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窈跟着柳姨娘回到院子,她的腳步剛跨過門檻,還未等她反應過來,一股狠厲的力道便猛地甩在她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震得謝窈耳廓嗡嗡作響,半邊臉頰瞬間火燒火燎地疼了起來。
她被這突如其來的巴掌打得一個趔趄,險些摔倒,發絲散亂在頰邊,眼底卻十分的平靜,像是已經習慣了一樣。
謝窈抬頭望去,只見柳姨娘臉上早已經沒了剛剛那份卑微,她的眼睛此刻淬着冰,嘴角勾着一抹陰鷙的冷笑:“你賤丫頭,到底誰給你的膽子,敢讓夫人帶你進宮?你別以爲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我可告訴你,你給我把心裏那些小九九收起來。”
“我可告訴你,你就是一個卑賤的庶女,是妾室生的女兒,還想着跟凝兒小姐爭?你別妄想着攀上高枝,能嫁給陳家二少爺,當陳家二少已經是你高攀了,別再想要惦記其他的東西了。”
謝窈緊緊捂着自己被打的臉,掌心下的肌膚又熱又麻,那痛感順着神經蔓延到心口,攪得她陣陣發澀,但她沒哭,只是垂着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淺淺的陰影。
“娘,我知道的,”她的聲音很輕,帶着剛挨過打的微顫,“我真的沒有其他的想法,只是長這麼大,從來都沒有機會去過皇宮,總是聽見嫡姐說皇宮有多好多好,便想去見見世面而已。”
她指尖微微蜷縮,抵着發燙的臉頰,“而且我從來也沒想跟嫡姐爭什麼,也知道我不配爭。”
“呵。”柳姨娘冷笑一聲,“你知道就好,今既然夫人已經答應你進宮了,那我也不好再說什麼了,可是你得給我記住了,進宮那天把自己打扮的醜一些,在宮裏給我低調一些,可不能搶了凝兒小姐的風頭。”
“女兒知道,嫡姐是侯府嫡女,哪是我這個庶女可比的。”謝窈乖巧的應道。
“這還差不多。”
……
從柳姨娘那處離開,小芸一眼便瞥見謝窈半邊臉上赫然腫起的紅痕,指印清晰得觸目驚心,急得眼淚當即滾落下來,砸在手背上燙得慌。
她一把拉住謝窈的手腕,腳步匆匆地往偏院趕,聲音裏帶着哭腔:“姑娘,您的臉怎麼被打成這樣,咱們趕緊回屋去上藥!”
剛踏進屋子,小芸慌得指尖都在發顫,連忙翻找膏藥,沒一會兒便找出消腫藥膏。
她擰開瓷蓋,用淨的木片挑出一點瑩白的膏體,小心翼翼地遞到謝窈面前,眼眶紅紅的:“姑娘,您忍一忍,塗上這藥膏,臉才能夠消腫。”
說着,便要輕輕往那紅腫處敷去,生怕弄疼了對方。
上完藥後,謝窈緊緊的握着小芸的手,低聲道:“小芸,母親她已經答應帶我入宮參加春宴了。”
也許很快她就能夠逃離侯府了。
……
兩過得很快,謝窈臉上的痕跡已消得差不多,只餘下一點極淡的印子,反倒襯得肌膚愈發瑩白。
她未施半點粉黛,眉如遠山含黛,只身穿一身素淨的淡黃色襦裙,裙角繡着幾簇細碎的白色小花,可即便是這樣簡素的裝扮,也掩蓋不住她的美貌。
饒是她們兩個每天都待在一起,小芸着都有些呆了,“小姐,你可真美。”
謝窈抬手攏了攏鬢邊碎發,聲音軟軟的,“小芸,你別瞎說了。”
“奴婢才沒有瞎說,說的可都是實話。”
“小芸,這話你當我面說就算了,等會兒可不能亂說話了。”謝窈提醒道。
謝凝最在意的就是她的這張臉,若是被她聽到了這話,怕是又得惹她不高興了。
小芸心裏一緊,連忙點頭:“小姐放心,奴婢知道了,絕不會在大小姐面前亂說話的。”
“行了,我們也該出去了,可別讓母親她們等太久了。”
“是。”
……
侯府的馬車早已經在門外候着了,謝窈出來的時候,謝夫人和謝凝還沒到。
沒一會兒,便見謝夫人出來,身後跟着的謝凝,一身華服,滿頭的珠釵在陽光下閃耀着,顯然是精心打扮過的。
謝凝一抬眼望見立在馬車旁的謝窈,臉上的瞬間僵住了,眼底騰地燃起一簇火,同樣都是侯府的女兒,憑什麼謝窈生的如此好看,即便是不施粉黛也掩蓋不住她的美。
一想到這裏,謝凝攥緊了手中的帕子,指節微微泛白,連帶看着謝窈的眼神都帶着幾分怨恨。
謝窈自然感覺到了謝凝對自己的仇視,她全當沒有看見,上前向謝夫人問安,“母親。”
“走吧,誤了進宮的時辰就不好了。”謝夫人話音落,率先踏上馬車。
謝窈最後才上馬車,她掀簾入內時,刻意坐在車廂最裏側的角落,背脊輕輕貼着壁板,垂着眼簾,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謝凝斜睨着謝窈,語氣裏滿是譏諷:“明明父親和你姨娘已經給你相看好了,過段時間就讓陳家上門提親了,也不知道你進宮要瞎湊什麼熱鬧,難不成想着會有哪家公子會看上你?”
謝窈指尖微蜷,依舊垂着眼,也沒接話,只將自己縮得更緊了些,仿佛沒聽見這陰陽怪氣的話。
看着她一聲不吭的模樣,謝凝感覺自己這一拳像是打在了棉花上,那股憋在口的火氣好像無處宣泄一般,恨不得現在就將她推下馬車。
“夠了。”從上了馬車後,就一直在閉目養神的謝夫人忽然睜開眼睛,“凝兒,安靜一些,馬上就到皇宮了,你一直這麼大喊大叫的像什麼話?若是被外人聽見了,怕是要鬧笑話了。”
謝凝口的氣還沒順,被母親這麼一訓,委屈又不甘地抿緊了唇,眼眶微微泛紅,聲音低了幾分,帶着點倔強的軟意:“我……我知道了。”
話落,她還是忍不住抬眸,狠狠瞪了謝窈一眼,仿佛在說等回來再和她算賬一般。
而這之後謝凝也沒再找她麻煩,謝窈鬆了口氣,懸着的心悄然落地。
沒過多久,馬車緩緩地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