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還對罵得厲害的鄭大壯夫妻頓時噤聲,秋無虞抿了抿唇,問道:“官爺,這是什麼意思?”
差役開口解惑:“定安侯秋承濟結黨營私、妄議陛下,大不敬,按律當誅九族。陛下開恩,只削去爵位,貶爲庶民,與親族流放三千裏。”
秋無虞霎時瞳孔地震,嘴唇顫抖半晌,才擠出一個音節:“啊?”
哪怕有了心理準備,也沒想過會是這樣的結果!
差役報以同情的目光:“秋娘,你是秋承濟的親生女兒,自然在流放之列。走吧,你們可以一起上路了。”
秋無虞呆立無言,心中滿是震撼。
不管她是侯府千金,還是農戶之女,現在都要流放了。
封建社會就是這麼不講道理,犯了什麼事說誅九族就誅九族。
這合理嗎?
原來不是天崩開局啊,這是開局!
急轉直下的狀況,叫周圍人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陳雲猛地跳起來:“我就說你個賠錢貨沒那麼好命!”
她和鄭大壯打了一架,發絲凌亂,臉上還有巴掌印和血痕,面目猙獰得可怖,要不是還被人押着,恨不得撲過來再打秋無虞幾巴掌。
鄭大壯也覺得剛才居然對着這個養女低聲下氣很丟面子,帶着滿臉的指甲印鄙夷道:“真是個禍頭子,掃把星!”
鄭寶成有學有樣:“禍頭子!掃把星!”
秋無虞輕嗤一聲:“要不是當初動了歪心思,就算今侯府衆人被斬首都跟你們沒關系。你們有今天,都是自找的!”
差役還算講道理,推了鄭大壯一把:“行了,老實點!犯了罪還這麼囂張,再鬧騰先給你幾板子。”
鄭大壯夫妻本就是欺軟怕硬的性子,頓時安靜下來。
流放抄家往往是同時進行的,官差嫌棄鄭家的茅草房子,猜也撈不到多少油水,隨便搜了搜,便準備離開。
鄭大壯夫妻剛鬆了口氣,突然有人喊了一聲。
“頭兒,這有個地窖!”
眼睜睜看着官差進入地窖,鄭大壯腿一軟,渾身泄氣一般頹廢下來。
可沒一會兒,卻見官差臉色難看地爬了上來:“沒啥東西,就一點爛菜葉子,窮鬼!”
“弄這麼個大箱子,還以爲有啥好東西呢,打開一看居然是空的,白高興一場。”
陳雲的哽咽戛然而止,茫然地和鄭大壯對視一眼,都有些驚愕,“空的?怎麼會是空的?”
官差瞥過來一眼:“啥意思?懷疑老子偷藏東西?”
還沒上來的人回去拎了箱子,往地上一丟:“頭兒,真是空的!”
鄭大壯瞪着倒在地上的空箱子目眥欲裂,要不是有人拉着,整個人都要撲上去了:“怎麼可能!我的錢,我的錢呢!”
陳雲哀嚎的聲音比剛才被抓時還要淒厲:“我攢的銀子啊!剛才還有呢,我親手放進去的啊!”
爲首的差役皺着眉頭,看他們不像撒謊的樣子,又帶着鄭大壯仔細搜查一遍,結局仍是一無所獲。
鄭大壯滿臉絕望地喃喃:“沒了,全沒了!”
差役聽他說一個半米高的箱子裝滿了金飾和銀子,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難不成你家的銀子還長腿飛走了?行了,別做夢了,趕緊走!”
這麼多東西,誰偷拿了都藏不住。這麼多人在這,也本不可能被偷。這倆人該不會是做了白夢當真了吧?
秋無虞無聲勾唇,撇過頭去沒有說話。
原主在鄭家受到的傷害,再多的銀子都無法彌補,尤其是這些錢極大可能是假千金送來的,那她拿的更是理直氣壯。
出了大門,外面已經聚集了一堆來看熱鬧的鄉鄰。
鄭家人品行不好,又爲了藏富,很少和村裏人來往,這會兒自然也沒人爲他們喊冤求情。
唯有早早被斷了親的幾個兄弟,到底顧念血脈親緣,湊了些糧過來。
原先對鄭大壯的不滿也都成了慶幸,送糧食的時候還在道謝:“多虧你一早就鬧着要分家,還寫了斷親書上報到衙門!”
要不然他們也得跟着流放!
許久後才急匆匆趕到的趙老爺氣得跳腳:“格老子的,我那彩禮!白給了!”
*
南河村距離京城不算遠,徒步只需要半天的路程。
核實完人口戶籍,秋無虞便和鄭家人一起,被差役趕到城外和其他流犯匯合,沒有一點休息時間。
秋無虞趁着沒人注意,往嘴裏丟了一塊巧克力補充能量。
鄭家人才不會給她分吃的,就連鄭春娘也只被分到小半塊兒窩頭,低着頭小口啃着,沒往這邊看一眼。
秋無虞也不在意,她早上醒來後,已經回到空間裏吃過一桶泡面,一路上糖果也沒斷過,半點沒覺得餓。
或許是與原主的身體和靈魂相融合,她除開多了一段現代生活的記憶,似乎與原主已經沒有了什麼區別。
她就是原主,原主就是她。
看着不遠處逐漸清晰的流放隊伍,秋無虞眸光淡淡,對於即將見面的親生父母,心中也多了幾分期待。
忽然有兩道人影脫離人群,朝這個方向跑過來。
趙玉真看見那個瘦削蒼白的少女時,心口像是被什麼重物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痛。
在見到她流落在外十六年的親生女兒的第一眼,心疼得泣不成聲:“我的兒……”
她脖子上還帶着枷鎖,跌跌撞撞地跑到近前,帶着眷戀的眼神細細描摹着秋無虞的眉眼。
這是她的親生女兒。
清瘦的像是一陣風就能吹走,唇色蒼白,面色憔悴,戴着鐐銬的雙手粗糙裂,唯有與她極爲相似的眉眼平靜清冷,眼神陌生。
“你受苦了。”
秋承濟緊隨其後,眼眶通紅,嘆息道:“是我們不好,把你弄丟了,現在還連累你到這個地步,爹娘對不住你。”
秋無虞咬着唇搖了搖頭,沒有說話,安靜聽着父母略有些手足無措地介紹秋家家庭成員。
直到最後,一個白淨溫柔的少女怯生生走上前。
哪怕是成了階下囚,她也並不十分狼狽,褪去了華麗的首飾,更多了幾分楚楚可憐的意味。
秋無虞已經了然這人的身份,眸色微深。
趙玉真眼含愧疚,開口道:“秋娘,這是子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