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多,眼雜,是非也多。
她自己倒無所謂,在哪兒不能睡。
可灼星不行。
這孩子從小就膽小,身子也弱,哪受得了那種環境的折騰。
她下意識地收緊了握着褚灼星的手。
小姑娘似乎也感覺到了姑姑的情緒,往她身旁縮了縮。
褚夭夭握緊了侄女的手,她不能讓侄女受一點委屈。
“村長。”褚夭夭打斷了沈老還想繼續勸說的話,她的聲音不大,卻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勁兒,“知青點就不去了,太亂,孩子小,怕沖撞了。”
沈老面露難色,“那可咋辦?這天眼瞅着就黑了,總不能在外面過夜吧?”
褚夭夭沉默了片刻,腦子飛速轉動。
她來之前就想過這個問題。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求人不如求己。
“村長,您看這樣行不行。”她抬起頭,目光清亮,“您幫我問問,村裏哪家有淨的空屋子,不用太大,能遮風避雨就行,我租下來,按月給租金,飯錢另算,絕不讓鄉親們吃虧。”
租?
沈老又愣住了。
這年頭,大家都是互相幫襯,誰家來個親戚,都是擠一擠就過去了,哪有“租”這個說法?
給錢?
這城裏姑娘辦事,怎麼句句都離不開錢?
可轉念一想,這倒也是個辦法。
村裏確實有幾戶人家,兒子娶媳婦蓋了新房,老屋就空了下來。
要是能租出去,一個月掙幾塊錢的租金,對誰家來說都是一筆不小的進項。
沈老捏着下巴上的胡茬,開始在心裏盤算起來。
讓誰家租呢?
這事兒得辦妥帖了。
要是找了戶不好相與的人家,天天雞飛狗跳的,他這個村長也臉上無光。
他正琢磨着,眼角餘光瞥見旁邊那棟青磚大瓦房的院門“吱呀”一聲,從裏面探出個腦袋來。
是個中年婦女,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穿着的確良的褂子,正伸長了脖子往這邊瞧。
“村長!”
一道清亮又帶着點沖勁兒的女聲傳了出來。
“讓這丫頭住我家吧。”
王桂英已經在院子裏聽了半天了。
一個小姑娘,還帶着一個小丫頭,看着怪可憐的。
尤其是剛才聽說她要在自家旁邊蓋個房子,這以後就是鄰居了,還是給行個方便吧。
王桂英看着褚夭夭那嬌媚的面龐,又看了看那小孩子,眼神清亮得很。
她潑辣歸潑辣,但心腸卻是村裏出了名的軟。
“蓋房子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我家正好在你家附近。”王桂英一揮手,語氣爽快的很。
“我家西廂房空着,你要是不嫌棄,就先帶着孩子搬進來住。”
褚夭夭沒想到這麼快就找到人家了。
旁邊的沈老也覺得沈光明家比較不錯了,直接說,“這是沈光明的娘,他家家風正,環境也好,你帶着小姑娘去住正好。”
褚夭夭一聽,心裏一喜,“大娘,太謝謝您了,我會給您房錢的……”
“什麼錢不錢的!”王桂英一擺手,打斷了她的話,“空着也是空着,住個人還有點人氣兒,再說了,你選的這地兒就在我家牆外頭,住我這兒,你白天蓋房子也方便照應,省得來回跑。”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先說好啊,我這人快人快語,不喜歡磨磨唧唧的,住進來可以,但別惹事,惹事我會給你攆走的。”
這番話聽起來像是條件,卻透着一股子實在勁兒。
褚夭夭不是不知好歹的人,知道這是把歹話先說到前頭了,這種人往往是心腸最好的。
“大娘,謝謝您!真的……太謝謝您了!”褚夭夭的聲音有些激動。
“走,先進屋,看這孩子曬得跟個猴屁股似的。”王桂英說着,竟主動牽起了灼星另一只小手,領着他們倆往自家院裏走。
沈家的院子不大,但拾掇得淨利落,是個標準的四合院,正對着房門是一長排的房間,東西兩邊各有兩間房。
“就是這兒了。”王桂英推開西廂房的門,一股塵土和陽光混合的味道撲面而來,“有子沒人住了,是有點灰,你們自己動手收拾收拾,裏頭的床和桌椅都能用。”
房間不大,一個雙人床,一套桌椅,還有一個衣櫃,其實算是非常好的房間了。
“很好了,謝謝大娘!”褚夭夭連聲道謝,心裏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娘,我回來了。”
就在這時,院門口傳來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
沈光明一進院子就看見他娘領着剛才在村長家看到的女生正站在自家房門口,他的心不自覺的猛跳了一下。
“娘,這是……?”沈光明不敢置信的問着。
王桂英給兩人介紹了一下,“這是村裏來的知青,褚夭夭同志,還有她的.....”
王桂英不知道這小孩子的身份,所以停頓了一下。
褚夭夭連忙接過話,“這是我侄女,褚灼星。”.
王桂英了然的點點頭,沒有再多問,“從今天起,她們就住咱家西廂。”
“住咱家?”沈光明愣住了,目光在褚夭夭素淨的臉上停頓了一瞬,又很快移開,帶着幾分不解,“娘,這……不合適吧?家裏突然住個外人……”
“有什麼不合適的?我當家還是你當家?”王桂英眼睛一橫,當娘的威嚴盡顯,“褚同志以後就在隔壁蓋房,咱們以後就是鄰居了,相互照應怎麼了?”
沈光明被他娘一通搶白,頓時沒了聲。
他本就萬分同意褚夭夭來住的,只不過爲了不讓自家老娘懷疑,才隨便問了一句。
褚夭夭卻不知道,以爲沈光明真的不願意她們住在他家,“你好,我們就住一段時間,等房子蓋好就搬走。”
沈光明眼睛掃了她一眼,沒再說話,“嗯”了一聲,算是打了招呼。
王桂英懶得理會自家兒子,從廚房裏拿了兩個剛出鍋的紅薯出來,一個塞給灼星,一個遞給褚夭夭。
“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鍋裏還有粥,待會兒自己去盛。”
灼星捧着熱乎乎的紅薯,看看王桂英,又看看姑姑,小聲問:“姑姑,我能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