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鏈譁啦作響,牆上的顧長河掙扎着想要掙脫束縛。
星瀾蜷縮在角落裏,小小的身體仍然在顫抖,但那種詭異的熒光正逐漸從他皮膚表面褪去。他抬起頭,眼中的藍色也慢慢恢復正常,只剩下疲憊和恐懼。
媽咪,他虛弱地伸出手。
蘇晚晴想要沖進去,但被顧寒深攔住:“等等,可能有陷阱。”
年輕研究員陳遠已經嚇得臉色慘白:那是“零號實驗體”,關在這裏二十五年了。傳說他是最早的樣本感染者,已經不算是人類了。
零號?顧寒深緊緊盯着那個被鎖住的人,“他是誰?”
檔案裏只稱他爲“零號”,沒有名字,沒有來歷。陳遠的聲音在顫抖,據說,他是唯一一個在S-07樣本原始泄露事件中存活下來的人。所有後來的樣本,都是從他身上提取培養的。
牆上的零號似乎聽到了對話,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提取?培養?他們從我身上偷走了種子,種下了這片罪孽的森林。”
他的目光鎖定蘇晚晴:“但你不同,抗體攜帶者,你能淨化這一切。釋放我,我會告訴你所有真相。”
蘇晚晴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感應着房間裏的兩個信號源——星瀾的雖然強烈,但正在穩定下來;而零號的混亂、狂躁,充滿了破壞性,但又隱含着某種痛苦的清醒。
“真相?”她問,“什麼真相?”
“關於三角計劃的真正目的。”零號說,“關於你母親的真實身份。關於爲什麼夜梟需要你們母子。”
他突然停住,耳朵動了動,似乎在傾聽什麼:“他們來了。沈逸舟的清除小隊。你們有三分鍾選擇:釋放我,或者死在這裏。”
走廊深處傳來密集的腳步聲,還有武器上膛的聲音。
蘇晚晴看向顧寒深,指了指零號身上的鎖鏈:“那些鎖鏈有電子鎖,需要密碼或權限卡。”
陳遠連忙說:“我有B級權限卡,但開這種鎖需要A級或以上。”
用我的抗體能力呢?蘇晚晴說。
“值得一試。”顧寒深說,但你要小心。零號的狀態很不穩定。
蘇晚晴深吸一口氣,集中精神。她感應着那些鎖鏈,果然,上面有微弱的樣本活性反應。夜梟用經過樣本改造的材料來關押樣本感染者,形成一種生物兼容性的囚禁系統。
她的抗體能抑制樣本活性,也許能暫時削弱這些鎖鏈。
她伸出手,指向最近的鎖鏈,全神貫注地想象抗體在發揮作用。幾秒鍾後,鎖鏈表面的淡藍色光澤明顯減弱了。
零號的眼睛一亮,對,就是這樣,繼續!
更多的腳步聲接近,已經能聽到有人在下命令:“目標在D-07房間!準備強攻!”
蘇晚晴加快速度,額頭滲出冷汗。同時影響這麼多鎖鏈,比她想象的要困難得多。她能感覺到自己的體力在迅速消耗。
星瀾突然掙扎着站起來,走到她身邊,伸出小手握住她的手:“媽咪,我來幫你。”
一股溫暖而強大的力量從星瀾的手傳遞過來。不是抗體,而是樣本本身的力量,但被星瀾以某種方式馴服了,變得溫和而可控。
母子聯手,鎖鏈迅速失去光澤。零號用力一掙,最粗的一條鎖鏈“咔”地斷裂了。
“快!”陳遠催促,“他們已經到了!”
顧寒深已經撿起了地上警衛的武器,守在門口:“再給我三十秒!”
蘇晚晴和星瀾全力輸出,剩餘的鎖鏈接連斷裂。零號終於掙脫了所有束縛,摔倒在地。但他立刻爬起來,動作敏捷得不像被囚禁了二十五年的人。
他走到蘇晚晴面前,深深看了她一眼:“謝謝。我知道一條通往地面的密道。”
蘇晚晴警惕地看着他,“你先告訴我,你到底是誰?爲什麼和我公公長得一模一樣?”
零號的表情扭曲了一下,似乎在回憶什麼痛苦的事:“顧長河他是我的兄弟。孿生兄弟。”
顧寒深震驚地回頭:“什麼?我父親從沒說過他有孿生兄弟!”
“因爲我們出生後就被分開了。”零號的聲音充滿苦澀,我因爲出生時體弱多病,被認爲養不活,被送給了遠房親戚。長河被留在顧家,成爲了唯一的兒子。
但你們後來相認了?
“是的,在大學裏。”顧長山的眼中閃過一絲溫情,“我們都考進了同一所大學的生物系,成了同學,成了朋友,直到我們發現彼此是兄弟。那時候,三角計劃剛剛啓動,我們都被招募了。”
他看向顧寒深:“你父親是個天才,但太過理想主義。他認爲S-07樣本能造福人類,卻低估了它的危險性。而我成了第一個實驗體,因爲我的基因與他的高度匹配,卻又有微妙的不同。”
走廊外傳來了開鎖的聲音——清除小隊在破解房間的電子鎖。
“沒時間細說了。”顧長山說,“跟我來,或者留在這裏等死。”
他走向房間最裏面的牆壁,在某個位置按了幾下。牆壁無聲地滑開,露出一個黑暗的通道。
蘇晚晴和顧寒深對視一眼,迅速做出決定。他們扶起虛弱的星瀾,跟着顧長山進入通道。陳遠猶豫了一下,也跟了進去。
通道在他們身後關閉,同時房間的門被炸開了。
通道很窄,只能彎腰前行。顧長山似乎對這裏很熟悉,在黑暗中也能準確判斷方向。
“這是二十五年前,我和長河偷偷修建的逃生通道。”他邊走邊說,“當時我們就擔心實驗會失控,給自己留了後路。沒想到最後用上的是我。”
“那場事故...”蘇晚晴問,“原始泄露事件,到底發生了什麼?”
顧長山沉默了幾秒:“不是事故,是謀。顧長海發現我和長河準備上報樣本的危險性,策劃泄露了。長河當場死亡,而我因爲基因的特殊性,活了下來,但變成了這樣。”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我被囚禁了二十五年,每天被提取血液,成爲夜梟樣本的母體。直到今天,我感應到了你的抗體信號,還有這個孩子的特殊樣本反應。”
他回頭看了星瀾一眼,眼神復雜:“他很特別。樣本在他體內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和諧,幾乎沒有副作用。這可能是抗體和樣本的完美結合,但也可能更危險。”
“什麼意思?”蘇晚晴抱緊兒子。
樣本會渴望繁殖,會尋找同類。顧長山說,“這個孩子,對所有樣本感染者來說,就像燈塔對迷航者。他能安撫我們,也能控制我們。”
星瀾抬起頭,小臉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那個穿白衣服的叔叔想控制我,讓我幫他控制其他人。但我沒有讓他得逞。”
顧長山停下來,轉身認真地看着星瀾:“孩子,記住,永遠不要讓人控制你。你的力量是你的,也只能是你的。”
前方出現了光亮。通道的盡頭是一個隱蔽的出口,外面似乎是一個車庫?
“這裏是一個廢棄的化工廠。夜梟用這個作掩護。”
他們小心地探出頭。外面天色已亮,雨停了。車庫裏停着幾輛舊車,看起來很久沒人動過。
“我們可以開一輛車離開。”顧寒深說,他的背傷讓他臉色蒼白,但仍在堅持。
“不行,車輛都有追蹤器。”陳遠說,“而且夜梟肯定封鎖了周邊區域。”
顧長山走到車庫角落,掀開一塊防水布,露出幾輛摩托車:“用這些,我二十五年前藏的,沒有電子設備。”
四輛老式摩托,雖然陳舊,但保養得不錯。顧長山熟練地檢查了油量和發動機:“還能用。”
我們分開走。顧寒深做出決定,“我和晚晴帶星瀾一組,顧叔叔,你帶陳遠一組。分散他們的追蹤力量。”
顧長山點頭:“約定一個匯合點。我知道一個地方,夜梟絕對找不到。”
“哪裏?”
“西山植物園,地下的舊防空洞。”顧長山說,“我和長河小時候常去那裏玩,連顧長海都不知道。那裏有我們留下的補給。”
約定了具置和時間後,他們分成兩組,發動摩托車,從車庫的不同出口駛出。
蘇晚晴坐在顧寒深身後,抱着星瀾。摩托車的轟鳴在清晨的街道上顯得格外刺耳。
果然,沒開出多遠,後視鏡裏就出現了追兵的車燈。
“抱緊!”顧寒深加速,摩托車在小巷中穿梭。他對這座城市了如指掌,利用復雜的街巷躲避追擊。
星瀾突然說:“爸爸,左轉!那邊有個早市,人多!”
顧寒深毫不猶豫地左轉,沖進了一個剛剛開市的菜市場。攤位剛剛支起,人流漸多,摩托車在其中艱難穿行,但也成功甩掉了大部分追兵。
但一輛黑色的越野車仍然緊追不舍,車頂上甚至架起了武器。
“他們瘋了!在市區用重武器?”蘇晚晴說。
一顆擦着摩托車飛過,打碎了路邊的玻璃窗。尖叫聲四起。
顧寒深猛轉方向,沖進一條更窄的巷子。越野車無法進入,但車上跳下四個全副武裝的人,徒步追來。
巷子盡頭是死路。
“該死!”顧寒深刹車,摩托車在溼滑的地面上打滑,差點摔倒。
追兵已經進入巷口,舉起了武器。
就在這時,旁邊的院門突然打開了。一個老太太探出頭,看到這情景,不但沒有害怕,反而招手:“快進來!”
沒有時間猶豫,三人沖進院子。老太太迅速關上門,上門栓。
外面傳來追兵的敲門聲和喊叫:“開門!警察!”
老太太走到牆邊,拿起一竹竿,用力敲擊隔壁的牆壁。很快,周圍幾戶人家的燈都亮了,有人從窗戶探出頭來。
“老劉!老王!有人冒充警察要闖我家!”老太太大聲喊道。
幾個中年男人拿着棍棒、鐵鍬從各自家裏走出來,聚集在巷子裏。
什麼人敢在這裏撒野?
“看清楚,這是居民區!滾出去!”
人多勢衆,加上天色已亮,追兵不敢公然開槍,只能退走了。
老太太這才轉身看向三人:“你們沒事吧?這孩子受傷了?”
星瀾的手臂在剛才的追逐中擦傷了,正在流血。蘇晚晴連忙檢查,還好只是皮外傷。
“謝謝您,。”星瀾乖巧地說。
“不客氣,好孩子。”老太太慈祥地笑了,“你們先在這裏躲躲,我去給你們弄點吃的和藥。”
她離開後,三人才有機會打量這個院子。很普通的民居,但收拾得很淨,牆上掛着不少老照片。
顧寒深突然盯着其中一張照片,愣住了。
照片是一群年輕人的合影,背景是一個實驗室。其中兩個人他認識——年輕的顧長河和林雅琴。而站在林雅琴旁邊的女孩...
“那是...你母親?”他問蘇晚晴。
蘇晚晴走近細看,果然,那個笑容燦爛的女孩,就是年輕時的蘇珊。
而照片的拍攝期是1986年,三角計劃啓動的第二年。
所以母親確實是計劃的早期參與者,不是被迫的志願者,而是自願加入的研究員?
老太太拿着醫藥箱和食物回來,看到他們在看照片,笑了:“那是我女兒年輕時的照片。她在大學裏可優秀了,參加了什麼國家重點,可惜後來生病了。”
“您女兒是?”蘇晚晴小心翼翼地問。
“蘇珊。”老太太說,“我是她母親,你的外婆,林秀英。”
蘇晚晴如遭雷擊,呆立在原地。
外婆?母親從未提過外婆還活着。她一直以爲母親是孤兒。
“外婆?”她試探着叫了一聲。
老太太眼睛溼潤了:“晚晴,我的外孫女,你真的回來了。蘇珊說她總有一天會把你帶來見我,我等了二十四年。”
她抱住蘇晚晴,老淚縱橫。
原來母親早就安排了這一切。這個民居,這個老太太,都是計劃的一部分。
“您知道母親的事?知道三角計劃?”顧寒深問。
林秀英擦眼淚,表情變得嚴肅:“知道一些。蘇珊每個月會偷偷來看我一次,告訴我一些事。她說她在做一件危險但重要的事,如果有一天她不來了,就讓我等,等一個帶着孩子的女人來找我,那是我的外孫女和曾外孫。”
她看向星瀾:“這就是我的小曾外孫吧?長得真俊。”
星瀾禮貌地問好:“太姥姥好。”
林秀英笑得合不攏嘴,但很快又收起笑容:“你們不能久留。夜梟的眼線遍布全城,這裏也不安全。蘇珊給我留了東西,說如果你們來了,就交給你們。”
她走進裏屋,取出一個老舊的鐵盒,裏面是一封信和一些文件。
蘇晚晴展開信,是母親的字跡:
“晚晴,如果你看到這封信,說明我已經無法親自告訴你真相了。首先,對不起,瞞了你這麼多年。我不是被迫加入三角計劃,而是主動參與的,因爲我愛顧長河,我愛過他,在你父親之前。
長河和長山兄弟都是天才,但他們太理想主義。顧長海利用了這一點,用他們的研究爲自己謀利。當我發現真相時,已經太晚了。
我假裝被樣本影響,假裝死亡,潛入夜梟內部,是爲了找到摧毀所有樣本的方法。但我需要時間,需要幫手。
你的抗體是關鍵。它不是偶然,而是我精心設計的,我偷偷調整了早期樣本,讓自己成爲抗體攜帶者,然後遺傳給你。這是我留給你的武器。
現在,你需要去一個地方:江城大學老圖書館的地下室。那裏有長河和長山留下的最終研究成果——一種能永久中和樣本的解毒劑配方。
但要小心,夜梟也知道這個地點的存在。他們會設下陷阱。
最後,關於星瀾:他不是意外。你的抗體被激活後,我通過沈逸舟(那時我還信任他)安排你與顧寒深重逢,確保你懷上孩子。我需要一個抗體和樣本完美結合的後代,作爲解毒劑的催化劑。
對不起,利用了你和孩子。但這是唯一能結束這一切的方法。
愛你的,母親。
蘇晚晴的手在顫抖,信紙飄落在地。
所以星瀾的出生,母親的重逢,甚至她和顧寒深的婚姻,都是一場精心設計的計劃?
而星瀾,她最珍愛的兒子,從一開始就被設定爲一個工具?
星瀾撿起信,默默看完。他抬起頭,眼中沒有怨恨,只有理解:“外婆是爲了救更多的人。媽咪,我不怪她。”
蘇晚晴抱住兒子,淚如雨下。
顧寒深看完信,表情凝重:“如果解毒劑真的存在,我們必須拿到它。但夜梟肯定會重兵把守。”
林秀英突然說:“還有一個信息,蘇珊讓我口頭傳達:解毒劑的配方需要三樣東西——抗體攜帶者的血液、完美結合體的細胞、以及零號實驗體的脊髓液。”
零號,顧長山。
所以母親安排他們救出顧長山,不是因爲仁慈,而是因爲他是解毒劑的關鍵成分。
所有棋子,都在母親的棋盤上。
突然,院外傳來汽車急刹的聲音,然後是大力的敲門聲。
一個冷酷的聲音喊道:“林秀英,開門!我知道他們在裏面!”
不是夜梟的人,這個聲音...
顧寒深的臉色變了:“是顧家的人。我祖父的私人衛隊。”
蘇晚晴心中一沉。顧家也卷入其中?
林秀英迅速打開後門:“快,從這邊走!巷子盡頭有輛車,鑰匙在左前輪下面!”
來不及多說,三人沖出後門。身後傳來前門被撞開的聲音和喊叫聲。
他們跑到巷子盡頭,果然有一輛不起眼的轎車。顧寒深找到鑰匙,發動汽車,疾馳而去。
後視鏡裏,幾輛車緊追不舍。這次不只是夜梟,還有顧家的人。
而前方,江城大學的輪廓在晨光中漸漸清晰。
那個藏着最終答案的地方,也是最大的陷阱。
蘇晚晴握緊星瀾的手,看向顧寒深:“不管母親做了什麼,不管真相多麼殘酷,我們都要結束這一切。”
顧寒深點頭,眼中是堅定的光:“一起。”
但他們都清楚,前方的路,可能比他們經歷過的所有危險加起來還要致命。
因爲這一次,他們要面對的不僅是敵人,還有親人的背叛,和可能無法承受的真相。
而星瀾,這個被設計誕生的孩子,將扮演他命中注定的角色。
無論他是否準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