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玉宮外的禁制光幕微微蕩漾,仿佛一顆石子投入了深潭。
夜色更深了,那一輪孤月高懸,灑下的清輝被紫竹林的葉片切割得支離破碎。
蘇夜站在宮門前,整理了一下衣冠。
此時的他,一襲青衫,長發束起,面上掛着那副標志性的溫潤笑容。
若不是知曉底細的人,誰能想到這位風度翩翩的紫竹峰大師兄,骨子裏是個徹頭徹尾的魔頭?
他手裏提着兩樣東西。
不是什麼絕世神兵,也不是什麼用來折磨人的刑具。
而是兩只被縛住了翅膀、仍在咯咯亂叫的五彩靈雞。
這是他在回來的路上,順手從隔壁煉丹峰長老的藥園子裏逮的。
那老家夥平時把這幾只雞當寶貝一樣供着,喂的是靈草,喝的是靈泉,肉質想必極爲鮮美。
“師尊受苦了,徒兒來給您送溫暖。”
蘇夜嘴角微勾,抬手輕輕一推。
轟隆隆——
厚重的寒玉宮門發出一陣沉悶的聲響,緩緩向兩側開啓。
一股足以凍結靈魂的寒氣,瞬間從門縫中狂涌而出。
蘇夜周身靈力流轉,吞天魔功悄然運轉,將這股寒氣盡數吞噬,轉化爲自身的養料。
他邁步而入。
……
宮殿深處。
雲玉真猛地睜開了雙眼。
那雙原本清冷的美眸中,此刻卻充滿了警惕與難以掩飾的驚慌。
他來了!
那個惡魔,終究還是沒有放過她!
聽着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一步步近,每一聲都像是踏在她的心尖上。
雲玉真下意識地向後縮了縮身子,背部緊緊貼着冰冷的牆壁。
雖然她剛剛才下定決心要忍辱負重,要像毒蛇一樣蟄伏。
但當真正面對這個毀了她清白、碎了她道心的逆徒時,那種生理上的恐懼依舊無法控制。
譁啦——
鎖鏈拖動的聲音在寂靜的宮殿內顯得格外刺耳。
雲玉真死死盯着入口處。
一道修長的身影,逆着月光走了進來。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像是一只張牙舞爪的巨獸,瞬間將她籠罩在陰影之中。
“蘇夜……”
雲玉真咬着銀牙,強作鎮定,聲音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又想做什麼?”
“昨夜的羞辱還不夠嗎?”
“若是你是來……那種事的,我勸你趁早死了這條心!”
“我便是咬舌自盡,也不會再讓你得逞!”
她雖然決定忍,但這種忍是有底線的。
若是這逆徒真的要把她當成那等不知廉恥的爐鼎夜索取,她寧可魚死網破!
然而。
預想中的猙獰笑聲並沒有出現。
蘇夜停在距離寒玉床十步開外的地方。
他看着雲玉真那副如臨大敵、仿佛一只炸毛小貓般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戲謔。
“師尊,您在想什麼呢?”
蘇夜一臉無辜地眨了眨眼,提起了手中的兩只五彩靈雞晃了晃。
“徒兒只是看夜深了,肚子有些餓。”
“特意抓了兩只靈雞,想來這寒玉宮借個火,順便……”
“請師尊吃個宵夜。”
“您把徒兒想成什麼人了?”
空氣瞬間凝固了。
雲玉真愣住了。
她看着蘇夜手裏那兩只還在拼命撲騰、掉了一地雞毛的靈雞,大腦有一瞬間的短路。
雞?
他是來烤雞的?
在這寒玉宮?在她這個渡劫期強者的閉關之地?
在這張剛剛發生過那種齷齪之事的寒玉床前?
荒謬!
簡直荒謬至極!
“蘇夜!”
雲玉真羞憤交加,蒼白的臉頰漲得通紅,“你簡直……不可理喻!”
“這裏是本座的寢宮!是太初聖地的禁地!”
“你提着兩只畜生進來,成何體統?!”
她堂堂紫竹峰主,平裏那是何等的高潔傲岸?
這寒玉宮更是纖塵不染,連一粒灰塵都不允許存在。
如今,這個逆徒竟然要在這裏雞烤肉?
這就好比有人在金鑾殿上擺攤賣燒餅,在金身前烤地瓜!
這不僅是對環境的褻瀆,更是對她這個人格的極大侮辱!
“師尊此言差矣。”
蘇夜卻絲毫不在意她的怒火,隨手將兩只靈雞扔在地上。
他一邊挽起袖子,一邊慢條斯理地說道:
“如今師尊被封了修爲,困在這暗無天的寒玉宮中。”
“這裏已經不是什麼聖地禁地,不過是一座冷冰冰的囚牢罷了。”
“既然是囚牢,又何必講究那麼多規矩?”
說話間。
蘇夜指尖竄出一縷淡金色的火焰。
那是他用金丹真火凝聚而成的,溫度極高,控隨心。
他熟練地處理起地上的靈雞。
拔毛、放血、開膛、破肚。
動作行雲流水,顯然不是第一次這種事了。
“再說了。”
蘇夜抬起頭,似笑非笑地看了雲玉真一眼,“徒兒現在雖然已是金丹五重天,但畢竟還未辟谷完全。”
“剛才爲了幫婉兒師妹‘疏通經脈’,可是耗費了不少體力。”
“這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
“師尊您是高高在上的仙子,不食人間煙火,但徒兒還是個凡夫俗子,會餓的。”
聽到“疏通經脈”四個字,雲玉真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怎會聽不出這四個字背後的齷齪含義?
這個畜生!
竟然真的對婉兒下手了!
婉兒才多大?
而且還是那種單純懵懂的性子!
一股強烈的悲憤涌上心頭,但隨之而來的,還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她現在連自己都保不住,又有什麼資格去保護徒弟?
滋啦——
就在雲玉真心中悲涼之際。
一陣油脂滴落在火焰上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緊接着。
一股濃鬱到極致的肉香,在封閉的寒玉宮內迅速彌漫開來。
這是五彩靈雞!
乃是擁有鳳凰一絲極其稀薄血脈的異種。
這種雞,平裏吃的是百草園的靈藥,飲的是天池的靈泉。
其肉質之鮮美,蘊含靈氣之豐富,絕非凡俗家禽可比。
蘇夜顯然是個老饕。
他不知從哪摸出了幾個瓶瓶罐罐。
這是他閒暇時特制的調料。
由百年的紫靈花粉、千年的星辰草屑,還有取自深海的精鹽混合而成。
他將這些調料均勻地撒在金黃色的雞皮上。
滋滋滋……
火焰舔舐着雞肉,表皮開始變得焦黃酥脆,一滴滴晶瑩剔透的油脂順着紋理滑落。
那股香味,簡直是在犯罪。
它霸道地鑽入每一個角落,無孔不入。
原本充斥着陰冷寒氣的宮殿,此刻竟然多了一絲詭異的煙火氣。
咕嚕……
一聲極不和諧的聲響,在死寂的宮殿內響起。
雖然聲音很小,但在蘇夜和雲玉真這樣的耳力面前,卻如同驚雷一般清晰。
雲玉真的身子瞬間僵硬。
她下意識地按住自己的小腹,臉上浮現出一抹難以置信的羞紅。
那個聲音……
是她肚子裏發出來的?
怎麼可能?!
她雲玉真,堂堂渡劫境十重天的大能,太陰聖體擁有者。
早在築基之時,就已經辟谷,徹底告別了五谷雜糧。
平裏,她頂多也就是飲幾杯靈茶,食幾顆靈果。
對於這種充滿了血腥氣和濁氣的肉食,她向來是嗤之以鼻,視若糞土。
可是現在……
爲什麼?
爲什麼聞到這股味道,她的口腔裏會不自覺地分泌津液?
爲什麼她的胃會在劇烈地抽搐,發出那種渴望的信號?
“呵呵……”
蘇夜正在翻轉烤雞的手微微一頓,發出一聲低沉的輕笑。
雖然沒有抬頭,但那笑聲中的嘲弄之意,卻如同一尖刺,扎在雲玉真的心上。
“看來,師尊也餓了啊。”
蘇夜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着雲玉真,眼神中帶着毫不掩飾的戲謔。
“你胡說!”
雲玉真惱羞成怒,厲聲呵斥道,“本座早已辟谷多年,早已修成無垢之體,怎會貪圖這等口腹之欲?!”
“這等污穢之物,只會壞了本座的道基!”
“拿開!給本座拿開!”
她極力想要維持住自己作爲峰主的尊嚴。
但那雙美眸,卻總是不受控制地往那只烤得金黃金黃的靈雞上瞟。
沒辦法。
太香了。
真的太香了。
而且,她忘記了一件事。
此刻的她,並不是那個呼風喚雨的渡劫期大能。
她的丹田被封,靈力全失,就連引以爲傲的太陰聖體都被“困龍陣”壓制得死死的。
從生命本質上來說。
現在的雲玉真,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凡人!
甚至比凡人還要虛弱!
因爲凡人不需要對抗這寒玉宮的恐怖低溫。
而雲玉真的肉身雖然強橫,但也需要消耗巨大的能量來維持體溫,抵抗寒氣。
再加上昨夜被蘇夜強行索取,元陰大失,精氣神都處於極度虧空的狀態。
又餓了一天一夜,滴水未進。
她的身體,早就已經達到了極限。
這種飢餓感,是源自生命本能的呐喊,本不是意志力可以輕易轉移的。
“師尊,您這又是何苦呢?”
蘇夜撕下一只肥碩的雞腿。
金黃的油脂順着斷口流淌下來,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他拿着雞腿,緩緩走到寒玉床前。
隔着那一層無形的禁制,在雲玉真面前晃了晃。
“承認自己是個凡人,有那麼難嗎?”
“您現在修爲盡失,身體虛弱到了極點。”
“這寒玉宮如此寒冷,若是沒有食物補充熱量,您這嬌滴滴的身子,又能扛得住幾天?”
蘇夜的聲音充滿了誘惑,仿佛來自深淵的惡魔低語。
“再說了,這可是五彩靈雞。”
“乃是隔壁煉丹峰趙長老養了三年的寶貝,平時可是連一片葉子都舍不得讓它掉。”
“這肉質,滑嫩多汁,入口即化。”
“配上徒兒秘制的調料……”
說着,蘇夜當着雲玉真的面,狠狠咬了一口手中的雞腿。
咔嚓!
脆皮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緊接着是咀嚼聲。
“嗯——”
蘇夜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果然是極品。”
“外酥裏嫩,肉汁飽滿。”
“尤其是這一口咬下去,那股混合着靈藥清香的肉味在舌尖炸開……”
“嘖嘖嘖,人間美味啊。”
他一邊吃,一邊還吧唧嘴。
那副享受的模樣,簡直就是在對雲玉真進行最殘酷的刑罰。
雲玉真的喉嚨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她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嚐到了血腥味,才勉強壓下那股想要沖過去搶奪的沖動。
“滾……”
她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眼神若是有傷力,蘇夜此刻已經被千刀萬剮了。
“本座便是餓死,凍死,死在這寒玉床上!”
“也絕不會吃你這逆徒的一口東西!”
這是她的底線!
若是連這點尊嚴都守不住,爲了幾口肉食向這個畜生搖尾乞憐。
那她雲玉真,與那些被圈養的玩物又有何異?
“這可是您說的。”
蘇夜聳了聳肩,似乎並不感到意外。
他轉身走回火堆旁,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快朵頤起來。
一邊吃,還一邊自言自語。
“哎呀,可惜了。”
“這麼好的雞,本來還特意給師尊留了一整只。”
“既然師尊不領情,那徒兒只好勉爲其難,全都吃掉了。”
“畢竟浪費糧食,可是要遭天譴的。”
說着,他又撕下了另一只雞翅膀。
寒玉宮內,只剩下蘇夜咀嚼的聲音,和火焰燃燒的噼啪聲。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香味不僅沒有散去,反而隨着時間的推移,變得越發濃鬱醇厚。
雲玉真蜷縮在寒玉床上。
她感覺自己的胃像是有一只手在狠狠地抓撓,火燒火燎的疼。
那種飢餓感,如水般一波又一波地沖擊着她的理智堤壩。
她的視線開始有些模糊。
腦海中那些關於修煉、關於大道的感悟,此刻統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取而代之的,只有那只金黃金黃的烤雞。
甚至在恍惚間,她仿佛看到了那只雞在向她招手。
“真的……好香啊……”
一個念頭,如同野草般在心底瘋長。
“我就吃一口……就一口……”
“反正我現在也沒有修爲,只是個凡人,吃點東西也是爲了活下去……”
“活下去,才能報仇……”
“對,我是爲了報仇才吃的,不是因爲我想吃!”
雲玉真的心理防線,正在一點點崩塌。
這比嚴刑拷打還要難熬。
因爲這是來自於身體最本能的欲望。
蘇夜雖然背對着她,但神識卻時刻籠罩着整個大殿。
雲玉真的每一個細微表情,每一次吞咽口水,甚至連腸胃蠕動的頻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在等。
就像熬鷹一樣。
要把這只高傲的鳳凰,一點一點地熬成聽話的金絲雀。
先是身體的占有。
再是尊嚴的踐踏。
如今,是生存本能的控制。
“師尊,您真的不嚐嚐嗎?”
蘇夜突然轉過身,手裏舉着那只特意留下的、最肥美完整的烤雞。
此時的烤雞,還冒着熱氣,表皮泛着誘人的油光。
他沒有再嘲諷,語氣竟然變得有些“誠懇”。
“這只雞徒兒還沒動過,很淨。”
“徒兒知道您恨我。”
“但恨一個人,也是需要力氣的。”
“您現在這樣虛弱,連罵我的力氣都沒有,將來又怎麼我呢?”
這句話,如同壓死駱駝的最後一稻草。
雲玉真的嬌軀猛地一顫。
是啊。
沒有力氣,怎麼他?
怎麼雪恥?
“拿來……”
她的聲音很小,細若蚊蠅,帶着無盡的屈辱和不甘。
“什麼?”
蘇夜故意裝作沒聽見,把手放在耳邊,“師尊聲音太小了,徒兒聽不見。”
雲玉真猛地抬起頭。
那雙原本清冷如水的眸子裏,此刻布滿了血絲,還有一層蒙蒙的水霧。
那是委屈,是憤怒,更是對現實的妥協。
她死死盯着蘇夜,聲音嘶啞,幾乎是用吼的喊了出來:
“我說……拿來!!!”
蘇夜笑了。
笑得格外燦爛。
他知道,這位高高在上的師尊,心中的那座聖壇,又塌了一角。
“這就對了嘛。”
“只有吃飽了,才有力氣和徒兒玩遊戲啊。”
蘇夜起身,一步步走向寒玉床。
手中的烤雞,散發着誘人的香氣,宛如通往深淵的誘餌。
他並沒有直接遞給雲玉真。
而是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着那個衣衫凌亂、被鎖鏈束縛的絕美女子。
然後,他撕下一塊最嫩的雞肉,遞到了雲玉真的嘴邊。
“來,師尊。”
“張嘴。”
“啊——”
雲玉真看着嘴邊的肉,又看了看蘇夜那張帶着惡劣笑容的臉。
她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刺破了皮肉。
這一刻的屈辱,甚至超過了昨夜被強行占有之時。
因爲那是被迫的。
而現在,是她自己在向欲望低頭。
她顫抖着張開蒼白的嘴唇。
像是一個失去了一切驕傲的乞丐,含住了那塊肉。
入口的瞬間。
鮮美的肉汁在口腔中爆發。
那種久違的、屬於食物的溫暖和滿足感,瞬間傳遍全身。
好吃。
真的好好吃。
甚至比她記憶中,千年前還沒辟谷時吃過的任何山珍海味都要好吃。
兩行清淚,順着雲玉真的眼角滑落。
滴在了蘇夜的手背上。
滾燙。
“好吃嗎?師尊。”
蘇夜溫柔地幫她擦去嘴角的油漬,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最珍愛的情人。
但在雲玉真眼中,那笑容卻比還要猙獰。
她一邊咀嚼着口中的雞肉,一邊含糊不清地,帶着哭腔說道:
“該死……這雞……真香……”
“蘇夜……我一定要了你……”
蘇夜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好啊。”
“徒兒等着那一天。”
“不過在那之前……”
他又撕下一塊肉,再次遞了過去。
“師尊還是多吃點吧。”
“畢竟,長夜漫漫。”
“吃飽了,我們還得繼續修煉那《陰陽龍鳳造化經》呢。”
寒玉宮內,燭火搖曳。
昔的聖潔峰主,如今卻像個凡人一樣,含着淚,一口一口吃着逆徒喂到嘴邊的烤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