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門栓斷成兩截,木屑橫飛。
外面的光線裹挾着塵土沖進昏暗的屋子。王桂芬一馬當先,那雙三角眼在看到桌上那盆熱氣騰騰、飄着油花的疙瘩湯時,瞬間迸射出綠光。
“好啊!好啊!”王桂芬尖叫着,唾沫星子亂噴,“我說家裏怎麼丟了錢,原來是你這不下蛋的母雞偷了!背着老娘吃肉?你也配!”
她身後,二嬸張翠花更是咽了一大口口水,連門檻都顧不上跨,直接從後面推了一把王桂芬,想擠進屋:“娘!別跟她們廢話,快把盆端走!金貴手斷了正需要補補,這肉必須給金貴吃!”
這兩個女人像是餓紅了眼的狼,眼裏只有那盆湯,完全忽略了站在門口、還沒她們膝蓋高的小丫頭。
林婉柔嚇得臉色慘白,本能地撲到桌子上,用瘦弱的身軀死死護住那盆湯:“這是神……這是芽芽救命的飯!你們不能搶!”
“滾開!”王桂芬大步沖過去,抬起蒲扇般的大手就要去扯林婉柔的頭發,“吃裏扒外的東西,老娘今天打死你!”
那只布滿老繭的手還沒碰到林婉柔的發絲,半空中突然橫出一擀面杖粗細的木棍。
“啪!”
一聲脆響,木棍結結實實地抽在王桂芬的手背上。
“哎喲!”王桂芬痛呼一聲,手背肉眼可見地腫起一條紅印子。她猛地縮回手,低頭一看。
孟芽芽站在桌邊,手裏握着那燒火棍,小臉上一片冷漠。
“哪來的狗爪子,亂伸。”她聲音又又冷。
王桂芬氣瘋了,這死丫頭今天中了什麼邪,一次比一次狠!
“小畜生,我撕了你!”王桂芬顧不上那盆湯了,張牙舞爪地朝孟芽芽撲過來。
屋裏空間狹窄,王桂芬這一撲勢大力沉,幾乎封死了孟芽芽所有的退路。林婉柔尖叫一聲:“芽芽快跑!”
孟芽芽沒跑。
她看着像座肉山一樣壓過來的王桂芬,不退反進。小小的身子靈活地往下一蹲,避開了王桂芬抓來的手,同時右腿快速伸出,精準地勾在了王桂芬的腳踝上。
四兩撥千斤。
王桂芬沖得太猛,下盤本來就不穩,被這突如其來的一絆,上半身徹底失控。
“啊——!”
王桂芬在空中劃出一道笨拙的弧線,整個人面朝下,直挺挺地朝着牆角的煤灰堆砸去。
“噗通!”
塵土飛揚。
王桂芬半個身子都扎進了黑乎乎的煤灰裏,兩條腿在外面胡亂蹬着,活像一只翻了身的王八。
“娘!”張翠花驚呼一聲,想去扶,可腳下的步子卻誠實地拐了個彎,直奔桌上那盆疙瘩湯而去。
這時候誰還管老太婆死活?先搶一口肉吃才是正經!
張翠花伸手就去抓湯裏的勺子,手指尖剛碰到盆沿。
“你也想吃土?”
陰惻惻的小音在耳邊炸響。
張翠花一扭頭,就看見一木棍在眼前放大。
“砰!”
孟芽芽一棍子敲在張翠花的手腕麻筋上。
張翠花只覺得半邊身子一麻,手不聽使喚地垂了下去。還沒等她慘叫出聲,孟芽芽已經跳上了炕沿,居高臨下,一腳踹在張翠花的肩膀上。
這一腳,雖然沒有踹飛兩百斤壯漢那麼誇張,但踹翻一個長期缺乏營養的婦女綽綽有餘。
張翠花向後踉蹌幾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正好壓在剛把頭從煤灰裏的王桂芬身上。
“哎喲我的老腰!哪個千刀的壓我!”王桂芬剛把嘴裏的煤灰吐出來,就被這一屁股坐得差點背過氣去。
屋裏亂成一團。
孟芽芽站在炕沿上,手裏的木棍指着地上疊羅漢的兩個人。
“最後說一遍,”她冷冷開口,“滾。”
王桂芬頂着一張黑漆漆的臉,頭發上全是煤渣,狼狽得像剛從礦井裏爬出來的厲鬼。她想罵,可一對上孟芽芽那雙黑沉沉的眼睛,到了嘴邊的髒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這丫頭不對勁。
真的不對勁。
那眼神本不像個孩子,像山裏吃人的狼崽子。
“好……好你個林婉柔,你縱容閨女打長輩!”王桂芬不敢惹孟芽芽,只能把火撒在林婉柔身上,她掙扎着推開張翠花爬起來,一邊往門口退一邊放狠話,“你們等着!我這就去找大隊長!我要開全村大會批鬥你們!”
張翠花也捂着手腕,眼神怨毒地剜了一眼桌上的肉湯,吞了口口水,跟着婆婆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直到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口,屋裏才重新安靜下來。
林婉柔身子一軟,癱坐在凳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氣。她看着滿地的狼藉,又看看站在炕上一臉淡定的女兒,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芽芽……咱們闖大禍了。”林婉柔聲音發顫,“你要是真找了大隊長,咱們會被趕出村子的。”
在這個年代,被宗族趕出去,孤兒寡母本活不下去。
孟芽芽跳下地,把那扇破門板扶起來,勉強擋住風口。
“趕出去更好。”孟芽芽走回桌邊,拿起勺子,給林婉柔的碗裏又添了一塊午餐肉,“正好去隨軍。”
“可路費……”
“吃了飯,我去弄。”孟芽芽大口嚼着肉塊,含糊不清地說道。
空間裏的東西雖然多,但大多是現代包裝,沒法直接拿出來換錢。想要光明正大地湊齊去北平的路費,還得靠這個時代的資源。
她記得原主的記憶裏,這後山連着一片原始森林,村裏人只敢在外圍轉悠,深處據說有野豬和狼。
對別人來說那是禁地,對她這個末世獵者來說,那是糧倉。
吃過飯,孟芽芽讓林婉柔把剩下的半袋面粉藏進地窖最深處。
“媽,你在家守着門,誰來也別開。”孟芽芽背起一個小背簍,那是原主平時用來撿柴火的,“我出去一趟。”
林婉柔一把拉住她:“你要去哪?剛打了架,村裏人肯定都在看笑話,你別亂跑!”
“我去挖野菜。”孟芽芽指了指後山的方向,“爺爺說,山上有點好東西留給我。”
一搬出爺爺,林婉柔的手就鬆了鬆。她雖然擔心,但現在家裏這情況,除了信那個虛無縹緲的,還能信誰?
“那你……別往深山跑,就在邊上轉轉。”林婉柔紅着眼囑咐。
孟芽芽乖巧地點頭,背着那個比她人還大的破背簍,邁着小短腿走出了院子。
一路上,不少村民對着她指指點點。
“看,就是這丫頭,聽說把她扔進雞窩了?”
“真的假的?這麼小一點?”
“剛才王桂芬頂着一臉黑灰跑去大隊部了,這下老孟家有熱鬧看了。”
孟芽芽目不斜視,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
出了村口,她加快腳步,鑽進了通往後山的小路。
一進樹林,孟芽芽整個人的氣場瞬間變了。
那種屬於三歲孩童的稚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野獸般的警覺。她深吸一口氣,空氣中彌漫着鬆脂和腐葉的味道,還有淡淡的血腥氣。
是獵物的味道。
這具身體雖然弱,但好在感知力還在。
她順着氣味往深處走了大約兩裏地。周圍的灌木叢越來越密,村裏人的腳印已經看不見了。
突然,左前方的草叢動了一下。
孟芽芽猛地停住腳步,手裏扣住一顆石子。
一只肥碩的灰野兔探頭探腦地鑽了出來,正在啃食嫩草。這兔子足有七八斤重,在這個缺油少鹽的年代,簡直就是一坨行走的紅燒肉。
“晚飯有了。”
孟芽芽屏住呼吸。
雖然空間裏有肉,但這只兔子是“明路”,是換路費的敲門磚。
就在野兔豎起耳朵警覺的一刹那。
“咻!”
石子破空而出,帶着細微的呼嘯聲。
“噗!”
石子精準地擊打在野兔的太陽上。那肥兔子連慘叫都沒發出來,蹬了蹬後腿,直挺挺地倒在了草叢裏。
孟芽芽走過去,拎起那雙長耳朵掂了掂。
夠肥。
她把兔子扔進背簍,剛準備轉身下山,敏銳的聽覺卻捕捉到了一絲不尋常的動靜。
不是野獸。
是人。
而且是很多人,腳步雜亂,正朝着她的方向包抄過來。
孟芽芽眯起眼,把背簍往上提了提。看來,有不長眼的送上門來找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