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1年,紅旗公社,放牛溝大隊。(架空歷史)
“謝雨秋,別給我躺在那裝死,成天偷雞蛋往人院裏扔泥巴就算了,誰給你的膽子去偷大隊長家的雞!咱家在大隊的名聲都給你搞臭了!”
“她就是個瘋婆子,你跟她理論做什麼,按爹娘之前說的賣到大山裏還能換個彩禮錢!”
“再怎麼說謝雨秋也是軍人家屬,要是陸向南找過來,部隊能放過咱們家?”
“娟兒他爹,你就是杞人憂天,自從陸向南和這瘋婆子結婚,三年多再沒進咱大隊,天高皇帝遠,他能知道啥?”
“那晚點爹娘下工我跟他們說一聲,明天我們就去縣裏找你說的那個接頭人。”
“最近大隊長總是盯着咱家,就因爲這瘋婆子,我們先去大隊部主動認個錯,省得明天計劃有變。”
入眼是燒黑的灶台,不遠處的灶間還有火星子濺出。
腳邊是一黢黑的燒火棍。
很有年代感!
謝雨秋只在電視上看到過!
還有一地的雞毛?
啪嗒啪嗒,鮮紅的血跡沿着臉頰往下滴。
額頭和後腦勺陣陣鈍痛。
聽到身後走出廚房一男一女的惡毒詭計,謝雨秋眉心緊蹙。
她不是心髒病發一命嗚呼,現在什麼情況?
突然,尖銳的疼痛鑽入腦袋和心髒,身子緊繃的同時,一段不屬於她的記憶倏地灌入腦海。
一時間,謝雨秋心情有些復雜。
謝雨秋先天性心髒病,小時候,醫生說她活不過十五歲。
她那對商業版圖走在世界前沿的爸媽不服氣,大力醫藥、學校、科研。凡是與醫學相關主打從娃娃抓起一個不放過。
目的只有一個,不相信庸醫的十五歲終結論。
本着不拋棄不放棄,爸媽小心翼翼維護她的生命。
效果是顯著的,兩人空難離世時,謝雨秋二十六歲。
她不僅參加兩三年工作,還獲得一些權威性的比賽大獎。
至親之人全部離去,謝雨秋悲慟,醫院下了最後通牒,要她心情起伏不要過大,不然活不過一年。
她不能劇烈運動,也不能過喜過悲。
過完今天不知明天的子,家產再多也留不住。她將繼承的百億家產全部捐了出去,搬回爺爺還在時的鄉下老家。
即便再富有,爸媽都沒放棄過老家。以前每年過年一家三口都會回老家住幾天。
鄉下空氣好,謝雨秋開了間小超市。
東西也不貴,鄉裏鄉親需要的東西幾乎都可以在她小超市找到。
只圖個熱鬧。
她平時也就下下廚,種種花、曬曬太陽,看看小說。
從小到大她渴望擁有健康的身體,像爽文小說主角,恣意隨性,怎麼高興怎麼來。
盡管如此,她也沒能走完二十九歲的冬季。
可能爸媽生命最後時刻都在盼望謝雨秋活得長長久久,可能他們一家爲後世做過太多慈善,她才能獲得這穿越機會。
睜開眼,便到了這間四面透風、牆皮脫落、矮小仄又年代感十足的破舊廚房裏。
只是……
好消息,她沒死!也沒心髒病!還年輕好幾歲!
壞消息,她穿書了,穿在物質匱乏、缺吃少穿的七零年代,現在是同名同姓開局領盒飯的炮灰。
是的,謝雨秋的這場穿越,居然跟她看的一本年代文十分吻合。
瘋婆子、賣進大山,陸向南、軍人家屬……這些字眼結合眼下的環境,妥妥來自那本《七零嬌妻夜夜寵》。
彌留之際,謝雨秋手邊正翻着這本小說。
這本書講的是女主和男主事業愛情雙豐收,婚後兒女成群的瑪麗蘇爽文。男二陸向南在原配死後帶着兒子終生未娶,一直在背後默默守護女主。
而她,替代原主的謝雨秋,就是陸向南那早死的原配。
……孩子他媽。
沒戀愛、沒結婚、沒生娃的謝雨秋,一時間心情有點一言難盡。
對男女主的愛情故事,謝雨秋沒有太大觸動,反而看到陸向南默默深情付出,心情會低落。
這個男人就……軸的很!
顯而易見,原主與陸向南的婚姻不是你情我願,而是一場意外下的陰謀!
要說這原主,謝雨秋看來軟弱可欺,還有點拎不清,唯唯諾諾、膽小怕事,至死都沒能走出放牛溝大隊。
在謝家,原主謝雨秋完全不被重視,當牛做馬毫不爲過。
可以說,起的比雞早,睡得比狗晚,吃得比豬差,得比驢多。
洗衣做飯,喂雞撿柴,收拾自留地,下地掙工分……樣樣都有她。
在家裏,雞蛋、白面、玉米面,高粱面這些好東西從來沒有原主的份。
一直以來,原主遭受冷言冷語,只配吃糠咽菜,喇嗓子的粗糧。還只能吃三四分飽。
骨瘦如柴,爹娘就跟不是原主親生的一樣!
子過得也是水深火熱。剛滿十八歲的原主一天深夜,驚聞爹娘要將她賣去深山嫁給四十五歲的鰥夫。
彩禮錢都收了,有足足八十塊!
這年頭一元錢可太值錢了。
一元錢,雞蛋能買15個還有餘。
城裏工人正式職工的每月工資是二三十塊,臨時工十七八塊,八十塊那可是一個職工家庭三四個月的工資。
更何況是在農村,生產隊集體出工掙工分,一天掙五、六毛那是好的生產隊。
當時原主聽到彩禮八十,還被爹娘拿到手,嚇得趕緊往外跑。
撞到回家的四哥,被他瞪眼嚎一嗓子,驚動屋裏所有人。
於是,原主拼命往前跑,謝家上到爹娘下到最小的弟弟,全家出動死命追!
驚慌失措下,原主摔進沿途的河水裏,剛好被路過的陸向南救起。
兩人結婚後,原主沒有去隨軍,一來原主爹娘不同意,二來原主自己不樂意。
之後原主吃穿在娘家,陸向南不作強求,每月會寄津貼給她。
大頭津貼原主交給爹娘,餘下的小部分自己用。
即便這樣,原主的子也沒有改善多少,活照,打罵照挨,還要照顧兩娃。
就依然……骨瘦如柴。
像三年前一樣,謝家竟然打着同樣的主意,要將原主再次賣進大山!
半年前,原主踏着暴雨回家,發起嚴重高燒。
原主黑心的爹娘舍不得花錢請赤腳大夫,也不送原主進大隊衛生所看病,原主就這麼拖着燒糊塗了。
之後,原主變得瘋瘋癲癲。成天不活,到處惹是生非。
看原主不能爲家裏活掙工分,還吃喝都在家裏,黑心爹娘嘴都氣歪了。逮着原主不是掐就是擰,還專挑外人看不見的地方,衣服底下的青紫觸目驚心。
又看陸向南每月按時寄津貼,三年來就沒回過放牛溝大隊。
於是,一家人動起歪心思。
謝雨秋搖搖頭嘆了口氣,都已經被糟踐成這樣,還在愚孝,發瘋倒知道朝村外跑了。
只可惜次次都被村裏人抓回來。
換大隊長那句話說,在大隊裏發瘋就算了,跑出去丟不起這人,他們大隊還要在年底評先進大隊!
這回原主倒是捉了大隊長家的一只雞,打算回家燉雞湯。
給她兒子喝。
可能是母子血脈相連天性使然。
發瘋後的原主雖然不認識兒子,卻依然知道對兒子好。
直到最後,心裏執着的掛念還是希望兒子頓頓吃飽喝足。
眼下原主正在廚房燒水拔雞毛,準備燉肉,後腦勺被人一棒子重重敲下,磕倒在灶台邊角上。
就這麼一命嗚呼。
謝雨秋就是這時候穿過來的。
既然她接替原主,獲得重生的機會,以後原主的事就是她的事,甭管執念、怨念她都接着便是。
執念,好好照顧雙胞胎兒子,讓他們平安健康長大。
怨念,教訓這群歹毒之人,不讓他們陰謀得逞。
娘家人又怎樣,反正她不是原主。
謝雨秋要大義滅親,新社會的毒瘤,就應該送去公安局,把牢底坐穿。
一輩子牢飯這麼好的待遇,他們不配!這好子他們別想擁有!
這群毒瘤就該接受艱苦的勞動改造,跪在群衆面前,被人人批、鬥,接受新思想的洗禮。
原主這些年受的苦受的累,他們要百倍千倍還回來!
吱呀吱呀關門聲響起,謝雨秋嘶的一聲坐直身扭頭看了眼,謝繼軍和他媳婦羅心霞已經從前院離開。
謝雨秋抹了把額頭,抬手瞅了眼,一手血。
打滿補丁的泥巴色衣服看不出紅色血跡,舀兩瓢水沖洗傷口,找來一塊淨帕子包扎起來。
現在不是去衛生所處理傷口的時候,謝雨秋餓得頭暈眼花,她得先填飽肚子。
後世因爲先天性心髒病,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蹦蹦跳跳大哭大笑對她來說都是大忌。
現在可不同,好不容易擁有健康的身體,謝雨秋不打算壓抑自己。
她可不會活得那麼窩囊,主打隨心。
該吃吃,該喝喝,該癲就得癲。
瞥了眼水缸邊垂死掙扎的老母雞,那對黑心肝的毒夫毒婦居然沒捉走。
謝雨秋沒過雞,後世的她不需要親自雞,但原主會。
放血、燒水、燙毛、拔毛、取內髒、清洗,然後在案板上剁塊,全部放進大鐵鍋,雞頭雞屁股也不放過。
這年頭有肉吃就不錯了,還嫌棄什麼雞頭雞屁股。
反正她不會吃,到時候給娃吃,總歸是肉不是。
倒水大火煮,放上適量粗鹽,其他的調料像油醬醋生姜大蒜什麼的想都不要想。
柴堆邊的竹簍裏放着幾個土豆,後院自留地摘了兩個最大的西紅柿和一黃瓜,薅了點大白菜,全部洗吧剁吧切塊,留在一邊備用。
鍋底添了幾柴,謝雨秋想起黑心爹娘將所有吃食都放在房間裏。
瞅了眼前院,找了塊結實的大石頭。砸上謝大川和杜玉梅房門外的鎖和房裏櫃子上的鎖。
去上個工,將家裏鎖得嚴嚴實實,不知道的還以爲吃食都是他們上工掙來的。
這些年,陸向南每月按時寄津貼過來,從最開始的四五十到後來的六七十。
而原主只在最初兩月,手上分得五塊十塊,後面的就一分沒有,全被原主爹娘薅走。美其名曰,全幫原主兒子攢起來,供他們以後蓋房娶媳婦兒。
可原主兒子現在卻連吃飽飯都談不上,每天跟着原主吃糠咽菜。還是有上頓沒下頓的那種!
也不看看,一個個偷奸耍滑,每天六七個工分,還沒有大隊知青院女知青掙得多。
原主以前沒得瘋病的時候,可是被得每天起碼做十個工分,抵得上大隊成年壯力一的工分。
拿着孩他爹寄來的錢,他們倒是自己吃香喝辣的,讓他的娃連眼巴巴看的資格都沒有。
就……沒有這麼欺負人的。
哐哐哐毫不客氣砸開鎖頭,有白面、玉米面和高粱面,好東西還不少,就是沒有他們娘仨的份。
謝雨秋毫不客氣挖了大勺白面,玉米面和高粱面各七八勺。
她現在餓得前貼後背,可以吃下一頭牛。
細糧旁邊泛黃的白布包裏,有五枚雞蛋,謝雨秋一個都沒給他們留。
謝雨秋打算在雞湯的鐵鍋上邊攤上幾張雞蛋餅和青菜餅。
櫃子裏最上層還放着一罐麥精,只吃了一小半,她也沒放過,通通搬到堂屋的木桌上。
原主娃還沒喝過麥精。
這年頭麥精可是奢侈品,一罐麥精價格五六塊左右,這麼精貴的東西一般農村家庭可喝不起。
今兒個,她和兩娃要吃個夠。
至於剩下的,談不上,今晚和明天可以接着吃。
謝雨秋一邊忙進忙出,一邊哼着‘今天是個好子’。
她不知道的是,此時院門外不遠處,有兩人在慢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