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茂還沒反應過來,眼前高大的黑豹輪廓就開始模糊變化。
幾乎是一眨眼的工夫,那個充滿壓迫感的野獸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身形挺拔的男人。
冷霆就這麼隨意地坐在洞口,月光灑在他身上。他黑發微亂,幾縷搭在額前,襯得那雙墨綠色的眼睛越發深邃,像藏了兩潭不見底的古井,幽幽地閃着光,看久了好像能把人吸進去。
鼻梁很高,嘴唇的線條有些薄,整張臉好看得有點不真實,但又帶着種生人勿近的冷淡。
他沒說話,只是朝俞茂伸出手。
俞茂僵了僵,最後還是慢吞吞地往前挪了兩步。下一刻,他就被冷霆一把撈了過去,抱在懷裏。
冷霆的手很大,手指修長,帶着豹類特有的溫熱體溫,毫不客氣地從頭到腳把他捋了一遍。
俞茂整只兔子都僵住了,感覺自己的毛被揉得亂七八糟。
不得不說,這兔形確實一身好皮毛,又軟又密,手感極好。加上兔子本身骨骼柔軟,抱在懷裏就像一團白軟草(獸世的棉花)。
冷霆似乎很滿意指尖傳來的觸感,原本有些冷淡的眉眼都舒展開來。
他重點照顧了一下俞茂背上和耳朵的軟毛,最後手指果然落在了那團像個白色小絨球似的短尾巴上,輕輕捏了捏。
俞茂忍不住抖了一下。
冷霆低頭看着懷裏這團任由他揉圓搓扁的毛球,墨綠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極淡的滿意。他揉了揉兔子腦袋,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但好像沒那麼冷了。
“以後,記得交保護費。”
冷霆揉夠了,把他往地上一放,轉身就消失在黑暗裏,一點動靜都沒有。
俞茂還保持着兔子的樣子,呆呆地坐在洞口,毛被揉得東一撮西一翹。好半天,他才抬起爪子,慢吞吞地把自己被揉亂的毛捋順。
他趴下來,下巴擱在洞口的土坷垃上,開始轉動他那並不太靈光的腦袋。
剛才......算是被那頭豹子擼了一遍?
對方好像也沒把他怎麼樣,就是摸了摸,雖然摸得有點狠,毛都快摸禿嚕了。
而且,那豹子,不對,是那個叫冷霆的,看起來挺厲害,這片地盤都是他的。
俞茂眨巴了兩下眼睛。這麼厲害的家夥,沒一口吃了他,只是摸了幾把毛,還說了句“以後交保護費”......
他琢磨來琢磨去,腦子裏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這意思是不是說,以後他在這片地方找吃的、喝水,只要偶爾......偶爾讓那家夥摸兩下毛,就沒事了?
想到這裏,俞茂猛地坐直了身子,耳朵也跟着豎了起來。
對啊!有這麼個厲害家夥默認他待在這兒,那些鬣狗什麼的,肯定不敢隨便來找他麻煩了吧?
雖然他得出這個結論的過程有點曲折,但結果似乎不錯。俞茂用爪子搓了搓臉,覺得眼前的黑夜好像都沒那麼可怕了。
子,這好像是好起來了?他這算是......被罩着了?
俞茂心裏那塊大石頭落了地,忍不住高興起來。
他身形一晃,變回了人形,也沒多想,就着那股輕鬆勁兒在原地輕輕蹦躂了兩下,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他這一動,那點原本被狼狽掩蓋住的特質,在朦朧月色下簡直無所遁形。
臉上沾的泥灰早在之前就蹭掉了,此刻露出的皮膚淨,被月光照得仿佛會發光。
五官生得恰到好處,眉眼舒展,鼻梁挺直,因爲心情好,那雙眼睛顯得特別亮。他身形清瘦卻不單薄,腰肢柔韌,剛才那兩下跳躍帶着一種渾然天成的靈動。
尤其是他微微仰頭時,那段從下頜到鎖骨的線條流暢利落,像是最細致的工筆畫。
整個人看起來淨又鮮活,偏偏自己對此毫無察覺,那種不設防的樣子,在寂靜的荒野裏,有種格外招人的氣息。
他壓沒注意到,不遠處的陰影裏,那雙墨綠色的眼睛還沒離開。
冷霆隱在樹後,沉默地看着。他的目光掠過俞茂帶着笑意的眼角,掃過那截在月光下白得有些晃眼的脖頸,最後落在他隨着輕輕跳躍而微微顫動的發梢上。
呆毛好可愛!
冷霆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極快地掠過。他喉結似乎不明顯地滾動了一下,隨即收回視線,悄無聲息地徹底融入了黑暗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
第二天天剛亮,俞茂在洞裏把剩下那點野豬肉啃得淨淨,連骨頭縫裏的肉絲都沒放過。
吃完他還仔細把自己舔了一遍,尤其是沾了油腥的嘴巴和爪子,都得打理淨。
忙活完這些,他才抖了抖毛,從洞裏鑽了出來。
一只黃白色的小兔子出現在晨光裏,毛茸茸的一團,像個小雪球沾了點暖融融的淡黃。因爲剛清理過,身上的短毛蓬鬆又淨,隨着他蹦跳的動作輕輕顫動。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便小心地朝着小溪那邊蹦去。四條小短腿交替着,在草地上留下一串淺淺的腳印,那團圓滾滾的背影看着還挺愜意。
自覺身後有冷霆這麼個“靠山”,俞茂的膽子確實肥了不少。在小溪邊喝完水,他舔舔嘴巴,想起上次那個山洞裏暖和的黑毛。
那東西鋪窩可真舒服,反正那豹子毛多,自己拿一點應該沒事吧?他大概......不會介意?
這麼想着,他便調轉方向,一蹦一跳地又往那山洞去了。
洞口的藤蔓依舊半垂着,裏面靜悄悄的。俞茂放輕動作,小腦袋探進去,裏面光線有點暗,他適應了一會兒才看清。
這一看,他渾身的毛差點炸開。
冷霆就在洞裏,龐大的黑色身軀隨着呼吸微微起伏,那雙令人心悸的眼睛緊閉着,似乎在睡覺。
俞茂僵在洞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他盯着地上散落的那些黑色長毛,又瞅了瞅沉睡的黑豹,心裏掙扎得要命。
最後,對柔軟窩墊的渴望還是壓過了恐懼。他屏住呼吸,踮着腳,一點點挪進去,眼睛死死盯着冷霆,只要對方有一點動靜他立馬就跑。
他小心翼翼地湊到一簇掉落的黑毛前,低下頭,飛快地叼起一塊最大的,轉身就往外溜,動作快得像一道黃白色的影子。
直到沖出山洞老遠,他才敢停下來,心還在砰砰狂跳。他把嘴裏那簇帶着淡淡猛獸氣息的黑毛放下,用爪子撥弄了兩下,心裏有點得意。
這下他的小窩能更暖和了。至於偷毛這事兒會不會被算賬,他選擇暫時不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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