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蟻急得快哭了。
她在蘇月落身後,拼命扯她的袖子,示意她趕緊向皇後求饒。
蘇月落卻穩穩地坐着,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茶是好茶,雨前龍井。
可惜,她的心情破壞了品茶的雅興。
她能感覺到皇後投來的,那勢在必得的目光。
也能感覺到麗妃那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的眼神。
就連對面皇子席上的蕭雲澈,都朝她投來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
蘇月落放下茶盞。
瓷器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她站起身,迎着所有人的目光,不卑不亢。
「回母後。」
「兒臣自幼愚鈍,不善舞文弄墨,怕作出的詩句,污了母後和各位娘娘的耳朵。」
她先是放低姿態,承認自己的短處。
麗妃立刻抓住機會,陰陽怪氣地開口:
「太子妃妹妹這是何意?是不想作,還是……作不出來啊?」
「這般推三阻四,未免也太不給皇後娘娘面子了。」
蘇月落看都未看她一眼,只是對着皇後,繼續說道:
「不過,母後既然有令,兒臣不敢不從。」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
「只是,光作詩,未免有些單調。不如,我們換個玩法?」
「哦?」皇後挑了挑眉,顯然來了興趣,「你想怎麼玩?」
「兒臣不才,雖不會作詩,卻略通一些軍中助興的遊戲。」
蘇月落的眼睛亮晶晶的,透着一絲狡黠。
「不如,我們玩『飛花令』吧。」
「不過,我們不飛詩詞,我們飛……」
她故意拖長了音,目光掃過水榭中那些精心打扮的貴婦們。
「我們飛……菜名!」
此言一出,滿座譁然。
飛花令,那是何等風雅的遊戲。
到了她嘴裏,竟然變成了……飛菜名?
這是什麼虎狼之詞!
簡直、簡直是斯文掃地!
麗妃第一個笑出了聲,笑得花枝亂顫。
「太子妃妹妹真會說笑。這等風雅集會,談論菜名,豈不是粗俗不堪?」
「粗俗?」
蘇月落眨了眨眼,一臉無辜。
「民以食爲天,吃乃是頭等大事。我們如今能安坐於此,賞花品茗,皆因將士們在前線浴血奮戰,百姓們在後方辛勤耕種。我們吃的每一粒米,每一道菜,都來之不易。」
「兒臣覺得,談論菜名,感念盤中餐來之不易,比那些無病呻吟的風花雪月,要有意義得多。」
她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
一個簡單的遊戲,被她瞬間拔高到了家國天下的層面。
水榭裏再次安靜下來。
那些原本準備看笑話的嬪妃命婦們,臉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她們誰敢說吃飯是粗俗的?
誰敢說感念將士和百姓是沒意義的?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誰也擔不起。
皇後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她沒想到,蘇月落竟然如此能言善辯,三言兩語就扭轉了局勢。
「你……強詞奪理!」皇後冷聲道。
「兒臣不敢。」蘇月落立刻垂下頭,做出一副恭順的樣子,「兒臣只是實話實說。若是母後覺得不妥,那便當兒臣沒說過。兒臣這就獻醜,作詩一首。」
她這副以退爲進的樣子,反倒讓皇後騎虎難下。
若堅持讓她作詩,倒顯得是皇後刻意爲難,心狹隘。
若順着她玩什麼「飛菜名」,這好好的賞花宴,豈不成了御膳房的報菜名大會?
傳出去,皇家的顏面何存?
就在皇後進退兩難之際,一直沒說話的蕭雲澈,忽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他這一笑,瞬間打破了凝滯的氣氛。
「皇嫂這個提議,倒是有趣得很。」
他搖着折扇,一副唯恐天下不亂的樣子。
「整裏之乎者也,確實無趣。孤也覺得,談談吃食,甚好,甚好。」
他轉頭看向皇後,笑道:「母後,兒臣覺得皇嫂說得有理。父皇常教導我們,要心懷百姓,體恤民生。這飛菜名,不正好應了此意嗎?也算是一樁別開生面的雅事。」
有了蕭雲澈這個台階,皇後就算再不情願,也不好再發作了。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小兒子,又看了一眼對面那個一臉「純良」的蘇月落,最終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罷了。既然如此,便依你。」
她對蘇月落道:「你既是提議之人,便由你先開始吧。」
「是。」蘇月落脆生生地應了。
她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湖中那亭亭玉立的紅蓮上,朗聲道:
「既然今以蓮爲題,那便說一道帶『蓮』字的菜吧。」
她略一思索,嘴角勾起一抹笑。
「清炒蓮藕!」
簡單,直接,樸實無華。
就像她這個人一樣。
周圍的貴婦們面面相覷,顯然對這種遊戲規則感到陌生又好笑。
按照規矩,下一個人要說一個帶「藕」字的菜。
蘇月落的目光,笑吟吟地落在了麗妃的臉上。
「麗妃娘娘,該您了。」
麗妃的臉憋得通紅。
她平裏錦衣玉食,哪裏知道什麼菜名。更何況,還是要帶「藕」字的。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本宮……」
「娘娘莫不是一道菜也想不出來?」蘇月落故作驚訝,「您平裏山珍海味地用着,竟不知其名嗎?」
周圍又響起一陣低低的私語聲。
麗妃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窘迫到了極點。
「本宮……本宮想到了!」她情急之下,脫口而出,「藕斷絲連!」
話一出口,全場死寂。
隨即,不知是誰先沒忍住,「噗」地一聲笑了出來。
緊接着,笑聲便像會傳染一樣,此起彼伏。
就連一向嚴肅的皇後,嘴角都忍不住抽動了一下。
藕斷絲連……那是個什麼菜?
那是形容男女感情的成語!
麗妃也瞬間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一張俏臉漲成了豬肝色,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求助似的看向皇後,皇後卻別開了臉,顯然不想管她這個爛攤子。
蘇月落卻像是沒聽出其中的不妥,撫掌笑道:
「娘娘果然才思敏捷!這『藕斷絲連』,想必是一道極講究刀工的涼拌菜。」
「藕片切得薄如蟬翼,卻又相連,淋上醬汁,想必是酸甜爽脆,美味無窮。」
她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把一個成語硬生生解構成了一道菜。
說得還有鼻子有眼,讓人差點就信了。
麗妃被她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捏着帕子,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蘇月落心情大好。
她覺得,蕭雲起要是知道她今這番戰績,肯定會誇她「長進了」。
遊戲繼續。
因爲有了麗妃的前車之鑑,後面的妃嬪們都不敢再掉以輕心。
大家絞盡腦汁,什麼「蓮子羹」、「荷葉雞」、「冰糖雪梨」,一個個菜名報了出來。
氣氛竟然真的被炒熱了。
到最後,大家甚至開始討論起哪道菜好吃,哪家酒樓的師傅手藝更好。
一場原本針對蘇月落的鴻門宴,硬生生被她變成了美食交流大會。
皇後的臉色,從頭到尾都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她精心策劃的一場戲,還沒開鑼,就被攪了個稀巴爛。
而那個始作俑者,正眉飛色舞地跟旁邊的德妃討論着東街的烤鴨和西市的醬肘子,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皇後只覺得一陣氣血翻涌,太陽突突直跳。
“月落啊,”皇後忽然開了口,聲音溫和得有些反常,“本宮聽說,你近來常讓御膳房給你做芸豆卷?”
蘇月落心裏咯噔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地抬起頭:“回母後,是。”
皇後端起茶盞,用杯蓋輕輕撇着浮沫。
“你還小,愛吃甜食是常事。只是這芸豆卷,性涼,吃多了對身子不好。”
“你如今已是太子妃,要時刻注意調養身體,將來才好爲皇家開枝散葉。”
這話一出,周圍的夫人們紛紛附和。
“是啊,皇後娘娘說的是,太子妃可得聽勸。”
“這子嗣,可是國之本啊。”
蘇月落捏着茶杯的手指緊了緊。
繞了一大圈,原來在這裏等着她。
明着是關心她的身體,暗地裏卻是在指責她成婚十年,肚子還沒個動靜。
可她嫁過來那年才七歲,牙都沒長齊呢。
這怎麼開枝散葉?用花盆種嗎?
她正想着怎麼把話頂回去,卻聽見主位上傳來皇帝的聲音。
“皇後,月落還是個孩子,你跟她說這些做什麼。”
皇帝似乎有些不耐煩,大概是覺得女人們的話題太過無趣。
他的目光轉向蕭雲澈,瞬間變得和顏悅色:
“雲澈也快到弱冠之年了,是時候考慮一下婚事,爲皇家開枝散葉了。可有中意的姑娘?”
這話猶如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
在座的各位夫人小姐們,心思頓時活絡起來。
誰家沒有個待字閨中的女兒,誰不盼着能攀上五皇子這高枝?
一時間,無數道或明或暗的目光都投向了蕭雲澈。
蘇月落也看了過去。
她倒是很想看看,哪個倒黴蛋要嫁給這只笑面狐狸。
就在這時,她感覺蕭雲澈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掃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快,快得像錯覺,但蘇月落還是捕捉到了。
她心裏一突,一種說不出的別扭感涌了上來。
只聽蕭雲澈懶洋洋地開了口,聲音裏帶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卻透着一股子不情願:
“父皇,母後,兒臣還小,不急着娶妻。”
此話一出,皇後的眉頭立刻就皺了起來。
她那審視的目光,像兩道冰冷的探照燈,在蘇月落的面頰上刮過,聲音也冷了幾分:
“你皇嫂七歲便入主東宮,擔起了太子妃的責任。你都十九了,哪裏還小了?”
不說這個還好,一說這個,蘇月落的火氣就“蹭”地一下冒了上來。
當年要不是這王八羔子攛掇着幾個兄弟一起坑蕭雲起,她至於七歲就嫁人嗎?
她還記得,剛成婚那陣子,蕭雲澈這小子得了便宜還賣乖。
他時不時就跑到東宮來,湊到她面前炫耀。
“喂,小不點,快給本皇子跪下謝恩。要不是我,你現在就得給還在吃的六弟當童養媳了。”
“你瞧瞧六弟,都五歲了,說話還流口水呢。你想想那場面。”
蘇月落當時氣得抓起手邊的硯台,就想往他那張俊臉上砸。
忍住了。
然後她一腳把他踹進了東宮的蓮花池裏。
於是,就有了後來他騙自己去掏馬蜂窩的慘案。
哎,說多了都是淚。
而被母後當衆婚的蕭雲澈顯然更鬱悶了。
他最怕的就是這個,平裏母後就總念叨,今天當着這麼多人的面又提起來。
皇後最是疼愛這個小兒子。
見他面露不悅,立刻心疼地轉移了話題,拉着他的手,噓寒問暖。
從他最近的功課問到昨晚的宵夜,事無巨細,關懷備至。
那份濃得化不開的母愛,幾乎要將整個水榭都淹沒。
周圍的人見風使舵,也紛紛把話題轉到五皇子身上。
誇他文采風流,誇他孝順懂事,馬屁拍得震天響。
蘇月落坐在那裏,像個透明人。
那些熱鬧,那些關懷,都與她無關,與東宮無關。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早已涼透的茶水。
茶水苦澀,順着喉嚨滑下去,一直涼到心底。
她忽然就想起了蕭雲起。
他這顆酸溜溜的果子,真的酸得倒牙。
她想起,剛嫁過來的那幾年,蕭雲起雖然已經是太子,但在宮裏卻並不受寵。
她常常看見,在這樣熱鬧的場合,他一個人安靜地坐在角落裏。
看着母後和父皇圍着蕭雲澈笑語晏晏。
明明是個已經及冠的青年,卻像個被遺忘在角落裏,得不到糖吃的孩子。
連帶着,她這個太子妃,也成了沒人理睬的小透明。
直到御座上的皇帝,許是良心發現,又或許是想起了她那個還在爲他打江山的爹,終於把目光分了一點給她。
“月落啊,”皇帝的聲音聽起來很慈祥,“你最近,是不是又長高了些?”
話音剛落,旁邊的蕭雲澈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父皇,您瞧瞧,皇嫂都十七了,早過了長個兒的年紀。要長,也只能往旁邊長,哪還能往高裏躥。”
蘇月落:“……”
她手裏的茶杯重重地磕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皇帝被噎了一下,沒好氣地瞪了小兒子一眼。
又覺得在這麼多人面前不好發作,只好強行把話題圓回來:
“朕是說,月落出落得愈發亭亭玉立了。”
他清了清嗓子,換上一副嚴肅的面孔。
“月落,近來雲起在東宮,可知錯了?可有好好反省自身?”
蘇月落覺得這話實在諷刺。
蕭雲起有什麼錯?
“炭稅”一案,分明是有人栽贓陷害。
說他未能約束好下屬吧,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戶部是他名下的,出了事,他不擔着誰擔着?
說到底,這不也是替父皇這個天下之主背了鍋嗎?
她心裏憋着一股氣,正準備豁出去,好好跟皇帝哭訴一番太子近的慘狀。
比如清湯寡水,面黃肌瘦,夜不能寐。
最好能哭得梨花帶雨,讓皇帝心生愧疚。
結果,她剛醞釀好情緒,眼淚還沒擠出來,蕭雲澈那個狗東西又搶先開了口。
“父皇,”他一臉“真誠”,語氣裏滿是爲兄長着想的“關切”。
“您就別爲難皇嫂了。皇兄已經知錯了。”
“他最近正在東宮閉門思過,反躬自省。爲了磨煉心性,偶爾還在府裏種點小白菜呢。”
“兒臣前幾去看他,他還說,這人啊,就跟小白菜一樣,得時時敲打,才能長得直溜。”
蘇月落聽得目瞪口呆。
她簡直想沖上去撕了蕭雲澈的嘴。
她什麼時候說過這話了?
蕭雲起什麼時候說過這話了?
這王八蛋,又在給她下套!
果然。
原本還算慈祥的皇帝,在聽到“小白菜”三個字時,臉色瞬間就變了。
他額角的青筋跳了跳,嘴角那點笑意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好,好一個種小白菜!”
皇帝的聲音沉了下來,帶着壓抑的怒火。
“朕讓他反省約束下屬不利之過,他倒好,還有閒情逸致在東宮當起了田舍翁!”
“既如此,”皇帝一拍桌案,殿內瞬間鴉雀無聲。
“那就讓他繼續種他的白菜吧!”
“從今起,前朝之事,太子不必再費心了!”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一臉“無辜”的蕭雲澈,聲音緩和下來。
“雲澈,你近來功課大有長進,朕心甚慰。往後,便由你協助朕,一同處理朝中事宜吧。”
轟的一聲,蘇月落只覺得腦子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她信了蕭雲澈的嘴,她怎麼就信了他這個鬼!
他這是釜底抽薪,要把蕭雲起僅剩的權力,也一並奪過去!
水榭裏,靜得落針可聞。
皇後原本還帶着一絲疏離的臉上,此刻終於露出了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
她撫了撫鬢邊的鳳釵,眼波流轉,全是滿意。
“陛下英明。”她柔聲說道,絲毫沒有要爲自己的長子求一句情的意思。
蕭雲澈則立刻起身,躬身行禮,聲音洪亮,意氣風發:
“兒臣,遵旨!定不負父皇厚望!”
蘇月落坐在那裏,手腳冰涼。
她看着那對容光煥發的母子,再看看御座上餘怒未消的皇帝,只覺得這滿園的繁花,都像是開在冰天雪地裏,沒有半點暖意。
一場賞花宴,變成了蕭雲澈的慶功宴。
她,蘇月落,再一次,成了別人母子情深、父子和睦的背景板。
還是個遞刀子的背景板。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對着皇帝福了一福。
“父皇。”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她身上。
皇帝看着她,眉頭緊鎖:“你還有何事?”
“兒臣想求父皇一件事。”
蘇月落的聲音不大,卻很清晰,帶着一絲豁出去的決絕。
皇後和蕭雲澈的目光都變得警惕起來。
“兒臣想着,殿下既然要在東宮種菜,那想必是需要人手的。”
“兒臣雖是女子,但自小在軍營長大,也頗有幾分力氣,挖地鬆土的活計,也能做得。”
“只是,”她話鋒一轉,抬起頭,直視着皇帝,“東宮如今人手不足,飯食簡陋。殿下要種菜,總得吃飽了才有力氣。”
“兒臣懇請父皇,準許兒臣出宮,回將軍府,爲殿下……籌措些糧草。”
她故意用了“籌措糧草”這個詞。
滿座譁然。
“胡鬧!”皇帝的臉徹底黑了。
讓當朝太子妃回娘家給太子“籌措糧草”?
這話要是傳出去,他這個皇帝的臉面往哪裏擱?
天下人會怎麼議論他這個苛待兒子的父親?
蘇月落就是掐準了這一點。
她就是要當着這麼多人的面,把這件事捅出來。
你們不是覺得我好欺負嗎?
不是覺得東宮是軟柿子,可以隨便捏嗎?
好啊,我今天就讓你們看看,兔子急了也咬人!
“父皇息怒。”
蘇月落“撲通”一聲跪了下來,眼圈瞬間就紅了。
“兒臣不是胡鬧。殿下被禁足,東宮份例減半,宮人們食不果腹,已有怨言。”
“如今殿下又要被奪了參政之權,後境遇,只怕更爲艱難。”
她抬起袖子,擦了擦本不存在的眼淚,聲音哽咽:
“我爹常說,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殿下要種地強身,修身養性,總不能餓着肚子。”
“兒臣身爲太子妃,不能爲殿下分憂,已是失職。若是連他的溫飽都無法顧及,那兒臣……兒臣還有何顏面活在這世上?”
她一邊說,一邊用眼角的餘光去瞟皇後的臉色。
果然,皇後的臉已經不是青了,是黑中透紫,像個熟透了的茄子。
她想發作,可蘇月落句句不離“殿下”,句句都是爲了丈夫着想,占盡了“賢妻”的道理。
她要是再出言苛責,倒顯得她這個做婆母的,尖酸刻薄,容不下兒媳了。
蕭雲澈也笑不出來了。
他沒想到,蘇月落居然敢來這麼一出,直接掀桌子。
這已經不是小孩子拌嘴了。
這是在指着皇帝皇後的鼻子罵他們虧待太子。
大殿裏的氣氛,尷尬得能凝出水來。
皇帝被架在火上烤,下不來台。
他重重地哼了一聲,目光掃過底下那些噤若寒蟬的嬪妃命婦,心裏更是煩躁。
家醜不可外揚。
今天這臉,是丟盡了。
他憋了半天,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
“一派胡言!誰敢克扣東宮的份例!朕看你是被雲起帶壞了,也學會胡言亂語了!”
“來人!”皇帝怒喝一聲。
“傳朕旨意,東宮份例,按舊制發放,不得有誤!內務府但凡有陽奉陰違者,一律嚴懲不貸!”
他又瞪了蘇月落一眼,語氣稍緩,卻依舊帶着不容置喙的威嚴:
“至於你,給朕回東宮去!沒有朕的旨意,不許再踏出宮門半步!”
這也是禁足。
雖然沒有明說,但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蘇月落心裏冷笑一聲。
目的達到,挨個禁足也值了。
至少,東宮那些宮人的肚子,暫時是保住了。
“兒臣,謝父皇隆恩。”
她恭恭敬敬地磕了個頭,然後扶着早已嚇得腿軟的綠蟻,站起身來,轉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