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沒有在門崗室等太久,鄭秋霜就看到匆匆走過來的蘇秘書。
她不認識蘇秘書,還是門崗室的警衛告訴她走過來的人姓蘇,是宋書記的秘書。
等人走近,鄭秋霜從包裏拿出婚書,其實就是一封手寫信,兩家老爺子親手寫的,上邊有鄭秋霜跟宋易然的名字以及生辰八字。
蘇維甚至來沒來得及開口說話,接過鄭秋霜遞過來的婚書,下意識把手裏的婚書還回去。
婚書交換完,他想着該幫領導找補一下,就說領導正在開會,沒辦法親自來見她。
卻見鄭小姐把婚書放進包裏,朝他禮貌笑笑,接着轉身離開。
雖然笑得很好看,但是走的是不是太利索了一些?
“……”蘇維站在門崗室外目送領導未婚妻離開。
換婚書就只是換婚書嗎?未婚夫妻連面都不用見一下麼?
他懷疑就算領導讓他請鄭小姐上去喝茶,鄭小姐也未必去……
好陌生的未婚夫妻!
……
換好婚書出來,鄭秋霜攔下一輛出租車,準備回家。
按照現在的時間算,她到家後鄭教授也差不多快到家了。
在出租車上,鄭秋霜把換來的信封拆開看了看,跟之前那封婚書幾乎一樣,除了婚書上的名字以及生辰八字,還有字跡。
難爲宋書記還特意找人寫了毛筆字,寫字的人功底不錯。
跟她設想的不同,她到家時鄭教授已經在家,正獨自坐着煮茶,看樣子已經回來有一會兒了。
看到她回來,鄭聞達並不意外,對她招手,指指茶桌對面的位置,“今天得的新茶,過來嚐嚐。”
“好。”
取下包掛好,鄭秋霜走過去在父親對面坐下。
他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坐着品茶,也沒有多大的矛盾,只是兩父女之間互相瞧不上對方。
鄭聞達不喜歡鄭秋霜得失都要計較清楚,功利心太重。鄭秋霜不滿父親死撐着文人風骨,不思上進,任由鄭家沒落。
茶已經煮好,待她坐好,鄭聞達抬手幫她倒上一杯。
“嚐嚐。”
不用嚐,只聞香氣,鄭秋霜已經知道是什麼茶,極品大紅袍,爺爺最喜歡的茶。
這茶葉不止價格貴,重要的是極其難買。
鄭家不差錢,這茶葉不至於喝不起,但按照父親的爲人他不會特意去買這種茶葉,因爲要托人,要欠人情。
而且這也不是他喜歡喝的茶。
端起茶杯放到唇邊啜飲幾口,鄭秋霜緩緩放下茶杯。
淡淡誇一句:“挺好的。”
確實很好,無論是香氣,色澤,茶湯,都是極品中的極品。
鄭聞達笑笑,伸手從茶桌旁拿過來一個瓷罐放在中間,不提瓷罐裏放着的茶葉,光是瓷罐就不是凡品,是可以擺在家中欣賞的物件。
他不提這茶葉是誰所贈,但他知道她猜的到。
“秋霜,你想過婚後該怎麼過嗎?”
如果可以,他希望一雙兒女都能和美幸福的過一生,而不是淪爲權勢名利的奴隸。
目光掃過瓷罐,鄭秋霜看向對面的父親,輕聲說着自己對婚姻的理解:“不是每對夫妻都是互相喜歡的,決定婚姻關系的不是兩人間的感情,而是雙方人品。”
歲月漫長,變數太多,人會變,情會變,唯有到手的權利不會變,握在手中的才是自己的。
無意對宋易亭的人品做評價,鄭聞達清楚最先需要改變的是自家女兒的想法,他不贊成她把婚姻當成籌碼。
“跟不喜的人共度一生是折磨,不止對你,對雙方都是折磨。”
“一輩子當一個小小的播音員,嫁給碌碌無爲的丈夫,甚至丈夫一家都要靠爺爺的餘蔭庇護,那樣的子對我來說才是折磨。”
鄭秋霜無法想象那樣的人生,父親可以坦然面對鄭家的沒落,她做不到。
丈夫是誰她不在乎,重要的是她能借勢往上爬。
每人在意的東西是不同的,鄭聞達對鄭家的沒落無能爲力,他不願卑躬屈膝,曲意逢迎,但他在意父親的清名。
提起鄭家所有人率先想起的都是老爺子,老爺子已經去世,鄭家不能背上攀附權勢的污名。
“若是鄭家會被恥笑攀附權勢呢?”
早猜到他會說到這裏,鄭秋霜想了不少應對的話,真到了跟前卻沒有幾句想的起來,嘴邊要說的話竟沒有一句是中聽的。
端起茶壺給父親滿上茶水,動作嫺熟優雅,聲音清麗溫婉,說出來的話與她的動作完全相反,刺耳極了。
“難道現在鄭家就不會被恥笑?恥笑鄭家後繼無人的少嗎?爺爺去世,鄭家變成喪家犬就好聽嗎?想恥笑的人不論你做什麼他們都能找到恥笑的借口。
爸,如果您真在意的話,鄭家就不會沒落到這種誰都可以恥笑的地步。”
如果真有那一天, 笑鄭家攀附權勢的才是最可笑的,是他們不想攀附嗎?
站的位置足夠高,就沒人敢恥笑,那些無足輕重的風言風語也不會傳進她耳中。
鄭秋霜的話很難聽卻是事實,鄭聞達生氣也不是特別生氣,他知道鄭家到現在這樣自己難辭其咎。
看着坐在對面對答如流的女兒,他也知道自己攔不住她。
兩個孩子,一個要用婚姻換前途,一個要高中畢業去參軍,他卻一個都攔不住。
“婚書換了?”
“換了。”
決定換婚約那刻起,鄭秋霜就沒想過跟父母商量,他們反對又或同意對她來說沒有影響,之所以回來是因爲過一陣兒宋家父母會上門道歉,提出換婚約。
總不能她這裏已經換好婚書,另一邊父母卻拒絕換婚約。
“宋易亭這麼急切的把婚書換走,因爲什麼你知道嗎?”交換婚書本不用着急,等宋家上門道歉,提出婚約換人時再交換,完全來得及。
但是宋易亭卻迫不及待派秘書上門交換,甚至親自去大學找他商量。
鄭聞達自問鄭家如今已經沒有什麼可圖的利,宋易亭這反常的態度讓他不得不懷疑。
猜到父親這茶是有人相贈時,鄭秋霜就在思索宋易亭的動機,他這麼積極到底圖什麼?
宋易然處對象的事對兩家之間的婚約來說或許是大事,但對外人來說只是一件笑談,對宋家沒有絲毫影響。
往大了說,就算宋家要悔婚,只需要上門道歉賠禮就可以,鄭家勢微,本沒有反抗的餘地。
“或許是剛好一舉多得吧。”鄭秋霜相信一定有原因,只是暫時他們都猜不到,只不過她不在意,互相利用的關系才牢固,“正好他需要一個妻子,又剛好能爲宋家再賺一些名聲。”
鄭聞達也想不出真相,脆不再去想,就算宋易亭是刀山火海,秋霜也決心要去一遭,索性由她去吧。
“秋霖說要去參軍,你怎麼看?”
“挺好。”
“今晚在家住吧,你打電話說要回來後,你母親就開始做菜,都是你喜歡吃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