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放牛溝大隊,大隊長家。
謝雨秋剛走到大隊長家的院門外,就聽到大隊長媳婦兒荷花嬸子嫌棄的大嗓門:“咱家老李不在,你們還是去大隊部找他。”
“不是,荷花嬸子,你聽我……”這是謝繼東在說話。
“聽什麼聽,嬸子耳朵最近不好使。”見他還想狡辯,楊荷花憤憤不平,說道:“就因爲你們謝家,三天一大吵,二天一小吵,鬧得咱們大隊雞犬不寧。
咱家老李最近頭發大把大把地掉,跟你們謝家脫不了系。
你們不要有事沒事就往這裏跑,你們家務事能內部解決就內部解決,天天鬧到大隊長這裏像什麼話!”說完刺啦一聲拉開門。
“荷花嬸子消消氣,這不是雨秋姑子腦袋不好使,也怪不得我們。”被推出門外的羅心霞賠着笑臉說。
楊荷花眼睛瞪得像燈泡,“繼軍媳婦,你再怎麼說也是隊裏的知青,要起個帶頭作用,不勸着你家男人多點實事,還跟他湊成堆,淨扯些有的沒的,還嫌事不夠大!”
說完楊荷花就看到謝家那個成天惹事的瘋婆子,手裏還抓着一只雞。
才偷了她家一只雞,還來!
大隊長常跟自家婆娘楊荷花說,謝雨秋那個娃是個苦命的孩子,也就幾個雞蛋隨她去。
顧及自家老李是隊裏的大隊長,楊荷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沒想到,謝雨秋這瘋子一而再、再而三偷她家雞。
這口氣怎麼忍!
也不管謝雨秋到底瘋沒瘋,楊荷花唾沫星子四處飛濺:“謝雨秋我還沒去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門,咋地,還想再偷咱家的雞!”
說完抄起門後的掃帚,正要往謝雨秋身上招呼,就見謝雨秋揚了揚手中撲騰不停的雞對她笑盈盈道:“荷花嬸子,實在對不住啊,這是還你家的雞。”
聽她說來還雞,楊荷花揚起的手頓在半空,不可置信地瞅着她:“還給我家的?不是來偷我家的雞?”說話都有些磕巴。
“看你說的,我怎麼會偷大隊長家的雞,那是借過去玩一玩。”謝雨秋將荷花嬸子的掃帚拿下來,將雞塞到她手裏。
楊荷花瞄了眼手裏的雞,一眼就看出是只會下蛋的雞,她家丟的那只已經下不出蛋了。
剛這樣想,就聽對面謝家的瘋閨女又說話了。
“我能不能進嬸子家等等大隊長,有點事情跟大隊長說。”謝雨秋看荷花嬸子眼中閃過笑意。
趁熱打鐵,忙從口袋掏出幾顆糖塞到她手裏:“嬸子,拿去給我侄子侄女甜個嘴。”
盯着手裏的大白兔糖,楊荷花吃驚地張大嘴巴,眼珠差點兒從眼眶出來,足足有十二顆。
謝家這瘋閨女怎麼一天一個樣,都分不清她是好了還是更瘋了。
大白兔糖這年頭可是高級糖,一塊五一斤,還要糖票。
楊荷花心想,這不節不年的,就吃大白兔糖,是不是太奢侈?謝家這閨女哪來的錢和糖票?
“糖,是糖,哦哦哦。”才想到這裏,楊荷花家的狗蛋沖過來就抓了三顆。
紙都沒剝就往嘴裏塞,邊塞邊說甜。
還在考慮收不收的楊荷花:“……”
這臭小子每次吃的時候積極得很,抬頭就看到自家閨女鴨蛋眼巴巴看着自己手中的糖。
楊荷花有些尷尬地看了看謝雨秋,到底沒有說將糖還回去。
一旁的謝繼軍和羅心霞扭頭就看到這一幕,眼珠瞪得像銅鈴。
前者更是怒不可遏,一個健步沖過來,嚎道:“謝雨秋你膽肥了,居然敢偷家裏的錢,還薅走家裏下蛋的母雞,看我不打死你。”
還沒等他近身,楊荷花一邊將剩下的糖揣兜裏,一邊將母雞藏到身後,隨後揮起掃帚就往他身上招呼:
“打死誰,這是妹,不是來告她狀,就是要打死她,我看最該打的就是你。”
“哎呦,哎呦,”謝繼軍圍着院子跳腳躲,“荷花嬸子,你怎麼不分青紅皂白就下死手,你手裏的雞可得還給我,這是我家的。
要是等我娘過來要,可就不想我這麼好說話了。”
放牛溝大隊的潑辣貨,謝繼軍的老娘可排得上號,真要找上門,她家老李怕是要頭疼好一陣。
想到這裏,楊荷花還真就停下手,猶猶豫豫地看了眼手裏的母雞。
見荷花嬸子住了手,謝雨秋看向謝繼軍,比他還生氣,擰眉道:“四哥你可真會睜眼說瞎話,什麼偷家裏錢,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偷了。”
“不是偷,你怎麼有錢買大白兔糖,你哪來的錢和票?”一旁的羅心霞心眼轉得飛快,叉着腰質問。
與她男人關注點不同,羅心霞一眼就注意到小姑子換了身淨衣服,還條理清晰跟荷花嬸子拉話。
哪裏還有瘋癲的樣子?
羅心霞心想:難道是他們廚房那一棒子把這瘋婆子打清醒了。
之前小姑子沒瘋的時候,一直唯唯諾諾、膽小怕事,家裏髒活累活都是小姑子做。
她自然跟着謝家人有樣學樣,只要耍耍嘴皮子功夫,磨洋工,婆婆也不會多說什麼。
自從小姑子瘋癲後,所有的活都落在羅心霞身上,手都磨出泡,羅心霞早就心生不滿了。
奈何家裏的經濟大權把在婆婆杜玉梅手裏,謝繼軍又是個沒主見的,羅心霞只能惱火地去。
現在小姑子清醒,婆婆還會不會賣小姑子進大山?畢竟是親女兒。
要是不送,她明天怎麼跟人交差,這次可是她接的頭。看小姑子理直氣壯的樣子,以後家裏的活指不定是誰做。
可不能讓謝雨秋這窩囊廢硬氣起來,羅心霞人誅心繼續補充:“這半年來,幾乎全村都被你偷遍了。
上工的時候大家夥都還在議論,今天又是哪家遭殃,哪家的雞蛋被偷。如果不是偷家裏的,那就是偷了村裏其他人的,總歸不是你自己的錢。
再這樣繼續偷下去,家裏的裏子面子全得讓你丟光!你這是給放牛溝大隊抹黑!”
羅心霞之所以這樣篤定,是因爲家裏一分兩分錢都要從婆婆手裏摳出來。謝雨秋手上就不可能有錢。要是有錢,那就一定是偷的!荷花嬸子她還不知道,只要涉及到大隊榮譽,一準兒有效。
果不其然,一聽這話,楊荷花慌了。
給大隊抹黑,就是給她家男人抹黑,她將掃帚丟在一旁,從兜裏把糖掏出來,不舍地看了兩眼,一副要遞不遞的表情。
狗蛋看她娘的動作,頓了下,本來還在舔第二顆糖的他連退數步,扭頭將糖含進嘴裏。
眼角餘光注意到臭小子這一幕的楊荷花:“……”也不知道這娃是機靈還是在拖後腿。
“雨秋啊,這些糖你還是拿回去吧,從哪裏拿的就還到哪裏去,嬸子就當沒看到,還有三顆糖晚點老李回來嬸子讓他想想辦法。”
“嬸子你拿着,這是給我侄子侄女的,怎麼可能是偷的,讓他們放心吃。”謝雨秋將糖推回去。
“欸欸。”楊荷花連連答應,忙將糖重新揣回去,拿出來還怪肉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