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駿揉着屁股上的腳印,委屈地嚷道:“爹,您踢我做什麼?孩兒又沒胡扯,算學這東西本來就沒什麼難的!”
“你這混賬東西……”
“房相先別急。”攔住要發火的房玄齡,看向一臉不服的房駿,笑道,“你既然覺得容易,那就讓王老先生考考你吧。”
“謝陛下!”房駿趕忙行禮,接着說道,“不過陛下,要是小子贏了,能不能求您一件事?”
“什麼事?直說無妨。”大方地揮手。
“能否……請陛下收回我和公主的婚約?”房駿轉頭瞥了眼不遠處身姿窈窕、容貌明媚的李漱,心裏七上八下地說道。
說實話,他現在慌得很。眼前這位可是當年敢兄弟、父親退位的狠角色。萬一惹怒了他,就算不掉腦袋,一頓板子怕是逃不掉——他可不想屁股開花,半個月下不了床。
果然,這話一出,整個崇志堂頓時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望着他。這房二愣子莫非瘋了?竟敢當着皇上的面說要退婚,簡直不要命了!
“房駿,你好大的膽子!”臉色一沉,語氣寒如冰霜,“高陽是金枝玉葉,無論出身還是相貌都是頂尖的。她願意下嫁給你,是你房家幾世修來的福分!你竟敢當衆悔婚,真當朕不敢動你嗎?!”
冰冷的話音仿佛帶着寒氣,讓在場衆人齊齊打了個哆嗦,如墜冰窟。
“陛下,正因爲公主如此出色,而臣愚鈍平庸,自知配不上,所以才……”
“夠了!此事等考校完再說!”怒聲打斷,顯然已動了火氣。
這傻大個居然還瞧不上本公主?李漱一雙美目裏閃過怒意,狠狠瞪向房駿。如果目光能傷人,房駿恐怕早已被刺穿千百回了。
“王老先生,在考校我之前,能不能讓我先試試您的算學水平?看看您有沒有資格考我。”房駿見事情有轉機,心中一喜,轉頭看向王孝通,笑着問道。
“你想怎麼試?!”王孝通見他竟敢質疑自己,頓時火冒三丈。他強壓怒氣,以免御前失態,咬着牙冷冷反問。
“很簡單。我這兒有幾道算學題,如果您能解出來,我就心服口服,隨便您考。您看如何?”房駿眼珠轉了轉,答道。
嘶——
堂內衆人聞言,都暗暗吸了一口涼氣。這房二居然反客爲主,想先考校王老先生!
一旁的房玄齡聽到兒子這番話,羞憤得幾乎要暈過去。若不是皇上在場,他真想沖上去把這不知天高地厚的逆子踹翻——就你這不學無術的愣頭青,也配考校算學大家王孝通?
“噗嗤……”
高陽公主李漱見這黑臉小子如此作死,一時沒忍住,笑出了聲。
堂內其他人也都嘴角抽動,想笑又不敢笑。
“房二,你要不要再想想?王老先生是算學泰鬥,就算現在認輸,也不丟人。”李泰實在看不下去,拉住房駿的袖子,連使眼色。
“認輸?不可能!我房駿的字典裏就沒這兩個字!”房駿昂着頭,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樣。
心裏直犯嘀咕,眼前這黑小子怎麼這麼狂?他哪兒來的自信?
在眼裏,這小子就是個不讀書只懂蠻力的主。要不是看他爹房玄齡爲大唐盡心盡力、勞苦功高,自己怎麼可能把女兒許給這種混賬東西!
“哈哈……那就請二郎出題吧!”王孝通見這小子口氣這麼大,頓時樂了,轉頭看向一臉無奈的房玄齡,大笑道:“房相,你這兒子可真有意思啊!”
旁邊的長孫無忌趕緊抬手捂嘴,生怕笑出聲。
“好,請王老先生聽題!”房駿完全不理周圍人投來的輕視目光,高聲說道:“現有九百九十九文錢,要買梨和果子總共一千個。梨子十一文能買九個,果子四文能買七個。問:梨和果各買了多少?各自花了多少錢?”
王孝通一聽,心裏頓時一沉。
廳裏其他人聽完題目,也都低頭沉思起來。
李麗質和李漱兩姐妹也微微蹙起秀眉,抿着紅唇,默默推算答案。
過了好一陣子。
“不知王老先生可算出結果了?”房駿看向眉頭緊鎖的王孝通,開口問道。
“我……”王孝通張了張嘴,答不上來。
“你這逆子,題目這麼難,王老先生一時算不出也正常!”房玄齡見王孝通爲難,趕緊出來打圓場。
“確實。小子,你再出一題吧!”也跟着點頭。
朕就不信你還能拿出這種難題!
“行,那就再出一題。王老先生請聽——”房駿一臉輕鬆,他腦子裏這種題目多的是,於是再次開口:“有人提壺上街打酒,遇見酒鋪就把壺裏的酒加一倍,看見花就喝掉一鬥。這樣遇見過三次酒鋪和三次花之後,壺裏的酒正好喝完。請問,最初壺中有多少酒?”
這房二也太刁鑽了吧!這題明顯比上一道更難!
衆人聽完,嘴角都不由抽了抽,心裏暗暗罵了房駿好幾遍。
“房駿,這題你自己會解嗎?別是從哪兒聽來的吧?”李漱瞥了他一眼,冷笑着說,“要是連你自己都不知道答案,那不就是故意耍人嗎?”
“沒錯!拿兩道不知從哪兒聽來的題考別人,自己都不會解,簡直可笑!”
“我看這題本就沒答案!八成是房二瞎編的!”
…………
廳裏衆人本來就算不出,正覺得尷尬,一聽有人質疑,立刻紛紛附和。
“公主是覺得我解不出這兩道題嗎?”房駿望向不遠處身姿玲瓏、容貌俏麗的李漱,不自覺地咽了下口水。這姑娘長得真標致!
“難道不是?”李漱抬起眼瞟了他一下,臉上寫滿嫌棄——剛才房駿偷偷咽口水的樣子,她可看得清清楚楚。
這討厭的家夥!真夠輕浮的!
房駿也沒爭辯,徑直走到一張擺着筆墨紙硯的小桌邊,拿起筆蘸了墨,就在鋪開的宣紙上揮筆寫了起來。
大家一看,連忙湊上前去。等看清紙上那瀟灑的字跡,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是說房家二郎粗魯沒學問,是個不學無術的人嗎?
可眼前這字,筆畫舒展又飄逸,既有舞姿般的柔美,又帶着刀劍似的鋒芒。整體看起來清朗流暢、神采飛揚,瘦硬的筆觸簡直像仙鶴般優雅!
這字寫得蒼勁有力,仿佛銀鉤鐵畫,簡直像要自成一派!
原來,房駿寫的是宋徽宗創的瘦金體。他本就喜歡書法,尤其鍾愛瘦金體,大學時還特意報了書法班,早就寫得順手極了。
怎麼可能?這個平時嚴肅如黑面神的人,書法居然到了這種境界!李漱看到紙上飛揚的字跡,驚訝得微微張嘴,臉上全是不敢相信。
感到震驚的又何止她一個。在場每個人都一臉震撼,盯着紙上清瘦卻飽滿的字,嘴巴張得幾乎能塞進一個雞蛋。
這小子以前難道是在故意隱藏實力?心裏也起伏不定,久久平靜不下來。
“梨657個,錢803文;果343個,錢196文。王老先生,我算得對不對?”就在大家還沉浸在房駿精妙的書法中時,房駿指着紙上的答案,笑着問道。
衆人一聽,心裏都吃了一驚——答案居然這麼快就算出來了!
“答案是對的!可是……你寫的這些符號是什麼?老夫一個都看不懂!”王孝通心裏快速核對了一遍,輕輕嘆了口氣說。
但他目光落到紙上那些彎彎曲曲、像蝌蚪一樣的奇怪符號時,頓時滿臉困惑。
房駿看到紙上密密麻麻的**數字,自己也覺得有點頭疼。剛才爲了顯擺,居然把這些數字寫出來了,真是失策啊!
“呃……這個……這不是什麼符號,只是一種簡化版的數字罷了。哈哈……這個不重要,不提也罷、不提也罷!”房駿笑着解釋道。
他還真怕眼前這位老先生追着問個不停。
“不,你這簡化數字對算術大有幫助!只要二郎願意指點一二,老夫後定以**之禮相待!”
王孝通畢竟是算術大家,一眼就看出這種數字對計算多麼重要。他後退兩步,向房駿躬身行禮,激動地說道。
天啊……這位算術泰鬥竟然向房二行**禮!
看到這情景,衆人驚得目瞪口呆,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這老頭果然不簡單,這是想折我的壽啊!房駿趕緊閃到一邊。這老爺子的年紀當他爺爺都夠了,他哪敢受這樣的大禮!
“二郎,你這簡化數字真是太妙了!竟然這麼快就能算出答案!還請二郎教我!”站在一旁的李泰目光灼灼地盯着紙上那些所謂的簡化數字,急切又興奮地說道。
堂內衆人見到連一向自負博學的魏王李泰都如此推崇這種數字,心中再次受到強烈的沖擊。
“這個……來方長。這種數字我就算現在解釋,你們一時半會兒恐怕也弄不明白。
不如這樣,等我回去整理成冊子,再慢慢講給你們聽,如何?”房駿見兩人眼神熾熱,一臉無奈。看來這**數字是藏不住了。
“哼!你房二郎不學無術的名聲,早就傳遍關中!這簡化數字也不知是從哪兒偷學來的!無知小子,還敢在這兒吹噓要整理成冊?簡直讓人笑掉大牙!”一直沒說話的長孫無忌見這小子如此出風頭,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冷冷哼道。
房駿見對方不依不饒地譏諷自己,靈機一動,張口便念出一首詩來。
話音才落,廳中頓時響起一片抽氣聲。衆人面面相覷,這房家二郎膽子也太大了,竟敢當面寫詩諷刺長孫國舅!
詩裏那句“亂條猶未變初黃,倚得東風勢便狂”,明着寫的是柳條還沒黃透,就借着東風張狂亂舞,實則暗諷那些一朝得勢便目中無人的小人——這不正像如今權傾朝野的長孫無忌嗎?誰不知道他能有今天,全因有個做皇後的妹妹!這詩要是傳出去,長孫家的臉面可就掛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