,“您還是立刻打發了那禍,趕緊送她出府吧!”
周氏蹙眉:“怎麼回事?你不是剛回府,怎這會兒又回來了?”
“女兒剛到家門口,正要進二門,就見門房手裏拿着張帖子,正納悶嘀咕‘這是誰府上遞來的?怎的連個落款都沒有’。”陸淑珍急急說道,手心冰涼,“女兒心裏突地一跳,佯裝隨意要過來看……”
她說着,從袖中抽出一張折疊的泥金箋,手指微顫地遞給周氏。
“結果……母親您看!”
周氏接過,展開。紙張樣式尋常,但那上面摹寫的筆跡與零星字句,與她早晨收到的那份威脅如出一轍!
“混賬!”周氏指尖發涼,“門房怎麼說?是誰送來的?”
“問了,門房只說轉眼功夫就放在門房窗台上了,沒見着人。”陸淑珍聲音帶了哭腔,
“母親,這分明是警告!這次恰好被女兒截住了,下次呢?若是直接遞到婆母眼前,或是落在旁的有心人手裏……女兒就全完了!咱們伯府也要跟着沾一身腥!”
她死死抓住周氏的手臂,指尖冰涼,力道大得幾乎要嵌進肉裏:“不能再拖了!必須立刻送她走!走得遠遠的,先斷了這頭的禍患!”
周氏盯着那封匿名的信箋,只覺得一股寒意順着脊椎爬上來。
江棠啊江棠,我真是小看了你。原來不聲不響,早已裏應外合,布好了局,就等着這樣一步步我親手送你離開。
最後一絲試圖周旋、拖延的念頭,在這接二連三、精準投遞到眼前的威脅下,被徹底掐滅。
周氏緩緩將信箋攥緊,揉成一團。
“看來,她是連半分喘息的餘地,都不打算給我們留了。”周氏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低沉而森冷,“好……我便如她的願。”
她轉向驚慌失措、面色慘白的女兒,低聲說道:“你回去,穩住神,就當什麼都不知道。我今夜就安排她離開伯府後事。”
暮色中青竹院裏死一般的寂靜。
周氏獨自一人踏入院門,身後未曾帶半個仆從。
她依舊穿着白那身絳紫色纏枝紋的褙子,發髻一絲不亂,金簪在漸暗的暮色中閃着金光。
江棠正坐在廊下,荼蘼靜靜立在她身後半步,臉上傷痕依舊刺目。
見周氏進來,江棠緩緩起身,微微屈膝:“夫人。”
周氏站定,目光先掃過一旁的荼蘼,在她臉上停留一瞬,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嫌惡,隨即落在江棠臉上。
她開門見山說道:
“休書,我可以給你。”
江棠垂着眼,並無意外之色,只靜靜聽着。
“但,”周氏話鋒一轉,語氣加重,“我有條件。”
她向前走了兩步,停在江棠面前三尺之處,目光如錐:
“第一,你離府時除了身上穿的,不許再帶走其他東西。”
“第二,”她盯着江棠的眼睛,不容置疑,“你要親筆立下字據,籤字畫押。言明你石女身份。且自此之後,你江棠與安慶伯府、與世子陸望再無瓜葛。你需承諾,絕不做任何有損伯府聲譽、有礙望軒前程之事,今種種,離府即消,永不提起。”
“第三,”周氏的聲音更冷,帶着驅逐的意味,“拿到休書,立時離開京城。今生今世,不得再踏入京城半步,不得再出現在我陸家任何人面前。我說的這些你都懂吧?”
江棠聽完,緩緩抬起頭,聲音低微而順從:
“夫人的條件,我自然都答應。您放心,除了荼蘼,我不會帶走什麼,我說到做到,醫書與兵書在我離開之時,便會原封不動地送回伯府。”
見周氏臉色冷硬,她繼續說道:“我所做的一切,實屬無奈,夫人您心裏也明白。夫人其實本不該出此下策……害人害己又何必呢?當初只要您明說,我也不會眷戀這世子夫人的名頭。”
周氏冷眼看他,半晌說道:“你能識時務,最好不過。字據我今夜便讓人送來,你籤押後用印。明辰時,我會讓人將休書送到。你拿到後,立即收拾,午時之前,必須離府。”
“是,謝夫人成全。”江棠再次屈膝,聲音輕細。
周氏不再多言,最後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復雜難辨,終究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