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後,顧氏集團頂層會議室,低氣壓濃得能擰出水,堪比P圖軟件裏的“暗黑哥特”濾鏡拉滿。一群西裝革履的精英正襟危坐,表情嚴肅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去參加自己的追悼會。正中央,新上任的總裁顧承淵,面無表情地聽着各部門負責人的PPT匯報,那氣場,活像移動的制冷機,所到之處,溫度驟降三度。
【吱呀——】
會議室厚重的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個身影閃了進來,精準地找到了總裁助理的空位坐下。
正是沈知意。
此刻的她,一身剪裁得體的煙灰色職業套裝,長發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臉上是標準社畜微笑,完美復刻了“雖然我想立刻退休但爲了工資我還能再戰五百年”的職業精神。這模樣,和五年前那個在便利店穿着卡通T恤、頭發亂糟糟、爲了幾毛錢跟供貨商battle三百回合的打工妹,簡直判若兩人。她自己都想給自己點個贊:瞧這人模狗樣的,奧斯卡欠我一座小金人。
顧承淵的視線在PPT上停留了零點一秒,然後如同裝了雷達一般,掃過全場,最後,精準地定格在沈知意那張臉上。他眉頭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這女人……有點眼熟。是哪個不長眼的方派來的商業間諜,還是……又一個想靠臉吃飯結果發現自己飯量太大的?
會議流程繼續,輪到沈知意遞交一份緊急文件。她起身,動作流暢,步履平穩,完美地詮釋了什麼叫“專業”。然而,就在她將文件放到顧承淵面前,順手端起他桌角那杯剛泡好的【貓屎咖啡】準備續杯時——意外發生了。
或許是地毯太滑,或許是高跟鞋跟她有仇,也或許是那咖啡杯今天就想洗個“自由飛翔”澡。總之,沈知意一個踉蹌,手中的咖啡杯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然後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啪嚓!】一聲,精準地、壯烈地犧牲在了顧承淵那價值能買她家小破便利店好幾年的定制西褲旁。
褐色的液體肆意噴濺,大部分“親吻”了昂貴的地毯,還有一小部分,非常“幸運”地、熱情地擁抱了顧承淵的褲腿。
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得能聽見隔壁大樓施工隊打樁的聲音。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肇事者沈知意和受害者顧承淵的……褲腿上。大佬們你看我我看你,臉上寫滿了“我的媽呀這瓜保熟嗎”、“新來的助理第一天上班就想提前退休?”、“顧總的西裝,全球限量三件,我上個月想訂都沒訂到!”。
沈知意內心的小人已經開始捶地痛哭:“完了完了!我不是故意的!這杯咖啡它有自己的想法!它想紅!它想C位出道!”
顧承淵低頭,看着自己褲腿上那片深色的污漬,以及腳邊四分五裂的【骨瓷咖啡杯】。他臉上沒有什麼驚濤駭浪,反而慢慢浮現出一抹……怎麼說呢,三分涼薄三分譏誚外加四分“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抬手,示意正在播放的PPT暫停。然後,他緩緩站起身,那動作,慢得像電影裏的反派BOSS準備發表重要講話。他走到沈知意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她。
接着,他伸出手,不是去扶她,也不是去擦褲子,而是直接捏住了沈知意的下巴,強迫她抬頭與他對視。
“沈秘書,”顧承淵開口,嗓音和他五年前一樣,帶着點剛睡醒的沙啞,但此刻更多的是淬了冰的嘲弄,“這次,又打算訛多少?”
轟——!
沈知意感覺自己頭頂仿佛被一道驚雷劈過。她對上那雙熟悉的、此刻卻冰冷刺骨的眸子。是他!那個五年前開着邁巴赫創進她便利店還倒打一耙的狗男人!他居然還記得!這記憶力用在工作上不好嗎?!
“顧總,”沈知意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臉上努力維持着職業假笑,內心卻在瘋狂吐槽:大哥,五年了!五年了你知道我這五年是怎麼過的嗎?我辛辛苦苦爬到總裁助理的位置,不是爲了來重溫當年那場價值幾百萬的“碰瓷”大戲的!“您說笑了,這純屬意外。我會負責清洗您的西裝,以及賠償這個……呃,看起來就很貴的杯子。”
顧承淵冷哼一聲,鬆開了她的下巴,那力道讓沈知意覺得自己的下巴可能需要申請工傷。
“意外?”顧承淵的語氣充滿了不信任,仿佛沈知意下一秒就要從口袋裏掏出POS機讓他刷卡,“沈秘書的‘意外’,總是這麼……‘恰到好處’?”他特意加重了“意外”和“恰到好處”這幾個字的發音。
周圍的高管們大氣不敢出,紛紛低頭假裝研究桌子上的紋路,耳朵卻豎得跟兔子似的。這劇情,比八點檔還啊!
沈知意此刻只想表演一個原地消失。她深吸……哦不,她告訴自己要冷靜。辯解?跟這種腦回路清奇的人辯解,只會顯得自己更可疑。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迅速蹲下身,開始清理地上的狼藉。動作麻利,有條不紊,先撿大塊的杯子碎片,再用餐巾紙小心翼翼地吸附地毯上的咖啡漬。那熟練程度,不知道的還以爲她做保潔呢。
會議室裏靜得可怕,只有陶瓷碎片和紙巾摩擦的細微聲響。
顧承淵看着她蹲在地上忙碌的背影,那煙灰色的職業套裝勾勒出她纖細卻不失力量感的腰線。五年前那個咋咋呼呼、滿身是刺的小丫頭,如今似乎被這身職業裝包裹得滴水不漏。可剛才那一瞬間的慌亂,還有此刻故作鎮定的模樣,又讓他覺得,有些東西,似乎沒變。
“繼續開會。”顧承淵坐回原位,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冷硬,只是那雙眼睛,時不時會飄向依舊在清理現場的沈知意。
會議在一種詭異的氛圍中結束。高管們腳底抹油似的溜了,生怕被殃及池魚。
沈知意總算把現場處理得七七八八,只剩下地毯上一塊頑固的污漬。她站起身,正準備去找專業的清潔劑,顧承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沈秘書。”
沈知意認命地轉過身:“顧總,還有什麼吩咐?”
顧承淵雙手在西褲口袋裏,踱步到她面前,臉上帶着那種讓人捉摸不透的玩味:“我很好奇,沈秘書處心積慮進入顧氏,不會真的只是爲了給我表演一個‘失手碎杯’的魔術吧?”
沈知意:“……”大哥你腦洞能再大點嗎?我圖你公司的免費咖啡還是圖你辦公室的綠蘿長得比較旺盛?
“顧總,”沈知意扯出一個標準的微笑,“我想我的履歷已經足夠說明我來顧氏的目的。至於今天的意外,我會提交一份檢討,並承擔所有損失。”
顧承淵盯着她,似乎想從她臉上找出什麼破綻:“是嗎?那我們拭目以待。”
沈知意保持微笑,心裏卻在盤算着是不是該去廟裏拜拜,這開局,也太了。
“顧總如果沒其他事,我先去處理後續。”沈知意微微欠身,準備開溜。
“等等。”顧承淵又叫住了她。
沈知意:“?”
顧承淵突然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你那家便利店……後來怎麼樣了?”
沈知意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五年前那家“好再來”。
她眨了眨眼,語氣輕鬆地回答:“哦,老板娘用您的賠償款把店面重新裝修了一下,生意還挺紅火的。她說,得謝謝您那‘一撞之力’,給她帶來了‘潑天的富貴’。”
顧承淵:“……”
這女人,果然還是那麼牙尖嘴利。
“你,”顧承淵頓了頓,換了個問題,“爲什麼拒絕那筆感謝金?”
沈知意笑得更燦爛了:“顧總,您是十萬個爲什麼嗎?我說了,我精神好得很,不需要精神損失費。至於感謝金……可能當時我覺得,您更需要那筆錢去看看腦子?”
說完,不等顧承淵發作,沈知意腳底抹油,飛快地溜出了會議室。
顧承淵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門口的背影,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下巴。
這個女人,五年不見,膽子是越來越大了。
他拿起內線電話:“林楊,進來一下。”
林楊推門進來:“顧總?”
顧承淵:“把沈知意五年前那家便利店的後續,以及她這五年的所有詳細資料,再給我查一遍。我要知道,她到底想什麼。”
林楊:“是,顧總。”
顧承淵放下電話,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樓下車水馬龍。
沈知意……這個名字,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再次在他心裏激起了漣漪。
這一次,他倒要看看,她葫蘆裏賣的究竟是什麼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