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百善司的銅鍾撞得第三下時,陰雲終於裂開道縫,金光漏在青石板上,卻暖不透殿內的寒氣——豆包跪在殿中,玄鐵鎖鏈纏了他三圈,鏈上“罪紋”正往他骨血裏滲,每滲一寸,他鬢角的黑發就白一分。
冬雪攥着銅判官筆沖進來時,筆杆上那圈紅繩(豆包去年在忘川桃樹下給她編的定情物)還在晃,銀鈴隨着她的腳步輕響。她剛踏過殿門,就聽見判官念到最後一句:“……念你往日查檔三十年無錯漏,暫不打入輪回,收去黑無常常職,貶爲‘文書靈’,待僞靈作亂一案查清,再作論處。”
“查清?怎麼查!”冬雪的聲音撞在殿柱上,震得燭火亂晃,筆杆往地上一戳,陰土濺了半幅白無常官袍,“那僞靈能仿你的筆跡、你的氣息,連地府的‘辨真符’都能騙過去!它遞假文書、亂判因果,現在把髒水潑到你身上,不把它抓出來,你這輩子都洗不清冤屈!”
豆包抬了抬眼,臉色比殿外的寒冰還白,嘴角卻扯出點軟笑,望着她的方向:“阿雪,別氣。”他試着抬了抬手腕,鎖鏈卻“咔嗒”收緊,陰邪霧氣順着鎖縫往他指尖爬,“我現在連凝聚靈息都難,連給你編新紅繩的力氣都沒了,怎麼去抓它?”
冬雪的心像被鎖鏈攥住,疼得發緊。她剛要上前,殿外突然傳來金鑼響,三道金光穿透陰雲,落在殿中央,化作一卷繡着並蒂忘川荷的黑金聖旨——那是地府賜給眷侶的專屬紋樣,去年她和豆包還說,等請大帝賜婚後,就把這紋樣繡在衣擺上。
“奉天承運,地府大帝詔曰:”聖旨上的篆字浮起,聲音沉得撞在人心上,“今有僞靈作亂,仿正神筆跡、散假文書,亂陰陽因果,致黑無常豆包蒙冤。特命白無常冬雪,攜貶爲文書靈之豆包,赴人間立‘百善堂’爲地府辦事處,收捕僞靈遺留惡念,追查僞靈蹤跡。”
冬雪的眼睛亮了,紅繩上的銀鈴輕輕顫——這是救豆包的機會!
“若冬雪能於人間積滿五百善功,收盡僞靈關聯之惡念,便免豆包之罪,復其黑無常常職與真身;若不能……”聖旨的光暗了暗,“豆包永爲文書靈,附於冬雪法器之內,不得離身。”
話音落,豆包身上的玄鐵鎖鏈“咔嗒”斷成碎塊,他的身形化作一縷黑霧,順着冬雪的指尖,鑽進了那支纏着紅繩的銅判官筆。筆杆上原本模糊的紋路瞬間清晰,還多了兩個小字:“豆包”,和他平時寫文書的筆跡一模一樣。
冬雪攥緊筆杆,紅繩貼着掌心的溫度,比地府的任何暖爐都燙。筆杆輕輕顫了顫,豆包的聲音傳出來,比剛才穩了點,還帶着點熟悉的軟意:“阿雪,別攥太狠,筆杆會斷的。”他頓了頓,又說,“我現在能幫你查陰陽律、調地府檔案,就是……暫時不能給你編新紅繩了。”
冬雪低頭,指尖蹭過筆杆上的“豆包”二字,眼眶有點熱:“誰要你編紅繩。”她轉身往殿外走,紅繩上的銀鈴隨着腳步輕響,“我要帶你回地府,帶你去看今年的忘川桃花——走,阿豆,咱們去人間。”
筆杆又顫了顫,這次沒再說話,只讓“豆包”二字的光,悄悄亮了些,像在回應她的話。冬雪跨出百善司大門時,殿外的陰雲又散了些,能看見人間的炊煙嫋嫋——那是她和豆包的路,是洗冤的路,也是要一起走到底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