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裏的鬧劇散場,那扇破破爛爛的木門被林婉柔顫抖着手合上。她用幾塊木板死死頂住門框,仿佛這樣就能把那些吃人的惡鬼擋在外面。
屋裏光線昏暗,只有窗戶縫隙漏進幾縷灰撲撲的光。
孟芽芽坐在土炕邊,小肚子配合地發出長長的一聲“咕——”。
這具身體虧空得太厲害,剛才那半塊壓縮餅也就是墊了個底,那點能量早就在剛才扔石頭的時候消耗光了。
林婉柔聽見這聲音,眼圈又紅了。她轉身去那個只有幾件破爛衣服的木箱子裏翻找,想找點能吃的東西,可翻到底也只有幾粒癟的老鼠屎。
“芽芽,媽沒用……”林婉柔背對着女兒,肩膀塌陷下去。
孟芽芽跳下炕,邁着小短腿走到林婉柔身後。
“媽,燒火。”
林婉柔一愣,轉過身:“燒火?咱家沒糧了,只有半袋子喂雞的糠,那個不能吃,吃了拉不出屎……”
“有糧。”
孟芽芽拉着林婉柔的手走到灶台邊。這屋雖然破,好在有個單獨的小土灶,不用跟那一家子極品擠在大廚房用。
她四處看了看,確定門窗都堵嚴實了,心念一動。
那個灰蒙蒙的空間倉庫再次打開。
孟芽芽小手一揮。
灶台上憑空多了一袋五斤裝的精白面粉,一盒午餐肉罐頭,還有兩個大大的西紅柿和幾個雞蛋。
林婉柔嚇得差點一屁股坐地上。
剛才那是餅,小小的還能藏在袖子裏,可這白面袋子……
“這這這……”林婉柔指着那袋子面粉,嘴唇哆嗦得說不出話來。那面粉白得晃眼,袋子上還印着她看不懂的字,本不是供銷社那種灰撲撲的黑面。
“爺爺給的。”孟芽芽面不改色,把那個早就編好的理由搬出來,並且加強了語氣,“他說我身體太弱,打壞人不疼,得吃肉長力氣。”
林婉柔看着女兒那張嚴肅的小臉,又看看那些憑空出現的東西,腦子裏那唯物主義的弦徹底崩斷了。
但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女兒能活命。
“爺爺……是大善人。”林婉柔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對着虛空磕了個頭,“謝謝老救命之恩。”
孟芽芽把她拉起來:“媽,快做飯,我餓。”
一句“餓”,比什麼都好使。
林婉柔抹了把臉,那雙枯瘦的手在衣服上使勁擦了擦,才敢去碰那袋金貴的白面。
舀面,加水。
林婉柔的手藝其實很好,只是在孟家這些年,巧婦難爲無米之炊。如今有了頂級食材,哪怕只是簡單的疙瘩湯,她也拿出了十二分的認真。
水開了。
孟芽芽用瑞士軍刀,利落地撬開午餐肉罐頭。
一股濃鬱霸道的肉香瞬間在狹小的屋子裏炸開。
林婉柔聞着這味兒,喉嚨不受控制地吞咽了一下。這是肉啊!她都忘了上次吃肉是什麼時候了,好像還是剛嫁過來那年過年,分到了一塊指甲蓋大小的肥膘。
“全放進去。”孟芽芽指揮道。
“全放?這一大塊……”林婉柔手有點抖,“留一半給你下頓吃吧?”
“全放。”孟芽芽語氣不容置疑,順手把切好的西紅柿塊也扔了進去。
紅色的西紅柿汁水融入沸騰的湯裏,酸甜的氣息混合着肉香,勾得人魂都要飛了。林婉柔一邊流着口水,一邊快速攪動面糊,用筷子把面糊撥成一個個均勻的小魚兒狀,落入滾湯中。
最後,打散兩個雞蛋淋進去,蛋花漂浮上來,金黃、鮮紅、雪白,交織成一鍋絕色。
香味太濃了。
即使門窗緊閉,那股子霸道的香氣還是順着縫隙往外鑽。
孟芽芽吸了吸鼻子,滿意地點頭,這才是人吃的飯。
兩碗熱氣騰騰的疙瘩湯端上炕桌。
那缺了口的粗瓷大碗裏,滿滿當當全是料。
午餐肉切成了大丁,吸飽了湯汁,看着就軟糯鹹香。面疙瘩晶瑩剔透,裹着濃稠的湯。
林婉柔把其中一碗全是肉的推到孟芽芽面前,自己端起另一碗湯多肉少的。
“媽,換。”孟芽芽皺眉,直接把自己那碗推過去,把林婉柔那碗搶過來。
“芽芽,你是長身體的時候……”
“我有力氣,你沒有。”孟芽芽舀了一大勺送進嘴裏。
滾燙的湯汁順着食道滑下去,熨帖着早已癟的胃袋。酸甜開胃,面疙瘩勁道,午餐肉鹹鮮適口。
活過來了。
這才是活着的滋味。
林婉柔看着女兒吃得香甜,眼淚又有點止不住。她低下頭,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湯。
鮮!
鮮得舌頭都要掉了。
這一口熱湯下去,林婉柔感覺自己那顆已經枯死的心,好像也跟着暖和了起來。
她不再推辭,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這是她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一頓飯。沒有王桂芬的咒罵,沒有孟金貴的拳頭,只有女兒在旁邊呼嚕呼嚕喝湯的聲音。
一大碗疙瘩湯下肚,母女倆都出了一身細汗。
孟芽芽的小臉紅撲撲的,原本那種灰敗的死氣散去了不少。林婉柔臉上也有了血色,那雙原本渾濁呆滯的眼睛裏,終於亮起了一點光。
那是希望。
“媽,吃飽了嗎?”孟芽芽放下碗,打了個飽嗝。
“飽了,太飽了。”林婉柔摸着女兒的頭,神情復雜。
吃了這頓飯,以後要是沒得吃了怎麼辦?
“吃飽了,就要活。”孟芽芽跳下地,活動了一下手腳。
剛才那頓飯提供的能量正在身體裏快速轉化。雖然還沒恢復到末世巔峰狀態的百分之一,但比起剛才那種隨時要斷氣的樣子,已經強太多了。
空間裏的異能核微微轉動,一股暖流流遍全身四肢百骸。
林婉柔正要收拾碗筷,突然動作一頓。
她驚恐地看向門口。
院子裏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還有那只大狼狗興奮的狂吠。
“什麼味兒?怎麼這麼香?”
一個尖銳刻薄的聲音在院子裏炸響,那是二嬸張翠花的聲音,像只聞着腥味的蒼蠅,“好啊!那兩個喪門星果然偷東西吃!我就說這那小崽子哪來的力氣,合着是背着咱們吃獨食!”
“娘!快來啊!她們煮肉了!”
緊接着是王桂芬那破鑼嗓子,帶着剛才被扒褲子的羞憤和對食物的貪婪:“反了天了!拿着我的棺材本買肉吃!看我不撕爛這兩個敗家娘們的嘴!”
破舊的木板門被拍得“砰砰”作響,門框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林婉柔手裏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桌上,臉色瞬間煞白。
那種刻在骨子裏的恐懼讓她本能地想要縮成一團。
孟芽芽卻笑了。
她走到門邊,撿起那一用來頂門的木棍,在手裏掂了掂。
分量剛好。
“媽,別怕。”
孟芽芽回頭,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裏沒有一絲驚慌,反而透着股躍躍欲試的興奮。
“飯後運動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