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肺部的空氣被一點點擠壓出去,辛辣酸臭的餿水順着喉管強行往下灌。
孟芽芽感覺喉嚨像被火燒過一樣疼。
“喝!給老娘喝下去!想死?沒那麼容易!收了人家二十斤金貴的玉米面,你要是死了,老婆子我拿什麼賠?”
尖銳的謾罵聲像生鏽的鋸子鋸木頭,刺耳得讓人頭皮發麻。
孟芽芽猛地睜開眼。
入目是黑乎乎的房梁,蛛網掛在上面晃蕩。
一張滿是褶子、嘴角長着黑痣的老臉幾乎貼在她鼻尖上。這老虔婆一只手死死捏着她的下巴,另一只手端着個缺了口的黑瓷碗,正把那散發着餿味的泔水往她嘴裏倒。
這是哪?
她記得自己明明在末世對抗喪屍,爲了掩護隊友引晶核……
“媽!求求您別灌了!芽芽會嗆死的!那是餿水啊!”
旁邊傳來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一個瘦得只剩皮包骨頭的女人撲上來,想去搶那只碗,卻被那老虔婆一腳踹在心口。
“滾一邊去!不下蛋的母雞,懂個屁!這丫頭片子要是死了,前兒個李家傻子給的二兩玉米面聘禮就得退回去!老娘這是給她吊命,等緩過這口氣,立刻就送走!”
王桂芬罵得唾沫橫飛,那只穿着打補丁布鞋的大腳又在那女人身上碾了兩下。
女人被踹得悶哼一聲,蜷縮在地上起不來,卻還伸着枯瘦的手要去夠孟芽芽的衣角。
“芽芽……我的芽芽……”
孟芽芽只覺得一股怒火直沖天靈蓋。
好家夥,原來是想把她救活了賣給傻子當童養媳!
哪怕是在吃人的末世,也沒見過這種對着親孫女灌泔水,只爲了把她賣個好價錢的老畜生!
這具身體只有三歲,虛弱,乏力,高燒帶來的眩暈感一陣陣襲來。
但孟芽芽是誰?
她是末世讓人聞風喪膽的力量系異能者!
她深吸一口氣,調動起靈魂深處那股熟悉的熱流。雖然微弱得像風中殘燭,但對付一個農村老太太,夠了。
就在王桂芬再次要把那碗餿水往她嘴裏灌的時候,孟芽芽動了。
那只原本軟綿綿垂着的小手,突然抬起。
快準狠!
“啪!”
一聲清脆到極點的耳光聲,在這個破敗的土坯房裏炸響。
王桂芬被打蒙了。
那力道大得離譜,直接把她打得整個人往後轉了半圈,腳下一絆,“哐當”一聲摔了個狗吃屎。
手裏的黑瓷碗飛了出去,餿臭的米湯潑了她一臉一身。
“哎喲!我的老腰!”
王桂芬趴在地上,半天沒爬起來。她捂着迅速紅腫起來的半張臉,不敢置信地看着土炕上那個還沒斷的小崽子。
那巴掌,是這快斷氣的小丫頭打的?
屋裏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連地上哭泣的林婉柔都忘了哭,張着嘴呆呆地看着女兒。
孟芽芽撐着身子坐起來。
她這會兒才看清自己的手,又小又軟,像是發面饅頭,上面還有幾個青紫的掐痕。
三歲的娃娃身體。
這就是她現在的處境?
腦海裏轟的一聲,一段不屬於她的記憶強行塞了進來。
現在是六十年代。
原主也叫孟芽芽,今年三歲。父親孟長河當兵去了,三年沒音訊,村裏都傳他死在了外面。
母親林婉柔是個軟包子,在老孟家當牛做馬,吃的是豬食,的是牛活。
而這個王桂芬,本不是親,是後!
前兩天原主發高燒,王桂芬不給請大夫,還把唯一的破被子搶走給了,硬生生把原主給凍得去了半條命。眼看人不行了,她竟背着兒媳婦,把原主許給了隔壁村的傻子當童養媳,換了二兩玉米面!
剛才這一出,本不是救人,是怕人死了“貨”就砸手裏了!
好毒的心思!
“你……你個小畜生!你敢打我?!”
王桂芬終於反應過來了。
她在老孟家作威作福幾十年,什麼時候吃過這種虧?
還是被一個三歲的賠錢貨打的!
她在那張滿是油污的臉上抹了一把,掙扎着爬起來,隨手抄起門邊的掃把,瘋了一樣朝炕上沖過來。
“反了天了!今天我不把你這小畜生的皮扒了,我就不姓王!”
掃把帶着風聲,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林婉柔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猛地從地上彈起來,撲到炕邊,用自己瘦弱的後背死死護住孟芽芽。
“媽!要打就打我!別打芽芽!她還小啊!”
“嘭!”
掃把狠狠砸在林婉柔背上。
沉悶的響聲聽得人牙酸。
林婉柔疼得渾身一哆嗦,卻死咬着嘴唇不鬆手,反而把懷裏的孩子抱得更緊。
孟芽芽被那硌人的骨頭勒得生疼。
鼻尖全是林婉柔身上那股常年勞作的汗味,還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氣。
這就是媽?
末世十年,孟芽芽是孤兒,從未感受過這種被人拿命護着的滋味。
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
“打!我打死你個喪門星!生不出兒子的廢物!連個孩子都教不好!”
王桂芬一下又一下地揮舞掃把,嘴裏污言穢語不絕於耳。
孟芽芽從林婉柔的懷裏鑽出一個小腦袋。
她沒有哭。
那張本該天真爛漫的小臉上,此刻卻沒有半點表情。
她看着王桂芬那張扭曲的老臉,又看了看嘴角滲血卻一聲不吭的林婉柔。
很好。
老太婆,你路走窄了。
孟芽芽伸出小手,輕輕拍了拍林婉柔顫抖的手臂。
“媽,鬆手。”
聲音糯,因爲高燒還有些沙啞。
林婉柔一愣。
她下意識低頭,正對上女兒那雙平靜得過分的臉。
沒等她反應過來,孟芽芽已經像條滑溜的小魚,從她腋下鑽了出去。
她站在土炕邊緣,居高臨下地看着正舉着掃把的王桂芬。
王桂芬動作一頓,隨即冷笑:“小兔崽子,不躲了?好,老娘今天就成全你!”
掃把再次揮下。
這一次,孟芽芽沒躲。
她抬起右手,在那掃把即將砸到臉上的瞬間,穩穩地抓住了掃把頭。
王桂芬臉上的獰笑僵住了。
她用力往下壓,紋絲不動。
再用力往回抽,還是紋絲不動。
那掃把就像是生了一樣,被那只嫩的小手死死扣住。
“這……這怎麼可能?”
王桂芬心中大駭。
這丫頭片子才三歲啊!剛才還半死不活的,哪來這麼大力氣?
孟芽芽歪了歪頭,看着王桂芬漲成豬肝色的臉。
這點力氣?
她在末世,可是能單手掀翻裝甲車的存在。雖然現在身體縮水了,異能也大打折扣,但對付一個農村老太太……
“滾。”
孟芽芽嘴裏吐出一個字。
手腕一抖,一股巧勁順着掃把杆傳過去。
王桂芬只覺得一股巨力襲來,虎口劇痛,本握不住掃把杆。
下一秒,她整個人像個破布袋一樣,連人帶掃把直接飛出了房門。
“撲通!”
院子裏揚起一片塵土。
王桂芬四仰八叉地摔在雞窩旁,壓塌了半個雞籠,驚得幾只老母雞咯咯亂叫,雞毛滿天飛。
“哎喲!人了!這小畜生被鬼上身了!要自己了啊!”
王桂芬躺在雞屎堆裏,扯着嗓子開始嚎喪。
屋裏。
林婉柔依然保持着護崽的姿勢,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
她看了看門外在地上打滾的婆婆,又看了看正站在炕沿邊,慢條斯理拍打手上灰塵的女兒。
這……這還是她那個連話都說不囫圇的閨女嗎?
孟芽芽轉過身,小短腿一蹬,跳下地。
因爲身體太虛,落地時晃了一下。
林婉柔本能地伸手去扶。
孟芽芽順勢靠在她腿邊,仰着臉安慰道:“媽,別怕。”
她抬手指了指外面嚎叫的王桂芬。
“以後,誰動你,我就拆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