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夢任由自己的小身子沉入冰冷的遊泳池。
她終於可以擺脫這個窒息的家了。
她抱着自己收到的第一份禮物,虔誠祈禱,我不要父母親情,我只要一個不把我當成怪物的世界。
慢慢地,於夢覺得自己困了,她閉上眼睛,耳邊有聲音輕聲說道,“來吧,我的孩子,歡迎來到你心中的世界。
當於夢再次醒來的時候,她躺在被稱做“炕”的上面。
身子下面熱熱的,上面蓋了一件大人的衣服。
她抬頭看向上面,頭頂上是用紙糊的棚。有的紙上面有線條,有的是黑白的圖畫,也許是時間久了,已經模糊,看不清是什麼。
陌生的地方,不是原來的家。四周的牆灰撲撲的,牆上有一繩子,用釘子固定在那裏,上面還有兩件小衣服。估計是她的。
抬起自己的手,看了一眼,很好,不是自己的。小小的,白白的。
她躺着沒有動,她有點貪戀炕上的溫暖。
“小四還沒醒嗎。”一道男人的聲音傳來。
“還沒醒。一會兒老三回來,你可得好好管管。要不是她馮叔正好經過,咱家小四哪還有命。”溫柔的女聲傳來。
聽這兩個人的語氣,應該是這個小孩的父母。
“一會兒,我去後院拔點菜,給她馮叔送去。”男人說道。
“多拔點,今天可真多虧了他。要不咱家小四可能就沒了。”女人的聲音仍是柔柔的。
於夢閉着眼睛,她還是小孩子,嚇着了,不說話,應該沒問題吧。
“媽,小妹咋樣了?”一道有點尖細的聲音響起。
“媽,一會兒小弟回來,你可別打他,要不是爲了搶那條魚,小妹也不會落水。”
“知道了,我讓你爸說他,一個男孩子哪能這麼粗心。你小妹兒本來就和一般的孩子不一樣,既然帶出去了,哪敢不上心。”
幾段對話,於夢提取到的信息,首先她排行老四,其次她不是正常孩子。哥,姐對她不好不壞。沒有人罵她,也沒有人指責她。
這樣就很好,只要把她當成小透明,她就能活下去。
她只有一個小小的願望,別罵她是怪物,別說她該死。別把所有的事情都說成是她克的。
她沒有要求的,她只有不敢說出口的,小小願望。
也許是太累了,也許是太舒服了,於夢又睡着了。
等再次醒來,是有人在拽她,輕輕的,“小妹,起來吃飯了。”
是一個約莫六,七歲的小男孩。皮膚發黑,眼睛很大,很亮。看見她醒了,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快起來,媽媽做了你最愛吃的雞蛋羹。”
邊說邊幫她穿衣服。“小哥不是顧意把你丟在那裏,我搶到一條魚,到時候,我的那份給你吃,別生小哥的氣。”
於夢點頭,沒有說話。
吃飯的時候,於夢看到了這個家的全部成員。父母,大哥,大姐,小哥和她,六口人。
“來,老閨女,這是專門給你做的雞蛋羹。慢慢吃,不要着急啊。”於爸爸把於夢抱到自己的身旁。
很普通的一頓飯,粗糧饃饃,一個土豆片。再就是她面前的雞蛋羹。
“爸,我明天跟你去。”大哥的聲音有點尖,也許是正處在變聲期。
“讓他去吧。多一個人也許能多找點東西。”於媽媽支持。
“媽,我也去。”大姐放下筷子。
於媽媽嘆了一口氣,還有半年,就要去測試,她這個大姑娘的營養有點跟不上。
“你在家訓練,順便看着小四兒,你現在能找到幾條線了?”於爸爸做了決定。
大姐低下頭,“只有兩條。”接着又抬起頭,“我會努力的。”
於夢把雞蛋羹全吃了。她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可不會虧待自己。況且都說了是給她的。
“我家小四真乖,竟然都吃了。”於媽驚喜地看着於夢。
也許是白天睡的太多,到了晚上,於夢躺在媽媽的懷裏,看着棚頂發呆。
一道細微的響動傳來,從棚的邊緣和牆的空隙,一條細細的線垂落下來。
於夢的身子繃緊,她看到了什麼,線的底端一張鼠臉正慢慢形成。
鼠臉順着牆壁,速度極快地落在了炕上。沖着於爸的腳就咬了下去。
於夢突然間叫了起來,聲音很大,於爸被驚醒了,“快看看,小四怎麼了。叫的這麼大聲,白天的時候還是嚇着了。”
燈亮了。那張老鼠臉一下子映入於爸的眼睛裏。
於爸利索地用被子把它捂住。“快去拿毛繩。”
“抓住了嗎?”於媽掀起身上的被子,急忙去拿櫃子上的繩盒。
“嗯,抓住了。”於爸很高興,“明天給大麗換資源,好好補補。”
把鼠臉用毛繩捆好。放到特殊的盒子裏。
於夢就這麼看着,也不說話。
於媽摸着於夢的小腦袋,“我家小四要會說話,該多好啊。”
每次她出聲,於家爸媽都會有點收獲。
“咱家小四,金貴着呢。貴人的嘴,哪是那麼好開的。”於爸很樂觀。“不會說話也沒關系,爸爸養你一輩子。”
晚上的小曲,並沒有影響於爸於媽的睡眠。
不一會兒,輕微的鼾聲響起。不知不覺間,於夢也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於夢在一陣香氣中醒了過來,捂着自己的小肚子,她餓了。
門聲響起,一道聲音傳來,“小妹,你醒了。快起來,媽媽做了好吃的。”
於夢慢慢地起來,看着進來的人,是她小哥。
“媽做了白菜湯,裏面還有油渣。可香了。”小哥吸溜了一下口水。
於夢點頭,是很香。她揉着自己的肚子。想吃的想法明明白白地表現在臉上。
“媽,小妹餓了。”小哥大聲喊道。
“哎,小四醒了。老大,放桌子,擺碗筷,吃飯了。”
於夢看着大早上,熱鬧的家人,眼皮低垂,那個家裏從來都是冷冷清清的。
一天的時間,也不會有這一家人,一早上說的話多。
桌子上的飯,就是普通的農家飯,沒有精致的擺盤,沒有那些營養搭配的五分熟的生肉。
於夢吃着自己面前的飯,時不時地,媽媽也會給她夾菜。沒有人說她規矩不好,也沒有人說她吃飯不文雅。爸爸在一旁,一直說慢點,不着急,慢慢吃。
於夢的小嘴兒翹了起來,這種感覺還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