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周姐帶着一肚子驚疑趕回縣府,將早市上的經歷原原本本匯報給了愁眉不展的縣長。
“牛棚?秦老?”縣長揉着脹痛的太陽,語氣充滿懷疑,“一個住在牛棚裏的,能有什麼真本事?別是哪個江湖郎中故弄玄虛!”
“縣長,眼下實在是沒別的法子了。”周姐小心翼翼地進言,“省城專家一時半會兒請不來,老太太的病拖不起啊。要不咱們多帶幾個人去,若是徒有虛名,打發走便是。若真有幾分本事,豈不是老太太的造化?”
縣長沉默良久,看着病榻上母親痛苦的面容,終於頹然擺手:“罷了!你讓小張去安排,要隱秘些,夜裏去接人。若治不好,你知道該怎麼做。”
“知道。”周姐忙點頭稱是,隨後轉身離開。
是夜,月黑風高。一輛半舊的吉普車悄無聲息地滑入周家村,停在離牛棚百米外的土路旁。周姐帶着兩個精小夥,深一腳淺一腳地摸到低矮的牛棚前。一股濃烈的牲畜臊臭和黴腐味撲面而來,三人都皺緊了眉頭。
周姐示意手下留在門外警戒,自己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朝裏問道:“秦老可在?”
棚內,秦老和衣而臥,聞聲迅速坐起,心中了然。他披上那件破舊的外套,拄着拐杖,步履蹣跚地挪到門口,昏花老眼掃過門外三人,神色平靜無波:“我就是。”
“秦老,縣長母親病了,想來您應該聽說過吧?”周姐開門見山,直接說明來意。
“走吧。”秦老也沒有多餘廢話,更沒有受寵若驚,徑直走向吉普車。
這份超乎尋常的鎮定,反倒讓周姐心裏微微一動,她忙起身,親自爲秦老拉開車門。
車子一路行駛,到達縣府小院時,已是深夜,秦老被直接引入了內室。
病榻上的老婦人面色紅,呼吸粗重,喉間痰聲漉漉,已陷入深度昏迷。縣長夫人守在床邊垂淚,縣長則焦躁地踱步。
秦老無視屋內奢華陳設和衆人審視的目光,緩緩走到床前。
他沒有先號脈,而是湊近仔細觀察老婦的面色、瞳仁,又輕輕掰開她的嘴看了看舌苔,甚至俯身細聞了她呼出的氣息。這一連串細致而古怪的舉動,讓原本心存輕視的縣長略微收起了不耐。
接着,秦老才坐下,三指搭上老婦人枯瘦的手腕。他閉目凝神,眉頭時而緊蹙時而舒展,仿佛在與病人體內的邪氣對話。足足一刻鍾後,他才緩緩睜眼,目光沉靜地看向縣長:“痰熱內閉,擾動肝風。邪陷心包,神明被阻。此乃中風閉證之重候,危在頃刻。”
一席專業術語,鎮住了在場所有人。縣長急忙問:“老先生,可還有救?”
“險中求生,或可一搏。”秦老言語簡潔,卻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需先用金針開閉啓竅,再以安宮牛黃丸豁痰清熱,平肝熄風。”
他取出隨身攜帶的、用舊布包裹的銀針。針尖在燈下閃着寒光。只見他手法如電,精準地將數長入老婦人的人中、內關、合谷、豐隆等位,或捻或轉,深淺有度。昏睡中的老婦人喉中咕嚕一聲,竟微微皺了下眉。
行針完畢,秦老又從懷中珍重地取出一個油紙包,層層打開,露出一顆龍眼大小、色澤暗紅的藥丸,異香撲鼻。正是安宮牛黃丸。他親自將藥丸用溫水化開,小心撬開老婦牙關,一點點灌服下去。
屋內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床上老婦依舊昏迷,毫無反應。縣長臉色越來越沉,縣長夫人開始低聲啜泣,老周額頭見汗。
就在絕望氣氛彌漫之時,老婦人猛地咳嗽一聲,吐出一大口濃稠的黃痰,呼吸竟隨之順暢了不少,紅的臉色也開始慢慢消退!雖然仍未清醒,但任誰都看得出,那迫在眉睫的死氣,被硬生生攔住了!
“有效!有效了!”縣長夫人驚喜低呼。
縣長長舒一口大氣,再看秦老時,眼神已徹底不同,充滿了震驚與感激。他快步上前,一把握住秦老枯瘦的手:“老先生!真乃神醫!救命之恩,沒齒難忘!”
秦老緩緩抽回手,神色依舊平淡,只是疲憊地擺擺手:“痰竅暫開,風勢稍平,然病深種,非一之功。後續需連續施針用藥,細心調理。老夫開個方子,按時煎服。”他走到桌邊,提筆寫下藥方,字跡蒼勁有力。
“老先生放心!一切按您吩咐辦!”縣長此刻對秦老已是言聽計從,“只是……老先生這般醫術,是何故致使屈居鄉野牛棚?若有難處,但說無妨!”
秦老筆下微頓,抬眼看了看縣長,目光深邃,卻只是淡淡道:“時也,命也。老夫但求問心無愧,治病救人而已。” 他巧妙地將話題引回病情,叮囑起護理細節,對自身遭遇避而不談,這份寵辱不驚的氣度,更讓縣長高看一眼。
天色微明時,秦老才被恭敬地送上車。臨行前,縣長親自送到門口,壓低聲音道:“老先生暫且回去休息,晚些時候我再派人去接。至於您的事……我記下了。”
車子載着秦老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這一夜,縣城最高權力中心的一角,因一個來自牛棚的老者,而悄然改變了風向。
秦老這顆被塵土掩埋的明珠,終於等來了拭去塵埃的第一縷風。
而這一切,都被徹夜難眠、躲在自家窗後緊張張望的張莉莉,看了個真切!她雖離得遠,看不清具體情形,但那輛夜半而來、黎明方歸的吉普車,明顯就不像普通人能擁有的東西,還有車上的人對秦老頭那恭敬的態度,更像是一把淬毒的冰錐,狠狠扎進她的心裏!
“完了……這老不死的……竟然攀上了高枝!”張莉莉渾身發冷,一股巨大的恐慌和嫉恨攫住了她,“原文裏,他不是不堪折磨,在今年年底絕望自盡了嗎?怎麼會?……”
想到自上次捉奸後,那癱子面色漸好轉,她便知那老頭和癱子關系不一般,不過考慮到原著中那老頭的下場,她也就樂得沒再去管,想的也是讓那癱子嚐一嚐從高處跌落的絕望,只是沒想到……
若此次秦老頭得勢,沈硯怕也必然水漲船高!那她張莉莉在周家,還有立足之地嗎?
“倒是小瞧了這癱子!”想到她穿越而來、熟知“劇情”的優勢,竟然在沈硯這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打法面前,土崩瓦解!張莉莉只恨得睚眥俱裂。
“不行!絕不能讓她得逞!”張莉莉眼中閃過瘋狂的狠毒,“必須在她成勢之前,把她徹底踩死!還有那個來歷不明的野種……” 一個惡毒的念頭,在她心中迅速成型。
與此同時,遠處一抹晨光刺破黑暗,照亮了希望,也照見了悄然滋生的毒計。
第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