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大學的鍾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個沉默的守望者。
顧寒深駕駛着轎車在大學外圍繞行,觀察着校園入口的情況。雖然是清晨,但校門口異常安靜,沒有學生進出,只有幾個保安在崗亭裏,動作僵硬得不自然。
“他們已經在裏面了。”蘇晚晴低聲說,“那些保安是僞裝的。”
星瀾趴在車窗邊,小臉貼着玻璃:“大學裏有很多人,但都集中在幾棟樓裏。其他地方像是被清空了。”
“能感應到樣本信號嗎?”顧寒深問。
星瀾閉上眼睛,片刻後睜開:“有,但很分散。圖書館方向有三個強信號源,實驗樓有兩個,還有兩個在移動,正朝我們這邊來。”
話音剛落,兩輛黑色轎車從校門駛出,朝他們所在的方向開來。
“被發現了。”顧寒深立刻調轉方向,駛入旁邊的小路。
但前方突然出現了一輛廂式貨車,橫停在路中央,擋住了去路。顧寒深猛踩刹車,車子在溼滑的路面上打滑,撞上了路邊的護欄。
蘇晚晴本能地護住星瀾。等塵埃落定,他們發現已經被包圍了,六輛車從不同方向圍了上來,全副武裝的人員下車,槍口對準了他們。
“下車!手放在頭上!”一個通過擴音器放大的聲音命令道。
顧寒深看向蘇晚晴,硬闖?還是投降?
蘇晚晴搖搖頭,用眼神示意。孩子需要保護,硬闖太危險。
三人慢慢下車,舉起雙手。武裝人員迅速上前,給他們戴上手銬和電子項圈——一種抑制樣本活性的裝置。
“別傷害孩子。”蘇晚晴冷靜地說。
一個穿着灰色西裝的男人從人群中走出來,五十多歲,面容嚴肅,眼神銳利。顧寒深看到他時,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祖父。”他低聲說。
顧老爺子,顧長海的父親,顧氏集團真正的掌權者。
老爺子走到三人面前,目光在蘇晚晴和星瀾身上停留良久,最後嘆了口氣:“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祖父,這一切你都知道?”顧寒深的聲音充滿失望和憤怒。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顧老爺子揮手示意手下退開一些,“長海、長河、長山,他們三兄弟都是我兒子。長海的野心,長河的天真,長山的固執,我看着他們一步步走向毀滅。”
他看向蘇晚晴:“你母親蘇珊,當年是我親自招募進三角計劃的。她是個天才,但太感性,愛上了不該愛的人。”
“顧長河?”蘇晚晴問。
老爺子點頭:“但長河選擇了林雅琴,一個更合適的妻子。蘇珊傷心離開,嫁給了你父親。我以爲一切都結束了,直到她偷偷生下你。”
她隱瞞了你的抗體特性,直到火災後才暴露。那時候我才明白,她一直在暗中準備,等待復仇的機會。
“復仇?復什麼仇?”蘇晚晴問。
“爲長河報仇。”老爺子的表情復雜,“她一直認爲長河是被長海謀的,而不是意外。所以她策劃了一切,讓你成爲抗體攜帶者,安排你接觸樣本,甚至設計了你和寒深的相遇和婚姻。”
顧寒深臉色發白,所以五年前的相遇是蘇珊安排的。老爺子承認,“她需要顧家的基因和抗體結合,制造出完美的鑰匙,打開長河留下的最後秘密。”
他指向校園深處的老圖書館:“解毒劑配方確實在那裏。但需要三樣東西:抗體攜帶者的血液、完美結合體的細胞、以及零號實驗體的脊髓液。你們現在湊齊了前兩樣,而第三樣...”
“顧長山已經在你們手上了?”蘇晚晴猜測。
老爺子搖頭:“不,他逃走了。但沒關系,我們只需要他的位置。”
他走到星瀾面前,蹲下身,眼神變得柔和:“孩子,你能感應到同類對嗎?那個你稱爲叔叔的人,你現在能感覺到他在哪裏嗎?”
星瀾警惕地看着他,沒有回答。
“告訴我,我就讓你和媽媽安全離開。”老爺子說。
“別相信他。”顧寒深說,“祖父,如果你真的想結束這一切,爲什麼不直接摧毀樣本?”
老爺子站起身,背對着他們,看向遠處的鍾樓:“因爲樣本已經擴散了。二十五年間,夜梟在全球秘密進行了上百次實驗,數千人受到影響。直接摧毀樣本,會導致所有感染者死亡,包括你,孩子。”
他轉身,眼中是真實的痛苦:“包括我。”
所有人都愣住了。
“您也...”顧寒深難以置信。
老爺子解開襯衫領口,露出脖頸上的皮膚,那裏有淡藍色的靜脈紋路,若隱若現。
“早期的實驗體之一。”他平靜地說,“長河用我測試樣本的抗衰老效果。確實有效,我活到了八十八歲,看起來像六十歲。但代價是,我的生命已經和樣本綁定了。”
蘇晚晴明白了:“所以解毒劑不是死樣本,而是中和它?讓感染者恢復正常?”
“理論上是這樣。”老爺子說,“但需要完美的配方和催化劑。這就是爲什麼我們需要你們。”
他揮揮手,手下上前解開了他們的手銬和項圈:“我給你們選擇:幫助我完成解毒劑,結束這一切。或者,我現在就放你們走,但夜梟和顧長山的人都在找你們,你們活不過今天。”
蘇晚晴看向顧寒深,一起點頭。他們需要解毒劑,無論爲了自己,爲了星瀾,還是爲了所有被樣本影響的人。
“我們。”蘇晚晴說,“但有幾個條件。”
第一,保證星瀾的安全,不把他當作實驗品。第二,解毒劑成功後,優先救治所有被迫感染者。第三,告訴我,我母親的全部真相。
老爺子想了想:“前兩個我可以答應。第三個等解毒劑完成後,你會知道一切。”
他做了個手勢,一輛車開過來:“上車,我帶你們去圖書館。”
車子駛入校園,沿途確實空無一人。老爺子解釋,他提前以“反恐演習”爲由清空了校園,並部署了自己的衛隊,暫時壓制了夜梟的勢力。
“但時間有限。”他說,“沈逸舟已經向夜梟總部求援,增援部隊六小時後到達。我們必須在那之前完成解毒劑。”
老圖書館是一棟民國時期的建築,古色古香,但內部已經被現代化改造。老爺子帶着他們直接前往地下室,那裏有一個隱藏的電梯,通往更深層。
電梯下降了大約十層,門開後,眼前是一個老式但保存完好的實驗室。儀器雖然陳舊,但一塵不染,仿佛昨天還有人使用。
“這是長河和長山的私人實驗室。”老爺子撫摸着實驗台,眼中充滿懷念,他們在這裏度過了最快樂的時光,直到一切都變了。
實驗室中央有一個保險櫃。老爺子輸入密碼,保險櫃門開了。
裏面不是文件,而是一個老式的投影儀和幾卷膠片。
老爺子打開投影儀,牆上出現了一個年輕男人的影像——顧長河,三十歲左右,穿着白大褂,笑容溫暖。
如果你看到這段影像,說明我的擔心成真了。影像中的顧長河說,“首先,父親對不起,我知道你也在看。我瞞着你做了很多事,但都是爲了保護顧家。”
樣本S-07B的潛力遠超我們想象。它不僅能增強人類能力,還能重組基因。理論上,它可以讓人類進化到下一個階段。
但進化是有代價的。樣本會放大人類的所有特質——善良的更善良,邪惡的更邪惡。而最大的風險是,樣本會進化,最終可能脫離控制。
顧長河的表情變得嚴肅:“我已經發現,早期的感染者,包括父親你,體內的樣本開始出現自主意識。這不是疾病,而是一種新的生命形式。”
蘇晚晴倒吸一口涼氣。所以樣本不是簡單的化學物質,而是有意識的?
“因此,我開發了解毒劑。”顧長河繼續說,“確切說,不是解毒劑,而是平衡劑。它不能消滅樣本,但能讓樣本與宿主達到完美平衡,消除副作用,保留益處。”
但配方有個問題。顧長河苦笑,“它需要催化劑——一個抗體和樣本完美結合的個體,通常是抗體攜帶者孕育的、在樣本環境下出生的孩子。這個孩子會成爲連接所有感染者的節點,幫助平衡劑發揮作用。”
影像中的顧長河低下頭:“我知道這意味着什麼。意味着要設計一個嬰兒,一個從出生就注定要承擔重任的孩子。我無法接受這樣的倫理代價,所以我把配方藏了起來,希望永遠用不上。”
他抬起頭,眼中含淚:“但如果有一天,樣本真的失控,如果你們看到了這段影像,那麼這個孩子可能已經存在了。請善待他,他可能是人類唯一的希望。”
實驗室裏一片寂靜。
星瀾小聲說:“那個孩子是我嗎?”
蘇晚晴抱緊他,無法回答。
老爺子關閉投影儀:“長河藏起配方後不久就意外死亡。長山被囚禁。而樣本的研究由長海接手,他剔除了倫理顧慮,開始了大規模實驗。”
他看向星瀾:“你確實是設計誕生的孩子,但請你相信,我們不是爲了利用你,而是爲了拯救那些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樣本影響的孩子們。”
星瀾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問:“如果我幫忙,那些人都能得救嗎?包括太爺爺你?”
“包括我。”老爺子點頭。
“那我幫忙。”星瀾認真地說,“但你們要答應我,以後不能再做這樣的實驗了。”
老爺子鄭重承諾:“我以顧家百年聲譽起誓。”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裏,他們在實驗室裏忙碌。老爺子的科研團隊早已準備好其他原料,只缺三樣關鍵成分。
蘇晚晴提供了血液樣本,星瀾提供了細胞樣本。現在只缺顧長山的脊髓液。
“他能自願提供嗎?”蘇晚晴擔心地問。
“不需要他自願。”老爺子說,“我們需要他的位置。我的團隊有遠程采集技術,只要在五百米範圍內,就能無創提取脊髓液。”
星瀾閉上眼睛,全力感應。幾分鍾後,他睜開眼睛,指向西北方向:“在那裏,大概三公裏外,在移動。”
“具置?”老爺子問。
“經緯度...”星瀾報出一串數字,精確到小數點後四位。
老爺子立即命令技術團隊定位。衛星圖像顯示,那是一個移動中的貨運列車,正駛向城外。
“他在逃離。”老爺子皺眉,“我們必須在他離開城市前攔截。”
就在這時,實驗室的警報響起。監控顯示,校園外圍爆發了激烈交火,夜梟的增援部隊提前到達,正在突破防線。
“我們只有三十分鍾。”老爺子說,“三十分鍾後,這裏會被攻破。”
他看向顧寒深:“你帶一隊人去攔截列車,采集脊髓液。我和蘇小姐在這裏準備其他步驟。孩子留下,他需要作爲催化劑參與最後合成。”
“星瀾不能離開我的視線。”蘇晚晴堅持。
“母親,我可以的。”星瀾握住她的手,你教過我,勇敢不是不害怕,而是害怕也要去做對的事。
蘇晚晴的眼淚涌出,她知道這是唯一的選擇。
顧寒深用力抱了抱兒子,然後看向蘇晚晴:“相信我,我會回來。”
他跟隨老爺子的一隊精銳衛兵離開了。
實驗室裏只剩下蘇晚晴、星瀾、老爺子和幾個研究人員。他們開始準備解毒劑的合成工作,氣氛緊張但有序。
十五分鍾後,監控顯示顧寒深的小隊已經接近列車,正在準備攔截。
但同時也顯示,夜梟的部隊已經突破了三道防線,距離圖書館只剩不到一公裏。
“加快速度!”老爺子說。
合成過程復雜而精密。蘇晚晴的血液和星瀾的細胞在特殊儀器中融合,產生一種淡金色的液體。這是解毒劑的基礎。
“現在只需要脊髓液了。”首席研究員說。
監控屏幕上,顧寒深的小隊已經成功停了列車。他們沖上車廂,與車上的守衛交火。
然後畫面突然劇烈晃動,信號中斷了。
“怎麼回事?”蘇晚晴沖到監控台前。
技術員努力恢復信號:“有強烈的電磁擾,信號恢復了!”
新的畫面傳來,但不是顧寒深小隊的視角,而是列車內部的監控。
車廂裏,顧寒深和他的隊員都倒在地上,不知死活。而站在車廂中央的,是顧長山和沈逸舟?
兩人站在一起,不像敵人,倒像盟友。
沈逸舟對着鏡頭微笑:“驚喜嗎?長山從來都是我的人。二十五年的囚禁,是我們共同策劃的苦肉計。”
顧長山面無表情地舉起一個采集瓶,裏面是淡藍色的液體——他的脊髓液。然後他當着鏡頭的面,把瓶子摔碎了。
液體灑在地上,迅速蒸發。
沒有脊髓液,你們的解毒劑永遠無法完成。沈逸舟說,“現在,交出孩子,我們可以考慮留你們全屍。”
老爺子臉色鐵青,一拳砸在控制台上:“我們被算計了。”
蘇晚晴感到一陣眩暈。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犧牲,都白費了?
星瀾突然說:“不,還有辦法。”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是完美結合體。”星瀾平靜地說,“我的脊髓液,理論上可以替代零號的。因爲我的樣本,源自他。”
老爺子眼睛一亮:“理論上是可行的,但孩子,抽取脊髓液很痛苦,甚至有風險。”
“我做。”星瀾毫不猶豫,“開始吧。”
蘇晚晴想反對,但星瀾看着她:“媽咪,這是唯一的機會。你不是教過我,有時候我們必須做困難的事嗎?”
她無言以對,只能含淚點頭。
醫療團隊迅速準備。星瀾躺在手術台上,小手緊緊握着蘇晚晴的手。
針頭刺入脊椎的瞬間,他咬緊嘴唇,沒有哭出聲,但小臉瞬間煞白。
蘇晚晴的心像被撕裂一樣疼。
液體被成功抽取——淡金色中帶着藍色光澤,比顧長山的脊髓液更加純淨。
“成功了!”研究員激動地說,“超出預期!”
解毒劑的合成進入最後階段。淡金色的基礎液與星瀾的脊髓液混合,在特殊頻率的聲波震蕩下,逐漸變成一種晶瑩的透明液體,散發着柔和的光暈。
“解毒劑完成了。”首席研究員的聲音顫抖。
但就在這時,實驗室的門被炸開了。
沈逸舟帶着一群夜梟精銳沖了進來,槍口對準所有人。
“精彩的表演。”他鼓掌說,“現在,把解毒劑和孩子交給我。”
老爺子擋在前面:“休想。”
“顧老爺子,你以爲你真的控制了一切?”沈逸舟笑了,看看你的衛隊吧。
監控畫面顯示,外面的衛隊突然調轉槍口,指向了圖書館,他們被策反了。
“夜梟滲透的不只是顧氏,還有你的私人力量。”沈逸舟說,“現在,最後一次機會,交出解毒劑和孩子,否則...”
他做了個手勢。兩個手下拖着一個受傷的人進來,扔在地上。
是顧寒深。他還活着,但渾身是傷,意識模糊。
“爸爸!”星瀾想沖過去,但被蘇晚晴緊緊抱住。
沈逸舟拿起剛剛完成的解毒劑,仔細端詳:“完美的作品。有了它,我就能控制所有樣本感染者,成爲新世界的王。”
他看向星瀾:“而你,我的小王子,將成爲我的繼承人。我們會一起統治這個進化的世界。”
星瀾突然笑了,那笑容讓沈逸舟感到一絲不安。
“你笑什麼?”沈逸舟皺眉。
“我笑你太自信了。”星瀾說,“你以爲解毒劑是控制工具?不,它是解放工具。而且它已經啓動了。”
話音剛落,盛放解毒劑的容器突然發出強烈的光芒。透明液體開始沸騰、汽化,化作無數微小的光點,彌漫在整個實驗室,然後順着通風系統擴散到整個建築,整個校園,整個城市。
沈逸舟臉色大變:“你做了什麼?”
“我調整了配方。”星瀾平靜地說,“在提供脊髓液的時候,我改變了它的分子結構。現在解毒劑不是液體,而是氣體。它會隨着空氣傳播,接觸所有樣本感染者,中和樣本的副作用,恢復他們的自由意志。”
沈逸舟想沖過來,但突然捂住頭,發出痛苦的嘶吼。他身上的樣本活性正在被快速中和,那些強加於他人的控制力在消失。
夜梟的手下們也紛紛倒下,他們體內的樣本被淨化,失去了強化能力。
老爺子也感到身體的變化——那種與樣本綁定的壓迫感在減輕,淡藍色的靜脈紋路在褪去。
“你怎麼會知道如何修改配方?”沈逸舟跪在地上,艱難地問。
星瀾走向他,眼中閃爍着超越年齡的智慧:“因爲我不是被設計的工具,我是自然進化的產物。抗體和樣本在我體內達到了真正的平衡,讓我能理解它們的本質。”
他停在沈逸舟面前:你輸了,沈叔叔。不,現在該叫你夜梟的“教授”。
沈逸舟突然暴起,手中藏着的匕首刺向星瀾!
但一道身影更快——顧寒深不知何時已經掙扎着站起來,擋在兒子面前。
匕首刺入了他的膛。
“不!!!”蘇晚晴的尖叫在實驗室裏回蕩。
顧寒深倒在地上,鮮血迅速染紅了他的衣服。星瀾撲到他身邊,小手徒勞地想捂住傷口。
沈逸舟大笑着後退:“我得不到的,誰也別想得到!”
他按下了手中的遙控器。
實驗室的角落裏,一個被忽略的設備開始閃爍紅光——是炸彈。
倒計時:十秒。
“快走!”老爺子拉住蘇晚晴和星瀾,“這裏有緊急出口!”
“可是顧寒深...”
“帶他走!”老爺子命令衛兵抬起顧寒深。
他們沖進緊急通道,身後傳來沈逸舟瘋狂的笑聲和炸彈的倒計時。
九、八、七...
通道很長,似乎沒有盡頭。
六、五、四...
前方出現了光亮。
三、二...
他們沖出通道,來到地面,撲倒在草坪上。
身後,老圖書館的方向傳來了爆炸聲,大地震動,火光沖天。
實驗室被徹底摧毀,連同裏面所有的研究資料,和沈逸舟。
但解毒劑已經擴散了。蘇晚晴能感覺到,空氣中彌漫着那種溫和的能量,正在淨化一切。
星瀾趴在顧寒深身邊,哭喊着:“爸爸!不要死!不要離開我們!”
顧寒深艱難地睜開眼睛,手顫抖着摸向星瀾的臉:“對...不起...爸爸...不能...陪你了。”
他的目光轉向蘇晚晴,嘴角努力扯出一個微笑:“晚晴...我...愛...”
話沒說完,他的手垂下了,眼睛閉上了。
“不...不...顧寒深!你醒醒!”蘇晚晴搖着他,但沒有任何反應。
醫護人員沖過來,檢查後搖頭:“失血過多,生命體征正在消失。”
蘇晚晴的世界在那一刻崩塌了。她失去過他一次,現在要再次失去他,而且是永遠?
星瀾突然抓住醫護人員的手:“用解毒劑!解毒劑能治愈傷口,它能促進細胞再生!”
“可是解毒劑是氣體,我們無法濃縮。”
“我可以!”星瀾說,“我能控制樣本,也能控制解毒劑!給我準備靜脈注射設備!”
沒有人知道該怎麼做,但也沒有人阻止。醫護人員迅速準備好設備。
星瀾將手放在顧寒深的傷口上,閉上眼睛。空氣中那些微小的光點開始向他聚集,在他手心凝聚成一滴晶瑩的液體——濃縮的解毒劑。
他將液體注入注射器,遞給醫生:“快!”
醫生將濃縮解毒劑注入顧寒深的靜脈。
幾秒鍾後,奇跡發生了。傷口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顧寒深的臉色逐漸恢復紅潤,生命監測儀上的曲線重新跳動起來。
他咳嗽了幾聲,睜開了眼睛。
“爸爸!”星瀾撲進他懷裏。
“寒深...”蘇晚晴握着他的手,喜極而泣。
顧寒深迷茫地看着他們:“我...不是死了嗎?”
“是星瀾救了你。”蘇晚晴哭着說,“我們的兒子救了你。”
一家人緊緊擁抱在一起,劫後餘生。
遠處,警車、救護車的聲音越來越近。夜梟的勢力正在瓦解,被解毒劑淨化的人們開始恢復正常,揭露這個組織的罪行。
老爺子站在一旁,看着重聚的一家人,眼中含淚,但嘴角帶着微笑。
一切似乎都結束了。
但蘇晚晴抬頭時,看到遠處的廢墟中,有一個身影在晃動。
煙塵散去,那個人影清晰起來——是顧長山。
他沒有死,但渾身是傷,一瘸一拐地走向一輛車。上車前,他回頭看了一眼蘇晚晴他們的方向,眼神復雜。
然後他舉起手,指向天空。
蘇晚晴順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瞳孔驟然收縮。
夜空中,三顆紅色信號彈再次升起,排列成三角形。
和之前在西山植物園看到的一模一樣。
但這一次,信號彈的數量在增加——四顆、五顆、六顆...最終,七顆紅色光點排列成一個復雜的圖案。
那圖案,蘇晚晴從未見過,但星瀾突然開口,聲音裏帶着明顯的恐懼:
“媽咪那是求救信號,但不是人類的。”
“是樣本本身的求救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