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風卷着枯葉,把百善堂的門簾吹得譁譁響。張奶奶拄着拐杖,顫巍巍地走進來,手裏攥着張皺巴巴的燃氣繳費單,上面的“200+”數字像個刺目的驚嘆號:“冬雪姑娘……你可得救一救我……我一個人住,廚房那燃氣表老是自己轉,每月電費比以前翻了三倍……我怕啊……怕哪天它突然炸了……”
冬雪剛把王叔送的“慧眼識假”錦旗掛好,銅判官筆就開始發燙。“阿雪,”豆包的聲音帶着靈鏡手機掃描的嗡鳴,“這燃氣表不對勁——表芯裏纏着‘陰界閥芯氣’,是地縛靈誤觸了燃氣閥,被僞靈困在裏面當‘自動打氣筒’了。你看張奶奶鬢角的白霜,是被陰氣凍的。”
冬雪扶張奶奶坐下,仔細看她的鬢角,果然見一層薄薄的白霜,摸上去冰涼刺骨。“張奶奶,您別急,把燃氣卡和最近的使用記錄給我,再帶我去您家看看燃氣表。”
三人剛到張奶奶家樓下,豆包的聲音就響了:“阿雪,小心,這棟樓的‘陰界閥芯氣’不止張奶奶一家,你看二樓李爺爺家、四樓王奶奶家的燃氣表,都飄着同款黑氣,像極了那些沒人管的獨居老人家裏的冷清。”冬雪順着他的指引望去,果然見幾戶人家的燃氣表附近都縈繞着黑色氣息,把原本溫馨的小區襯得格外陰森。
推開張奶奶家的門,廚房的燃氣表正“滴答滴答”地空轉着,指針瘋了似的往上漲。冬雪讓張奶奶取來燃氣卡,自己則將銅判官筆抵在燃氣表上——筆杆瞬間滾燙,豆包的聲音帶着篤定:“阿雪,這表芯裏困着的是前租戶劉大爺,半年前獨居去世,因爲沒親人認領,魂魄被僞靈誆了,困在這兒當‘燃氣永動機’。僞靈還僞造了‘燃氣正常使用報告’,把黑鍋扣給地府能源科了。”
張奶奶嚇得捂住嘴:“劉大爺……他以前就住我隔壁……人可好了……怎麼會……”冬雪拍拍她的肩,轉向銅判官筆輕聲問:“阿豆,能調地府‘能源流轉科’的檔案嗎?”
筆杆上的“豆包”二字金光一閃,豆包的聲音帶着噼裏啪啦的檔案翻動聲:“查到了!這片區近半年有五起類似案件,都集中在獨居老人公寓,每份報告的篡改手法都一樣——用陰界迷幻墨塗改了地縛靈的身份信息,把‘異常用氣’寫成‘正常損耗’。”
“又是迷幻墨和僞靈公章!”冬雪眸色一厲,將判官筆往燃氣表上輕輕一戳,一道金光從筆尖射出,將表芯裏的黑氣和劉大爺的虛影一同裹住。那霧氣掙扎着翻騰,竟漸漸顯露出一個佝僂的老漢虛影——正是劉大爺。他茫然地看着自己半透明的雙手,又看看冬雪手中的銅筆,渾濁的眼睛裏滿是無措。
“劉大爺,”冬雪放柔了聲音,“您別怕,我是地府白無常冬雪,專門來替您討公道的。這僞靈騙了您,也騙了地府,咱們現在就去能源科對質。”
“阿豆,開地府通道。”
“好。”豆包的聲音剛落,張奶奶家廚房的牆角陰影就像幕布般裂開,露出一道幽暗的門。門後是地府能源流轉科的檔案室,昏黃的燈光下,一排排文書櫃沉默地立着,其中一個櫃子的中層,正躺着那份被僞靈篡改過的“燃氣正常使用報告”,封皮上的地府篆文被塗抹得模糊不清。
冬雪領着劉大爺的虛影邁進門,紅繩上的銀鈴一路輕響。能源流轉科的吏員小趙正趴在案頭核對着數據,被這陣鈴聲驚醒,揉着眼睛一看,差點從椅子上跌下來:“白……白無常大人?您怎麼來了?還帶了……”他的目光落在劉大爺的虛影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小趙,”冬雪將銅判官筆往桌上一放,筆杆上“豆包”二字的金光映亮了半間屋子,“把你們科近半年‘無人認領地縛靈能源異常’的檔案,還有這份‘燃氣正常使用報告’的原始記錄,都調出來。”
小趙不敢怠慢,手忙腳亂地翻出一摞卷宗。豆包的聲音在冬雪腦海裏快速播報:“阿雪,2023年到2024年,共有五起類似案件,都集中在獨居老人公寓,每份報告的篡改手法都一樣——用陰界迷幻墨塗改了地縛靈的身份信息,把‘異常用氣’寫成‘正常損耗’。而且,這五次的僞靈公章,和恒遠裝修公司、聚優電商的那枚,是同一個模子刻的!”
“同一個公章?”冬雪拿起那份假報告,指尖拂過紙面,果然感覺到那絲熟悉的迷障氣息,“看來這僞靈是個慣犯,專門挑獨居老人和民生領域下手。小趙,你們科的‘辨真符’是擺設嗎?”
小趙漲紅了臉:“大人,我們每周都用辨真符查的!可這報告……每次查都顯示‘無異常’……”
“因爲僞靈仿了我的筆跡和氣息。”豆包的聲音帶着冷意,“它知道我在地府文書司管了三十年檔案,仿我的行文習慣最不容易被發現。而且,它這次用的迷幻墨濃度更高,看來是有備而來。”
就在這時,檔案室的門被“砰”地推開,能源流轉科的負責人王科長匆匆進來,看到冬雪和劉大爺的虛影,眼神先是一凜,隨即堆起笑:“冬雪大人,什麼風把您吹來了?這是……”
“王科長,”冬雪將那份假報告推到他面前,“您看看,這是不是你們科出的文件?”
王科長拿起報告掃了一眼,額頭瞬間滲出冷汗:“這……這是下屬搞錯了!我馬上讓人重新核查,一定給您一個交代!”
“交代?”冬雪冷笑一聲,銅判官筆突然飛起,筆尖直指王科長的胸口,“僞靈用迷幻墨篡改文書,你們科連續半年沒發現,是能力不足,還是……收了僞靈的好處?”
王科長被金光逼得連連後退,慌忙擺手:“大人明鑑!我們絕不敢徇私枉法!只是這僞靈手段太高明……”
“手段再高,也高不過地府律條。”冬雪收回判官筆,筆杆在掌心輕輕一頓,“王科長,限你三日,查清這五起案件的所有細節,找到僞靈僞造文書的證據。另外,張奶奶和劉大爺的燃氣費,按三倍退還,劉大爺的魂魄,由地府引渡司安排轉世。”
“是是是!屬下一定照辦!”王科長擦着汗應下。
冬雪轉身看向劉大爺的虛影,溫聲道:“劉大爺,您的冤屈很快就能昭雪了。”劉大爺渾濁的眼睛裏滾下一滴透明的淚,對着冬雪深深鞠了一躬,身影便漸漸淡去,被隨後趕來的引渡司小吏引走了。
離開能源流轉科時,豆包的聲音帶着一絲凝重:“阿雪,這僞靈的布局越來越大了。它仿我的筆跡,用同一枚公章,在能源、建築、商貿三個領域同時動手腳……背後的勢力絕不簡單。”
“我知道,”冬雪握緊筆杆,紅繩勒得掌心微微發疼,“但沒關系,它每動一次手,就給我們留下一個線索。這是我們在人間的第五個案子,也是抓僞靈的第五塊拼圖。”
夕陽的餘暉從雲層縫隙裏漏下來,照亮了百善堂的牌匾。冬雪推開門,看着門口靜靜等候的張奶奶,心裏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人間的每一位獨居老人,每一份民生保障,都是她和豆包洗冤路上的基石。
而那只剛剛恢復平靜的燃氣表,表芯裏的黑氣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縷微弱的金光——那是第五份善功的印記,正緩緩融入銅判官筆的筆杆,讓“豆包”二字的光澤,又亮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