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裁辦公室的門,沈知意覺得自己快要盤出包漿了。林楊面無表情地爲她推開門,做了個“請”的姿勢,那感覺,不像是請她進去談工作,倒像是送她進什麼單程票的龍潭虎。
辦公室裏,一如既往的低氣壓,窗簾只拉開了一半,夕陽的餘暉掙扎着想擠進來,卻被室內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氣場凍成了冰渣子。顧承淵背對着她,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像一尊俯瞰螻蟻的孤高雕塑,窗外是這座城市開始閃爍的霓虹,繁華又冰冷,和他本人一個調調。
沈知意心裏的小人已經開始碎碎念:“又來?又是這熟悉的背影?大佬您是頸椎不好還是想給我個下馬威順便欣賞一下城市夜景思考一下人生哲學?”她垂手站在門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沒有感情的打工機器。
“過來。”顧承淵終於開口,聲音平平,聽不出什麼情緒。
沈知意邁着職業假笑同款步伐走過去,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停下,內心瘋狂刷屏:“嘛嘛?又要扣工資?還是要表揚我今天咖啡灑得很有藝術感?”
顧承淵慢悠悠地轉過身,手上拿着一份文件,他沒看沈知意,而是將文件輕輕放在了紅木辦公桌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有件事,需要沈秘書配合一下。”
沈知意眼皮一跳,直覺告訴她,這“配合”絕對不是什麼好事。“顧總請吩咐,只要不是讓我去表演口碎大石,或者給您的限量版西裝再來一次咖啡浴,我一定鞠躬盡瘁。”
顧承淵抬起頭,直視她:“和我結婚。”
“噗——咳咳咳!”沈知意懷疑自己聽錯了,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顧總,您剛才說什麼?風太大我沒聽清,您再說一遍?”她掏了掏耳朵,一臉“我是誰我在哪兒我經歷了什麼”的懵圈表情。
顧承淵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重復道:“和我結婚,沈知意。一份協議婚姻,爲期三年,目的是鞏固我在顧氏董事會的地位。”
沈知意大腦當場藍屏重啓,進度條卡在百分之一。她張了張嘴,半天沒發出聲音。過了好幾秒,她才找回自己的語言功能,語氣帶着一絲荒謬:“顧總,您是認真的嗎?聯姻?跟我?我這種除了身份證性別女,其他地方都硬得像鋼筋的打工人?您是不是看上我搬水桶上六樓不喘氣的優秀品質了?”
“我看過你的全部資料。”顧承淵的聲音沒有起伏,“孤兒院長大,社會關系簡單,沒有復雜的家庭背景拖累,經濟狀況……嗯,很淨。你這樣的人,是最好的工具。”
“工具?”沈知意重復着這個詞,突然就笑了,笑得肩膀都有些抖,“所以,顧總您這是挑中了一件趁手的‘人形兵器’,準備用來披荊斬棘,鞏固江山?”她內心的小人已經開始掀桌了:“好家夥!我直接好家夥!升級了!從碰瓷的到人形工具!下次是不是要進化成高達了?”
顧承淵沒理會她的調侃,從抽屜裏拿出一個絲絨盒子,打開,裏面是一枚設計簡潔但鑽石大得晃眼的戒指。他走上前,沒等沈知意反應,就抓過她的左手,動作不算溫柔,但精準地將那枚冰涼的【鉑金鑽戒】套上了她的無名指。尺寸居然剛剛好。
“記住,沈知意,”他捏着她的手指,像在審視一件物品,“從戴上這枚戒指開始,你就是顧太太。但,也僅僅是一個用來穩固顧家繼承權的工具。”
冰涼的金屬觸感從指間傳來,沈知意垂下頭,看着那枚閃得她眼睛疼的鑽石。屈辱?好像有一點,但更多的是一種啼笑皆非的荒誕感。五年前,她爲了幾百塊的醫藥費差點跟他打起來;五年後,他用一枚她幾輩子都賺不到的鑽戒,買斷她三年的婚姻。
她抬起頭,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多了幾分公事公辦的疏離:“明白了,顧總。那麼,作爲‘工具’,我的使用說明書是什麼?具體需要我做什麼?總不能只是戴着這顆鴿子蛋到處晃悠,昭告天下您已婚吧?”
顧承淵對她這麼快就接受了“工具”的設定,似乎有些意外,但他很快恢復了那副掌控一切的模樣。他指了指桌上的文件:“這是婚前協議。你需要做的,上面都寫得很清楚。”
沈知意走過去,拿起那份不算薄的協議。她翻開第一頁,標題是加粗的【婚前協議書】,下面密密麻麻的條款。她看得很快,但每個字都進了腦子。
“條款一:婚姻存續期間,乙方需無條件配合甲方出席所有必要的商業及社交場合,扮演恩愛夫妻。”沈知意挑了挑眉,內心吐槽:“喲,還得當演員,片酬怎麼算?”
“條款二:乙方不得涉甲方任何私人生活,包括但不限於情感、社交、娛樂等。”她勾了勾嘴角:“這個好,互不打擾,各自安好,薪水到位,老公拜拜。”
“條款三:乙方不得向任何第三方泄露本次婚姻的真實性質及協議內容,違者……”沈知意看到這裏的賠償金額,嘖了一聲,是個天文數字。
她逐字逐句地看下去,臉色平靜,仿佛在審核一份普通的商業合同。顧承淵站在一旁,雙手袋,觀察着她的反應。這個女人,比他想象中要冷靜得多。
終於,沈知意放下了協議,拿起桌上的筆,看向顧承淵:“顧總,我對協議有幾點小小的修改意見,不知道可不可以提?”
顧承淵示意她說。
“第一,關於財產部分。”沈知意指着其中一條,“這裏寫着‘婚姻關系存續期間,乙方在顧氏集團任職所得薪酬,仍按集團規定發放,除此之外,甲方每月額外支付乙方五十萬作爲‘顧太太’的崗位津貼。’我覺得,五十萬,對於‘顧太太’這個需要影後級演技的崗位來說,是不是有點……不符合市場價?”她露出一個標準的商業微笑,“畢竟,我這工具,也是限量定制款,得加錢。”
顧承淵看着她,沒說話。
沈知意繼續:“第二,關於‘乙方有義務保持積極樂觀的心態,維護甲方家庭和睦的形象’這一條。顧總,情緒這東西,很難量化考核。我建議修改爲‘乙方應盡力維持專業形象,如因不可抗力(例如甲方做出某些挑戰乙方智商底線的行爲)導致乙方無法保持積極樂觀,甲方應予以理解,並考慮支付額外的精神損失費。’”
這下,連一直站在旁邊當背景板的林楊,都差點憋不住笑出聲。這位沈秘書,膽子是真的大!
顧承淵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可以。按照你說的修改。”他居然同意了。
沈知意有些意外,但很快掩飾過去,繼續道:“第三,關於協議終止後的補償。這裏只寫了‘和平解除婚姻關系,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一筆補償金’,金額是……一千萬。”她搖搖頭,“顧總,三年青春,加上我兢兢業業扮演工具人,承擔被狗仔偷拍上頭條的風險,一千萬,是不是太小看‘顧太太’這個品牌的商業價值了?我建議,按照顧氏集團當年淨利潤的百分之零點零一作爲浮動補償,或者,給我幾處核心地段的房產也不錯。”
顧承淵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變化,他看着沈知意,像在重新評估這件“工具”的鋒利程度。
“沈知意,你很有野心。”
“多謝顧總誇獎。”沈知意笑得眉眼彎彎,“工具也想當個VIP鍍金工具,不過分吧?”
顧承淵走到辦公桌後坐下,拿起筆,在沈知意指出的地方做了修改,然後將協議推給她:“籤了它。別以爲耍這些小聰明就能改變什麼,你依然只是一個工具,用來達成我的目的。”
沈知意拿起筆,這一次,她沒有猶豫,在乙方籤名處,一筆一劃寫下了“沈知意”三個字。字跡清秀,卻帶着一股不容小覷的韌勁。她籤完,將協議遞還給顧承淵。
“愉快,顧總。”
她知道,從籤下這個名字開始,她的人生軌跡將徹底改變。復仇?或許吧。但更重要的是,她要利用這個“工具”的身份,拿回屬於自己的一切,甚至更多。這不僅僅是一場交易,更是一場豪賭。
顧承淵拿起籤好的協議,指尖在“沈知意”那三個字上輕輕拂過,然後停頓了一下。他沒再看她,只是低頭看着那份協議。
沈知意微微欠身:“顧總,如果沒什麼其他吩咐,我先出去了。畢竟,新上任的‘顧太太’,還有很多工作需要交接和準備,比如……學習一下如何更專業地扮演一個‘合格的工具’?”
說完,她轉身,昂首挺地走出了總裁辦公室。那背影,哪還有半分打工人的卑微,分明寫滿了“老娘要開始升級打怪了”的囂張。
顧承淵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拿起內線電話:“林楊,把我們接下來要面對的董事會成員資料,以及他們可能提出的所有刁難,整理一份給沈……太太。”
“是,顧總。”
放下電話,顧承淵拿起那份協議,目光落在沈知意的籤名上。這個女人,比他預想的,要有意思得多。他似乎很期待,這件“工具”,究竟能發揮出多大的作用,或者說,惹出多大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