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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了,這府裏的青石路都被磨亮了,你的肚子,怎麼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冰冷刺骨的質問聲,如同細密的入姜芸晞耳中。
膝蓋傳來的鈍痛如此熟悉,連空氣中彌漫的檀香,都和她記憶中無數次被訓誡時的味道別無二致。
她不是已經死了嗎?
爲何……還會聽到長公主婆婆的聲音。
姜芸晞猛地抬起頭。
視線越過繡着繁復吉祥紋樣的裙裾,撞入一雙帶着毫不掩飾的失望與威嚴的眼中。
那位端坐在紫檀木嵌螺鈿扶手椅上的貴婦人,正是婆母鎮國侯夫人。
難道,她回來了?
回到了這座金絲牢籠,回到了一切悲劇尚未無法挽回,卻已初現端倪的,第三年。
“問你話呢!啞巴了不成!”
“早知道你是個不能生的,本宮就不會讓珩兒娶你。”長公主越說越氣,怎麼也沒有想到貌美如花的兒媳婦,竟然是個悶葫蘆。
這樣的性格怎麼能討男人喜歡?
“要麼去廟裏求子,要麼,就由我親自爲珩兒納一房良妾,你選一個吧。”
聽到這話,姜芸晞心裏冷笑,一切都想起來了。
前世婆母也有這麼一出來威脅她。不過半點沒有用,要是美色有用,她前世就不用活守寡一輩子了。
因爲她的夫君,身份尊貴的鎮國侯世子,衛珩,佛號玄璋。他是天選佛子,一生修佛,清心寡欲,絕不破戒,是整個南晉國京城的傳奇人。
他出生時,天降異象,普天大地都被佛法金光籠罩,天空出現了聖光佛門,有鍾聲傳來,響徹整個京城。
震驚滿朝文武,全城百姓來觀看,嘆爲觀止,稱之爲天選佛子。
相國寺主持親到侯府,爲在襁褓的他沐浴焚香,洗三朝,誦經祈福,並收爲入室弟子,親自渡他入佛門。
他三歲就會背佛經,五歲就能坐台傳法,舉國上下無人不識佛子。
凡是聽過他的坐台佛法,經他用佛法點化的人,都可以通大道好運,從此直上青雲。
因爲衛珩,南晉國人人都開始崇佛,信佛,拜佛,視他爲神子化身。
在十三歲時更是被冊封爲國師。
衛珩卻一心只想出家,剃度步入佛門潛心修行。
但是,衛家就他一個嫡孫,身爲長公主的鎮國侯夫人更是只得他一個兒子。
衛老夫人和長公主以死相拉着他不許入佛,除非留下血脈。
佛子一直清心寡欲,從不近女色。
而且他心性堅定,無欲無求,從不會被世俗眼光所束縛,沒有人可以強迫他,約束他。
但哪知道,他竟然答應了。
長公主喜極而泣,立刻找人選八字,最後選中了姜家嫡女,便進宮求皇上賜婚。
天選佛子,美若謫仙,純潔如蓮。
京城的貴女愛慕,前世的姜芸晞也不例外,滿心歡喜嫁到衛家。
結果……卻搭進了一輩子。
“母親若想給夫君納妾那就盡早爲好。”姜芸晞回想起前世種種,抬頭看着端坐在高位的婆母,眼神透出幾分冷意。
長公主頓了頓,語氣驚訝,“你不反對?”
“我反對有用嗎?”姜芸晞笑道。
在侯府,她就是低人一等,只是他衛家傳宗接代的工具。
沒有人在乎她,瞧得起她。
只因爲她出生就被視爲不祥女,福薄寡命之人。
若非跟佛子八字最匹配,非她不可,長公主本不可能同意這麼門親事。
長公主神色不悅,“哼,要不是你不能生,本宮才不允許別的女人玷污我兒子。”
“那是,世子高貴純潔,非我等凡人可高攀。”姜芸晞輕笑,眼底閃過一絲譏諷。
若是早知道嫁過來,會活守寡,斷送自己一輩子,嫁妝錢財都被人奪走,最後還害死了最親的小姨。
這個佛子世子妃,她才不稀罕。
長公主氣結,想不到悶葫蘆的兒媳婦竟然敢頂嘴了?
“你給本宮閉嘴!”
“是,母親息怒。”姜芸晞立刻抿唇不說話。
長公主莫名心裏的火氣更大了。
這個兒媳婦生得花容月貌,閉月羞花。是滿京城數一數二的驚豔美人,從臉蛋到身材都是沒得挑的。
本以爲娶回家,兒子會見色起意。
但哪知道她是個悶葫蘆,半點不會討男人歡心。遲遲都懷不上她的重孫子。
長公主急得冒火,嘴角都長泡了。
“滾,滾!”
“本宮看着你就煩!”
……
姜芸晞暗鬆了口氣,轉身離開。
踏出房門的那一刻,她深深吐了口濁氣。
迎着外面清新的空氣,微風吹來,她只覺得徹底新生。
年輕真好啊!
她這一次再也不會爲了別人委屈自己,再也不會傻傻的浪費青春和大好時光。
“夫人。”丫頭紫蘇眉眼帶着擔憂的過來。
今天夫人又被長公主訓斥了一個時辰。
膝蓋都跪破了皮。
“恩,扶我回去吧!”姜芸晞看着可愛的小丫頭,心裏暖暖的。
如今也只有她和莊嬤嬤會心疼自己。
她一瘸一拐的走回漱芳齋。
“夫人,世子爺回來了。”莊嬤嬤在門口等着她,着急慌忙的稟告。
“您又被公主罰跪了?世子今天在,可以跟世子說說,找機會圓房。”
“早點懷上子嗣,這樣您就可以解脫了。”
莊嬤嬤也是心疼她。
前世這個時候,衛珩也回來過,但都沒有留夜也壓沒有看她一眼就回相國寺了。
那男人是絕欲的,心裏只有佛門。
她都不知道試了多少辦法,色誘,賣慘,哭,各種辦法都沒有誘他墜入她的羅裙。
在她年老色衰,病弱纏身的時候。
衛珩應了她的懇求,來到見了她最後一面。
那時他已經金光袈裟披身,手持佛珠,清冷如佛。
這樣的他,像一尊被精心供奉的白玉觀音,完美,聖潔,卻也冰冷、遙遠。
令所有傾慕的目光,在觸及他時,都不由自主地化爲一聲敬畏的嘆息,不敢起半分旖旎之念。
看着她時帶着悲憫,“抱歉,當初娶你只是爲了渡我過情劫。”
“你說什麼……”
姜芸晞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
她知道是聖旨賜婚,但這門親事是他親口應允的。
她以爲在他心裏,自己是特別的存在。
哪知道……
從頭到尾她只是一個棋子,笑話。
只是渡他過情劫的工具。
如今情劫過了,他功德圓滿如願入了佛門。
而她,卻付出了一輩子的美好韶華。
病死在床上,死不瞑目。
姜芸晞想到上輩子的淒涼,眼底閃過抹冷芒,她不想再重蹈覆轍。
要是早點重生回來,她絕對不會嫁給衛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