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爺可真是大方,爲了娶秋娘那死丫頭,居然願意出五十兩銀子,這下賺大了,總算沒白養她十六年。”
婦人戀戀不舍地摸索着箱子裏的銀錠,還不忘叮囑邊上的男人:“我可跟你說,這陣子下手注意着些,尤其別對着臉,免得給她留下疤不好看了,再被趙老爺退貨。”
男人粗糲的聲音響起,不耐煩道:“知道知道,我有分寸。再說了,女人嘛,能生兒子就行了唄,哪那麼多事兒。”
“你裝個屁!當我不知道?男人都好色,娶媳婦都是圖那一張臉。要不然,趙老爺咋沒求娶咱家春娘?”
聲音漸漸遠去。
秋無虞拐出牆角,神色冷靜。
她本是農學系的大學生,不知爲何,一覺醒來便穿到了這個陌生世界。
原主叫鄭秋娘,剛才那對夫婦是她的父母。
待她格外苛刻不說,稍有不順便會拳打腳踢,當作出氣包一般,侮辱謾罵更是家常便飯。
如今,又要榨她的最後一點價值,爲了錢將她嫁給一個年過五十、折磨死了前兩任妻子的老頭子做續弦。
既然他們不仁,就別怪她不義。
秋無虞冷笑一聲,趁着無人注意,悄無聲息地挪開了地窖上的大石頭。
她穿越以來唯一的好消息,自家超市變成空間的模樣隨她一起穿了過來。
不僅可以當作儲物空間,裏面原有的米面糧油、零食雜貨等也可以隨用隨取。
此時就派上了用場。
她在原主的記憶裏知道,鄭大壯夫婦極爲重視這個藏在堂屋後面的地窖,尤其不許兩個女兒進出。
大女兒鄭春娘和原主鄭秋娘被養的逆來順受,不敢違逆父母,因此真的沒有進去過,更不知道裏面有什麼。
秋無虞卻從鄭大壯夫妻倆的反應和這十幾年的言行裏,看出了一些端倪。
陳雲年輕時做過大戶人家的娘,因此攢下了一些主家賞賜的金銀,並且,這些年似乎還跟貴人有聯系,每次進城,都能帶回來不少好東西。
恐怕這些東西,都藏在這個地窖。
叫秋無虞不解的是,究竟是什麼樣的人家,居然願意在辭退娘十多年後,還願意拿錢養着她?
不過,這些和她無關。
她不知道、也不在乎鄭家有什麼秘密,唯有這些銀子,她就笑納了。
饒是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在找到鄭家藏寶貝的大箱時,秋無虞仍是被裏面的東西驚得愣了一瞬。
這裏面除了趙老爺送來的五十兩外,還有許多大小不一的銀錠,粗略一看,便有三百兩左右。
更別提還有許多模樣精致的金飾和通體瑩潤的玉石,一看就知價值不菲。
秋無虞喜滋滋地大手一揮,將這些銀子全部收到了空間裏,一個不留。
四下檢查了一遍,沒有發現其他漏網之魚後,才抹掉了自己來過的痕跡,悄悄退出了地窖。
她小心翼翼地繞過可能有人的窗口,剛轉過彎,才要鬆一口氣,卻猛地瞧見一顆石子砸過來。
男童清脆的聲音響起:“死賠錢貨,又偷懶!”
秋無虞眼神一厲,躲開石子剛要還手,小院兒低矮的木門便被人大力撞開。
“這裏是南河村鄭家?鄭大壯何在?”
一行身着深灰色差役服飾的壯漢魚貫而入。
男童嚇了一跳,白着臉瑟縮着躲在剛出門的鄭大壯身後。
鄭大壯擠出個笑臉來討好地湊上前:“官爺,我是鄭大壯,不知道官爺過來……”
爲首的差役打量一圈,抬手打斷,“動手!”
他身後的官差當即將人扣下,連躲在屋裏偷看的陳雲和鄭春娘都沒落下,僅九歲的鄭寶成也被按着跪倒在地,哭都不敢哭。
唯獨秋無虞好端端地站在原地,一時不知做什麼反應。
鄭大壯惶恐問道:“官爺,官爺饒命!這是爲啥啊?”
“官爺,我們一家都是良民,啥壞事沒過啊!”
差役點了點人數,揚聲道:“鄭大壯,陳雲,你夫妻二人在十六年前擅自調換定安侯之女,異姓亂宗,按律當判處流刑,發配邊疆!”
調換孩子,異姓亂宗!
秋無虞立刻反應過來。
怪不得鄭大壯夫妻倆自小到大對原主這個女兒極近虐待!若說只是,偏偏與她同是女孩的大姐處境卻要好得多,並不能完全解釋。
原來原主本不是他們親生的,而是故意從貴人家裏調換回來的!
本以爲是天崩開局,沒想到峰回路轉,她拿的其實是真千金劇本!聽這差役的意思,她的親生父親是定安侯?
一個侯爺,就算更喜歡假千金,也得爲了血脈親緣把她認回去,不受寵的侯府小姐,那過得也是金銀玉石的好子啊!
鄭大壯夫婦卻是嚇得癱倒在地。
“官爺,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你們的親生女兒已經全部交代了,如今罪證確鑿,不必狡辯。”
秋無虞頓時明白鄭家地窖裏那些精致漂亮的首飾,究竟來源於誰。
這位“假千金”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眼見官差來上枷,陳雲趕忙朝着秋無虞求饒:“秋娘,娘知道錯了!”
鄭大壯也道:“不管怎麼樣我們也把你平安養大了。而且爹以前待你可好了,都是你娘挑唆。”
陳雲氣得一口唾沫吐在他臉上。
“你還往我身上賴?這些年就你打秋娘打的最多!”
她對着差役揭底:“官爺明鑑哪,當年這餿主意就是他想出來的,跟我沒關系!”
鄭大壯急道:“你別想撇淨,要不是我你差點給她扔後山讓狼吃了!”
“沒種的慫貨!”
“潑婦!毒婦!”
夫妻兩個掙開差役,打成一團。
只有鄭秋娘小聲討好:“秋娘,我可從來沒打過你,還給過你吃的,你就放姐一馬吧?”
這倒是真的。
如果真的能回到侯府,秋無虞一定會回報這份恩情。
只是,她總覺得有蹊蹺。
看看這些差役,自打進門,除了告訴她真相以外,還做了什麼?
若她真的是所謂地位尊貴的侯府千金,不論侯爺和夫人是否重視,這些差役都不敢怠慢。
可他們在進來之後,除了扣下被判流放的鄭大壯一家,還做了什麼?眼睜睜看着鄭寶成辱罵她卻無動於衷,來出口斥責都沒有,在封建社會,這合理嗎?
看來,這個“侯府千金”的含金量,還有待商榷。
因此,她只在陳雲辯解的時候諷刺了一句,其餘時間並沒有開口,站在邊上冷眼看着他們狗咬狗。
正在此時,爲首的差役看夠了熱鬧,才讓手下人將打成一團的鄭家三口分開捉拿,戴上枷鎖。
接着看向秋無虞。
秋無虞心口一跳,就見有另一個差役走上前,動作利落地給她也戴上了鐐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