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鍾的滴答聲在大廳裏回響,像死神的心跳。
王嬸的槍口穩穩對準星瀾,手指搭在扳機上,只要輕輕一動,就會奪走這個五歲孩子的生命。
顧寒深擋在星瀾面前,身體緊繃如獵豹,眼睛死死盯着王嬸:“放下槍,我可以讓你活着離開。”
“少爺,你太小看我了。”王嬸微笑,但那笑容裏沒有溫度,“我在顧家四十年,看着你長大。我知道你的每一個習慣,每一次呼吸。你救不了這孩子。”
“爲什麼?”顧寒深的聲音壓得很低,“夜梟給了你什麼?”
“自由。”王嬸的眼神閃過一絲復雜的東西,“我兒子在夜梟手裏。二十五年前,顧長海把他送進三角計劃作爲志願者,他就再也沒回來。夜梟答應我,只要我完成最後這個任務,就讓我們母子團聚。”
蘇晚晴心中一震。又一個被三角計劃毀掉的家庭。
星瀾突然開口,聲音異常平靜:“王,你兒子是不是叫王浩宇?左肩有一塊胎記,形狀像楓葉?”
王嬸的手明顯抖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我在夜梟的數據庫裏看到過。”星瀾說,“他不是志願者,而是被顧長海綁架的試驗品。而且他二十年前就死了。死於樣本副作用引發的器官衰竭。”
“不可能!”王嬸的聲音變得尖銳,“夜梟告訴我他一直在接受治療,很快就能康復。”
“他們騙了你。”星瀾的小臉上滿是同情,“我可以給你看記錄,就在我的平板裏。”
王嬸的眼神開始動搖。四十年的忠誠,被二十年的謊言支撐,如今在真相面前開始崩塌。
顧寒深看準時機,幾乎看不見的動作——他踢翻了旁邊的小茶幾,趁機他撲向王嬸。
槍響了。
但打偏了,射入了天花板。顧寒深已經抓住了王嬸的手腕,槍掉在地上。王伯沖過來,用準備好的繩索迅速綁住了王嬸。
“對不起,對不起,”王嬸癱坐在地上,失聲痛哭,“我只是想再見浩宇一面,哪怕只是墓碑。”
顧寒深的左臂在流血——剛才的扭打中,王嬸用藏在袖中的匕首劃傷了他。蘇晚晴迅速爲他包扎,動作熟練。
“五分鍾快到了。”王伯看着監控屏幕,“無人機已經進入攻擊範圍。”
屏幕上,三架無人機在老宅上空盤旋,機腹下的彈藥裝置在夜視鏡頭下閃着冷光。
沈逸舟的聲音再次響起:“還有一分鍾,顧寒深。交出她們母子,或者一起死。”
顧寒深走到控制台前,按下幾個按鈕。大廳的牆壁滑開,露出三套懸掛着的裝備:類似飛行服的緊身衣,配有頭盔和背包。
“這是什麼?”蘇晚晴問。
“我母親設計的緊急逃生裝備。”顧寒深快速解釋,“噴氣飛行翼,單次使用,最大飛行距離五公裏,目的地預設爲四個安全點之一。我們每人一套,分開走。”
“分開?”蘇晚晴的心一沉。
“夜梟的目標是你們倆,不是我。”顧寒深說,“分開能分散他們的力量。我留下來拖住他們,你們趁機離開。”
“不!”蘇晚晴抓住他的手臂,“你會死的!”
“我不會那麼容易被。”顧寒深微笑,笑容裏有她從未見過的溫柔,“而且我們不是要重新開始嗎?我還沒聽到答案。”
星瀾突然抱住顧寒深的腿:“爸爸,不要留下。”
這一聲“爸爸”,讓顧寒深的眼眶瞬間紅了。他蹲下身,用力抱住兒子:“乖,聽爸爸的話,跟媽媽走。爸爸保證,一定會去找你們。”
蘇晚晴的眼淚終於落下。在生死關頭,所有懷疑和恨意都變得蒼白。她只知道,不能讓這個男人死。
“我們一起走。”她堅定地說,“或者一起留下。”
“傻瓜...”顧寒深搖頭,但眼中卻有了光。
王伯突然指着屏幕:“少爺,你看!有情況!”
監控畫面顯示,外圍那些車中,有一輛突然爆炸了。緊接着,第二輛、第三輛,像是有人在暗中攻擊夜梟的隊伍。
“是誰?”蘇晚晴問。
顧寒深放大畫面,看到爆炸現場有幾個敏捷的身影在移動,穿着深色作戰服,手臂上有某種徽章,但因爲距離太遠看不清。
“不是警方,也不是我的人。”顧寒深皺眉,“第三方勢力?”
無人機的畫面突然切換到攻擊模式。但目標不是老宅,而是夜梟自己的車隊!兩架無人機發射了小型導彈,準確命中了車輛。
沈逸舟的通訊頻道裏傳來混亂的喊聲和槍聲。
“鷹眼!夜鶯!發生什麼事?誰在攻擊我們?”沈逸舟的聲音帶着明顯的慌亂。
一個冷靜的女聲回應:“教授,我們被出賣了。是總部直接下的命令,清理所有現場人員,包括你。”
“什麼?!不可能!我是一級執行者。”
“你的權限已經被撤銷了。再見,教授。”
一聲槍響,通訊中斷。
老宅外的戰鬥在幾分鍾內就結束了。夜梟的車隊幾乎全滅,無人機也被擊落兩架,只剩一架懸停在半空,但沒有攻擊意圖。
控制台收到了一個新的通訊請求,:那架幸存的無人機。
顧寒深猶豫了一下,接通了。
屏幕上出現了一張戴着銀色面具的臉,只能看到眼睛和嘴巴。那眼睛很特別,一藍一褐,異色瞳孔。
“顧先生,蘇小姐。”面具人的聲音經過處理,中性而機械,我們是“守護者”,反夜梟組織。你們現在安全了,但時間不多。夜梟的主力部隊正在趕來,預計十五分鍾後到達。
“守護者?”蘇晚晴警惕地問,“我們憑什麼相信你們?”
“憑我們剛剛救了你們的命。”面具人說,“而且,我們有共同的敵人。林雅琴女士是我們組織的創始人之一。”
顧寒深渾身一震:“我母親?”
“是的。她在假死後的第三年找到了我們,提供了關於三角計劃和夜梟的關鍵信息。”面具人繼續說,“我們一直在暗中保護你們,但夜梟的行動越來越大膽,我們不得不介入。”
他們頓了頓:“現在,請你們立即撤離。我們會掩護你們。撤離點坐標已經發送到你們的設備上。那裏有醫療設施和專業人員,可以處理蘇小姐母親的狀況。”
“我母親在你們那裏?”蘇晚晴急切地問。
“不。但我們知道她在哪裏。”面具人說,“夜梟把她轉移到了西山植物園的地下設施,作爲誘餌。但我們已經定位了那個設施,正在策劃營救行動。如果你們想參與,就到撤離點來。但我們只等三十分鍾。”
視頻中斷了。
蘇晚晴和顧寒深對視一眼。面具人說的是真的嗎?還是另一個更精密的陷阱?
星瀾突然舉起平板:“我分析了剛才的戰鬥錄像和通訊記錄。攻擊模式、武器特征、行動效率,符合國際頂級雇傭兵組織“灰燼”的風格,但他們的標志不同。而且,“守護者”這個名字,我在林的筆記裏見過。”
他從平板上調出一份掃描文件,是林雅琴手寫筆記的某一頁,上面畫着一個標志:一只手掌護住一個三角形,下方寫着“守護者——爲真相而戰”。
和面具人說的對得上。
“還有十五分鍾,夜梟的主力就到了。”王伯提醒,“少爺,得做決定了。”
顧寒深看着蘇晚晴:“你相信嗎?”
蘇晚晴閉上眼睛,思考了幾秒:“我相信母親最後那個SOS信號。如果守護者真的是林雅琴女士創建的組織,他們救出母親的可能性更大。”
“那就走吧。”顧寒深果斷地取下三套飛行裝備,“王伯,你帶着王嬸從地下通道撤離,去3號安全屋等我們消息。”
“少爺,我和你一起。”
“這是命令。”顧寒深的聲音不容置疑,“你們已經爲我們做得夠多了。”
王伯紅了眼眶,用力點頭。
他們快速穿上飛行裝備。設計很精巧,緊身但不妨礙活動,背包是噴氣推進器,頭盔有導航和通訊功能。
“目的地坐標已經設定好了。”顧寒深幫蘇晚晴檢查裝備,“在城東的廢棄造船廠。飛行時間大約四分鍾。落地後,立即進入標記的入口,不要停留。”
“你怎麼知道這麼多?”蘇晚晴問。
顧寒深苦笑:“因爲我母親把這一切都教給了我,從我很小的時候。她說,總有一天我會需要這些來保護我愛的人。”
他們來到宅邸頂層的露台。夜風很大,雨已經停了,但烏雲仍然密布,月色偶爾從雲縫中漏出一點微光。
“準備好了嗎?”顧寒深問。
蘇晚晴抱緊星瀾,點頭。
“三,二,一,跳!”
三人從露台躍出,噴氣推進器啓動,帶着他們飛向夜空。老宅在腳下迅速變小,夜風在耳邊呼嘯。
飛行比想象中平穩。頭盔裏的導航系統顯示着路線和目的地,還有剩餘電量和距離。
蘇晚晴看向旁邊的顧寒深,他也在看她,眼神堅定。星瀾在她懷裏,小手緊緊抓着她的衣襟,但沒有害怕,反而興奮地看着下方的城市夜景。
突然,顧寒深的頭盔裏傳來警報。
“有追蹤導彈!三枚,從兩點鍾方向飛來!”他大喊,“分開飛行!按B計劃!”
導航路線立刻變更,三人朝着不同方向散開。蘇晚晴回頭,看到夜空中有三道尾焰正快速接近。
夜梟的主力部隊提前到了,而且動用了重武器。
“媽咪!左邊!”星瀾在她懷裏喊道。
蘇晚晴本能地側身,一枚導彈幾乎是擦着他們飛過,在不遠處爆炸。沖擊波讓她失去了平衡,在空中翻滾。
“穩住!”顧寒深的聲音傳來,“向下俯沖,利用城市建築掩護!”
蘇晚晴咬緊牙關,控制推進器向下俯沖。他們穿過高樓大廈之間,導彈在後面緊追不舍。
一枚導彈撞上了一棟大樓的玻璃,爆炸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還剩兩枚!”顧寒深說,“跟我來!”
他帶領他們飛向江面。江水在夜色中如黑色綢緞,對岸就是造船廠區域。
就在他們即將飛過江面時,蘇晚晴的推進器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燃料即將耗盡。
“顧寒深!我的推進器不行了!”她大喊。
“堅持住!還有五百米!”顧寒深轉向她,試圖抓住她的手。
但另一枚導彈已經追了上來。顧寒深毫不猶豫地擋在蘇晚晴身後,用自己作爲盾牌。
“不!”蘇晚晴尖叫。
導彈在顧寒深身後爆炸。沖擊波將他們一起掀飛,墜向下方的江水。
入水的瞬間,蘇晚晴抱緊星瀾,巨大的沖擊力讓她幾乎昏厥。冰冷的江水瞬間淹沒了一切聲音和光線。
她掙扎着浮出水面,看到顧寒深在不遠處,正奮力朝她遊來,但動作明顯不對勁——他的背部有傷,鮮血在江水中暈開。
“星瀾!”她檢查懷中的孩子。星瀾嗆了幾口水,但還清醒,小手緊緊抓着她。
“我沒事,媽咪”,他咳嗽着,“爸爸受傷了。”
顧寒深遊到她們身邊,臉色蒼白:“快上岸,他們在追蹤。”
三人艱難地遊到江邊,爬上一個廢棄的碼頭。蘇晚晴檢查顧寒深的傷,倒吸一口涼氣——他的背部嵌入了好幾塊彈片,傷口很深,失血嚴重。
“你需要立刻治療!”她撕下衣服爲他緊急包扎。
先到安全點,顧寒深的聲音已經很虛弱。
星瀾突然指着天空:“無人機!那架守護者的無人機!”
那架銀色無人機降落在他們面前,艙門打開,一個小型醫療包彈了出來,還有一張紙條:
“碼頭下方第三柱子有暗門。進入後直走,我們會接應。快,夜梟的追兵三分鍾後到。”
蘇晚晴和星瀾扶着顧寒深,找到那個暗門。果然是一個向下的樓梯,通往一個地下通道。
他們剛進去,暗門就自動關閉了。通道裏有應急照明,指引着方向。
走了大約一百米,前方出現了亮光,和幾個人影。
是守護者的人嗎?
蘇晚晴握緊了手中的槍——剛才飛行中她一直緊緊抓着。
但出現在燈光下的,不是穿作戰服的士兵,而是...
一個坐着輪椅的女人,被幾個穿着白大褂的醫護人員推着。
女人抬起頭,露出蘇晚晴夢中見過無數次的臉。
“晚晴...”蘇珊伸出手,眼淚滑落,“我的孩子,你終於來了。”
真的是母親。
但下一秒,蘇珊的表情突然變了,從慈愛變成了極度的恐懼。
“快跑!”她尖叫道,“這不是守護者!這是夜梟。”
她的話被一聲槍響打斷。
一個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站在蘇珊身後,手中的槍口還冒着煙。蘇珊的身體軟了下去,倒在輪椅上。
“不!!!”蘇晚晴的尖叫在通道裏回蕩。
那個男人摘下口罩,露出一張溫和但此刻顯得無比冷酷的臉。
沈逸舟。
他微笑地看着蘇晚晴,手中的槍轉向她:
“歡迎來到夜梟的總部醫療中心,蘇小姐。我們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