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說不準。”謝雨秋似笑非笑地接話,見兩人瞬間變了臉色,她微勾唇角,輕描淡寫笑着說道:“開個玩笑,娘和四嫂不要當真。”
“娟兒她姑這種玩笑可不幸亂開,說多了傷感情不是?”羅心霞緊了緊手裏的布袋,忙不迭道:“我也是家裏的一份子,婆婆的親戚可不就是我的親戚。”
“哦,知道。”謝雨秋平平淡淡地點了點頭。
看她不再尋究底,杜玉梅和羅心霞提到嗓子眼的那口氣總算鬆了不少。她們覺得謝雨秋從昨天開始,實在是太不對勁,比起瘋癲的時候還要不正常。如今的謝雨秋不僅動手粗暴,嘴皮子利索,還知道觀察和思考問題了,看起來就很不好糊弄的樣子。
之後,謝雨秋安靜吃着包子,跟在杜玉梅和羅心霞身後,因爲兩人心虛,所以開始同時帶路。
結果還沒到所謂的親戚住處,謝雨秋先看到街邊的銀行,她扭頭對杜玉梅說:“娘,既然先到銀行,你先把錢取出來給我,我再陪你去見親戚。”
她知道杜玉梅和謝大河一肚子壞水,本沒打算將錢還給她。他們既然想從自己身上再次謀得彩禮錢,在目的沒達成之前,自然得順着自己。
杜玉梅聽她這麼說,橘皮臉瞬間皺在一起:“閨女,咱在家不是說好了嘛,看完親戚再取錢,200塊錢娘肯定少不了你。”
死丫頭,手裏肉包都沒吃完,就想着薅老娘錢。肉包的那個香味兒直往鼻子裏鑽,杜玉梅饞得咽了好幾口唾沫,死丫頭卻不舍得拿出來分她哪怕一個,倒是眼尖,看到銀行就走不動道,白眼狼。
“之前我以爲銀行要遠一點才同意的,現在正好路過,肯定是先取錢,又花不了多長時間,等會看完親戚還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的事,要是碰上銀行工作人員下班,還要繼續等。”謝雨秋不同意,站在銀行門口就是不肯離開。
謝雨秋本不怕將事情鬧大,鬧得越大心急的反而是杜玉梅,兩人吵一人勸,很快引來銀行工作人員的勸解。
杜玉梅沒辦法,只得先將200塊取出來,遞給謝雨秋的時候,簡直就像在割她身上的肉。
讓這死丫頭先得意,反正沒幾個時辰,2000塊錢還是會回到老娘手裏。杜玉梅這樣想,心裏才好受點。
謝雨秋哪管杜玉梅怎麼想,現在她錢到手,接下來就準備收拾他們。
……
二十分鍾後,看到羅心霞指着春風旅社說就是那裏的時候,謝雨秋借故要去廁所,杜玉梅兩人不放人,滿臉警惕地拽着她,謝雨秋就將裝着肉包的牛皮紙袋交給杜玉梅保管。
牛皮紙袋裏還有八個肉包,謝雨秋這才能脫身。因爲一路上她不停在念叨,手裏的肉包是要留給陸懷安和陸懷澤的,而且八個肉包花了不少錢,杜玉梅兩人也不相信她會留下肉包離開。
謝雨秋當然不會離開,她也不是真要去廁所。
這年頭的公共廁所,是一排蹲坑,前面左邊和右邊丁點兒遮擋物都沒有,臭不說人還多,一進去就一排的屁股。
廁所還挺緊俏,動不動還要排隊。
在廁所門口晃了一圈,謝雨秋退出來就看中個機靈的小姑娘,綁着雙麻花辮。她塞給麻花辮小姑娘一塊錢和幾顆大白兔糖,表情嚴肅地告訴對方,自己碰上人販子,讓小姑娘趕緊幫忙去通知公安局,地點就是門口停着二八大杠的春風旅社。
小姑娘聽後滿臉義憤填膺,拽着錢和糖就往公安局跑,離開前還一本正經跟謝雨秋保證,一定不負使命,讓她盡量拖延時間。
謝雨秋從廁所回來後,目光從杜玉梅兩人臉上一掠而過,明顯看到鬆口氣的表情,這是真怕她臨時跑路。
她眉心微蹙,對着杜玉梅不滿地抱怨:“真不喜歡走親戚,下次這種事能不找我就不找我。”她又看了眼紙袋接着說:“肉包暫時先幫我拿着,等會洗完手再給我。”
“行行行。”杜玉梅忙不迭地答應,拉着人就往春風旅社走。
這死丫頭如今長點腦子又怎麼樣,還不是照樣被老娘拿捏,誰這麼好心拉你走親戚,這麼多年老娘出門哪次帶過你?至於八個肉包,到了老娘手裏就別想拿回去。
在春風旅社門外的時候,羅心霞朝杜玉梅使眼色,說道:“婆婆,既然娟兒她五姨不願意走親戚,不然就讓她在外面先等等,我們進去看看,如果沒啥事情她也不用進去,反正也是遠方表親。”
“好。”杜玉梅馬上會意,知道是要先進去熟悉,省得惹謝雨秋懷疑,她轉頭對謝雨秋說:“閨女,你跟旅社的人借個地方洗手,先在外面等等娘怎麼樣?”
謝雨秋自然知道她們是打算串供,不甚在意地點頭道:“那你們慢慢聊。”說着便去跟旅社的工作人員借洗手的地方。
大約一刻鍾後,謝雨秋就被帶進旅社最東面的房間,杜玉梅正和一個四十五六的方臉男圍在桌邊相談甚歡,桌上還擺着白酒。
謝雨秋不動聲色打量片刻,就見杜玉梅遞給她一杯酒,說道:“閨女,跟你大強叔喝一杯,聊兩句,咱就走,行吧。”
“大白天的,喝什麼酒,還燒喉嚨,我不喝。”謝雨秋混不吝地拒絕道。
方臉男衛大強一臉猥瑣地盯着謝雨秋打量,模樣還算滿意,性子也夠辣,這樣的女人他總要自己先玩夠,再賣出去。
羅心霞當年下鄉的火車上,碰上同車廂的下鄉男知青,男知青長得醜不務實卻嘴巴甜,羅心霞雖然看不上眼,卻喜歡被人追着捧着的感覺,一來二而去,通過這個男知青就認識衛大強。也是在半年前,被發展成衛大強的接頭人。
“不想喝就不喝,有酒沒肉也是無趣。”衛大強道。
“有肉,咋沒有肉,這兒有幾個大肉包,就着酒那也香。”杜玉梅聽衛大強的語氣有些不對,生怕這廂買賣泡湯了,馬上拿起桌上的紙袋道。
隨後,她小聲對謝雨秋說:“閨女,給娘個面子,等會回去經過國營飯店,娘再買八個還給你。”
“十個。”謝雨秋討價還價。
“行,十個。”這會兒杜玉梅很好說話,因爲她心裏已經篤定謝雨秋不可能再回去了。
聽說有十個肉包,謝雨秋大方得很,當即分了兩個給杜玉梅,也分了兩個給羅心霞,最後四個遞給衛大強:“大強叔,給你四個肉包,我以茶代酒行不行?我頭上還有傷,我們衛生所的小劉醫生囑咐我不能碰酒。”
見方大強點頭同意,杜玉梅則自告奮勇去倒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