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一早,屋檐下的銅鈴隨着晨風輕晃,叮咚作響。
謝窈一早醒來,她梳洗已畢,穿着的淡粉色繡着桃花的襦裙,襯得她肌膚似雪,她理了理自己的裙擺,便往往謝夫人的院子去。
踏入正廳時,謝夫人正臨窗坐着,手邊放着一盞溫熱的雨前龍井,還冒着縷縷熱氣。
謝窈屈膝行禮,聲音清軟如浸了晨露,“給母親請安。”
聽到謝窈的聲音,謝夫人微微抬眸,抬手端起一旁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隨後面無表情的開口示意:“起來吧,你今來的倒是早。”
“母親。”謝窈望着謝夫人,指尖不自覺絞緊了袖角,聲線裏藏着難以掩飾的緊張,那雙清澈的杏眼微微睜大,盛滿了忐忑的期盼。
她深吸一口氣,口微微起伏,終是鼓起勇氣道:“我……我有一件事情想求母親答應。”
謝夫人聞言,放下手中的茶杯,抬眼看着她,語氣平靜的問道:“有什麼話直說便是,支支吾吾的一副小家子氣。”
“是,母親。”謝窈絞了絞手指,她喉間微微動了動,開口道:“女兒聽聞後太後將在宮中設宴,想求母親帶女兒一起進宮,讓女兒也漲長見識。”
說罷,謝窈垂下眼睫,不敢去看謝夫人的神色,只覺得臉頰發燙,連帶着呼吸都亂了幾分。
她知道自己是個庶女,像這種隆重的場合平裏是輪不上的,這要是放在平常,她自然是提都不敢提的,可如今她已經走投無路了,爲了自己以後的子,她怎麼也得拼一把。
怕謝夫人不同意,謝窈又趕緊補充道:“母親,您放心我一定不會給我們侯府丟臉的。”
聽到這一番話,謝夫人目光沉沉的望着她,隨後開口道:“你若是想去,到時候跟着一起便是,不過你可得記住,這皇宮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進的地方,去了之後一定要給我記住謹言慎行,可別得罪了貴人,連累了我們侯府。”
謝窈臉上一喜,“謝謝母親,我一定不會給侯府丟人的。”
話音剛落,門外便傳來一道嬌縱又帶着不屑的聲音,打破了屋內的平靜:“母親!您怎麼能答應讓她一起進宮?”
謝凝從屋外進來,一身石榴紅蹙金襦裙,眉眼間滿是驕矜與不滿,目光不屑的掃過謝窈。
她話音未落,謝窈的生母柳姨娘也緊跟着進來,她向謝夫人行了個禮,隨後瞪了謝窈一眼,語氣帶着幾分不悅:“夫人,窈兒她只是個庶女,身份卑微,太後的宮宴是何等隆重,都是世家嫡女和貴人齊聚之地,她這般身份,可別污了我們侯府的體面……”
謝夫人臉色一沉,目光如寒潭般冷冽地掃向柳姨娘,聲音不高卻帶着不容置喙的威壓:“柳姨娘,你說話注意分寸,窈兒雖說是庶女,但她也是我們侯府正兒八經的二小姐。”
柳姨娘被她眼神一懾,連忙開口認錯:“夫人……妾身知錯,是妾身一時糊塗,口無遮攔,說錯了話。”
“只不過……”柳姨娘看了一眼謝窈,緊跟着說道,“不過夫人,窈兒她生性膽小,這去了皇宮,怕是會給侯府丟臉,這事還是作罷吧!讓大小姐她一個人去就好了。”
聽到柳姨娘的話,謝窈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無比。
“母親,她謝窈一個沒見過世面的庶女,憑什麼進宮赴宴,要我說就讓她待在家裏,別出去丟人了……”
謝凝話還未說完,就被謝夫人給打斷了。
“凝兒,我平裏都是怎麼教你的。”謝夫人一臉嚴肅地望着她,眉峰微蹙,語氣裏帶着不容置喙的威嚴,“這事我已經決定了,誰也改變不了我的主意。”
“母親……”謝凝氣得跺了跺腳,還想再爭辯幾句。
“夫人……”柳姨娘同樣還想爭取一下。
兩人還想說些什麼,謝夫人再次抬手,止住了她們的話頭,“我已經決定好了。”
說着謝夫人看了看面前的兩人,“你們兩個今怎麼一起出現?”
“我們……”謝凝下意識的看了柳姨娘一眼,瞬間心虛了起來。
相反,柳姨娘要鎮定許多,“回夫人,妾身過來請安的時候正巧遇見了大小姐,便一起過來了。”
“行了。”謝夫人朝着她們擺了擺手,“沒事你們就出去吧!”
謝窈心裏一鬆,她屈膝行了一禮,隨後腳步輕快往外走。
跨出正廳門檻的那一刻,溫熱的陽光灑在她的身上,像一層輕柔的金紗裹住了肩頭,連來壓在心頭的沉鬱仿佛被這暖意悄悄融去幾分。
可這份歡喜還沒在心頭焐熱,一只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刺骨的疼痛傳來,謝窈她痛呼出聲,轉頭便撞進柳姨娘淬了毒般的眼神裏。
“死丫頭,你趕緊跟我回院子!”柳姨娘壓低了聲音,語氣惡狠狠的,指甲幾乎要嵌進她的皮肉裏,哪還有半分方才在謝夫人面前的卑微怯懦的模樣。
……
屋內,謝凝見謝夫人同意帶謝窈進宮,扯着謝夫人的袖子,不滿的說道:“母親,你嘛答應帶謝窈一同進宮。”
謝窈生的那麼的美,她們兩個同時待在一起,愈發顯得她平庸遜色了許多。
“凝兒。”謝夫人拉下謝凝的手,“母親平裏是怎麼教導你的,你是侯府嫡女,該有嫡女的氣度和體面,怎可這般沉不住氣,囂張跋扈得像個沒教養的?”
“謝窈她再怎麼說也是你的妹妹,都同爲侯府的女兒,就算一同進宮赴宴也是理所應當。”
謝凝被她這麼一說,立馬抿着唇,不滿的說道:“可是我……”
謝凝還想說點什麼,便被謝夫人打斷了,“行了,一大早你們就過來吵吵鬧鬧的,吵的我頭疼的不行,你若是沒事就回院子裏,好好準備一番。”
“是,女兒知道了。”謝凝咬着下唇,腮幫子鼓得高高的,眼底的不滿幾乎要溢出來。
她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成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礙着謝夫人的威嚴不敢再辯駁半句。
謝凝離開之後,謝夫人身邊的常嬤嬤上前給她倒了杯茶,有些不解的問道:“夫人,這二小姐想進宮,怕是不像她所說的那般,想要去見見世面那麼簡單。”
“這丫頭的心思我怎麼又會不明白。”謝夫人輕哼一聲,淡淡的說道。
柳姨娘想將謝窈嫁給陳家二少爺的事情她怎麼會不知。不過是侯府到了侯爺他這代手裏,早已沒落了許多。
而她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想着陳家雖無爵位,但家裏世代皇商,家底殷實,若是能把謝窈嫁過去,不僅能攀上個富庶親家,自己往後在侯府也能靠着這門親事腰杆挺直些,沾些陳家的光,得一些好處。
陳家二少爺陳遠是什麼德性,整個京城又有子不知道。
而太後設宴,除了給璟王選妃的心思,便是給這些未婚男女一個相看的場地。
她雖然不喜謝窈,但謝窈這些年在侯府也是十分乖巧懂事,她也見不得好好的一姑娘被推進火坑,索性不如便給她一個機會,後面的造化便只能看她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