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無虞本以爲接下來就是“你們兩姐妹和睦相處”。
卻聽她繼續道:“雖然不是她本意,但她確實享受到了本該屬於你的東西,她合該給你道個歉。”
秋無虞一愣,打量了一眼秋家其他人的神色,半點驚訝都沒有,只有她血緣上親哥看過來的眼神帶着些埋怨,卻也沒有說什麼,顯然是早就商量好的。
秋子妍眼中含淚:“姐姐,對不起,我沒想到爹娘居然不是我的親生父母,是我害得你受了這麼多年的苦。”
秋無虞看着她:“我不接受。”
秋子辰皺眉:“喂,你不要不識抬舉……”
“啪!”趙玉真一巴掌打斷他的話,斥道:“秋子辰,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秋家無一人對她的動作有異議,二房幾人看秋子辰的眼神都帶着異樣。
剛有些不滿的秋無虞頓了頓,繼續對秋子妍道:“來鄭家的差役說,是你主動交代自己不是秋家人的。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這話一出,衆人都看向秋子妍。
秋子辰也想了起來,在全家下獄之時,秋子妍突然站出來和秋家切割,言說和秋家並無血緣關系,她其實是另一戶人家的女兒。
當時的錯愕和失望又浮上心頭。
她不想和侯府共沉淪,可以理解,但實在難以釋懷。
只是後來,秋子妍沒能成功脫罪出獄,在牢裏又被全家人排擠冷落。
疼愛了十六年的妹妹委屈可憐的向他哭求,他又心生不忍。
秋子妍咬着唇,將對秋子辰的解釋說了一遍:“我,我是在下獄的前一天才知道的,他們突然來找我,說我才是他們的親生女兒。”
她流着眼淚:“我真的不是故意瞞着,是事情突然,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又不敢相信,就想私下查一查,結果沒來得及……”
“他們兩個農戶,怎麼越過侯府家仆找到你一個千金小姐的?”
秋無虞笑了笑:“具體哪一天,在哪裏見的面,你身邊帶着什麼人?”
秋子妍僵着臉:“我、我記不清了……”
秋子辰皺眉:“你在審犯人嗎?要不是她說,你本沒有機會回到秋家,你應該謝謝她才是。”
趙玉真差點氣暈過去,問秋承濟:“你說咱家有沒有可能還有一個兒子流落在外?”
秋承濟咬着牙怒道:“這個蠢貨!”
秋無虞翻看着空間裏,從鄭家地窖帶出來的首飾,挑了個最精致復雜的拿出來,“這個東西,是你的吧?”
秋子妍一愣,眼神閃躲:“不……”
“是她的。”趙玉真閉了閉眼,“她去年及笄,我特意給她打了一套頭面,這是相配的紅寶石金簪。”
秋子妍連忙解釋道:“是他們找我要錢,我身上只有這枚簪子!”
“只給了這一個嗎?”秋無虞問道。
秋子妍暗罵鄭家人沒用,這麼貴重的東西居然讓她拿到了,但看她渾身上下只着單衣的模樣,想也知道藏不了太多。
脆一咬牙:“是,只有這一個!”
“那這個,”秋無虞挑眉:“就不是你給的咯?”
她另一手又拿出一個玉質溫潤、雕刻精致的玉佩,背面赫然刻着一個“秋”字。
秋子妍身體一僵,不敢看身側少年的表情。
“這是我的。”秋子辰不可置信地一把奪過:“這是我的玉佩!”
秋家每當有兒女出生,都會雕刻一枚專屬玉佩,他自小帶着從不離身,直到十三歲那年無意間丟失,爲此難過了好一段時間。
就算爹娘重新做了個一模一樣的給他,也沒能彌補這個遺憾。
當時秋子妍還一直陪在他身邊安慰,看着他難過的樣子,她心裏在想什麼呢?
“子妍,這是怎麼回事?”他第一次審視這個妹妹。
他十三歲時,秋子妍才十歲。
“我……”
趙玉真對她徹底失望:“你十歲的時候就見過親生父母了?還偷了你哥哥的玉佩給他們?”
怪不得,十歲之前的秋子妍向來花錢大手大腳,突然有一天,妝奩裏少了很多首飾,再買什麼奢侈品也都來找她討巧賣乖,不再用自己的銀子。
她以爲是孩子大了,有自己的財務意識,卻原來,是她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卻從未想過各歸各位!
自己占了真正侯府千金的位置不說,還幫着那對惡毒夫婦吸侯府的血!
“不是,我沒有偷,哥哥,我是不小心撿到的,我……”秋子妍趕忙去求唯一一個可能會心軟的人。
她沒想到這種東西也被秋無虞拿到了,明明鄭家人來找她的時候說鄭秋娘是家裏的最底層,本沒資格接觸這些的啊!
秋子辰卻不聽,怒喝:“你滾!我沒有你這樣的妹妹!”
秋承濟直接叫來官兵將秋子妍拖走,丟到鄭家人身邊,“從今往後,你與我秋家只有仇怨。”
再是打點了官兵,也不能在這麼多人面前動手,但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趙玉真又恨又怨,恨鄭子妍,怨自己不夠敏銳。
若是她再小心一些,是不是就能提前五年發現親生女兒的下落了?
想到這裏,她的眼淚就止不住,“我的兒!”
秋無虞心中動容,溫聲安慰:“不管怎麼樣,總算是團聚了。”
秋承濟悄悄擦了擦眼睛,應道:“秋娘說得對,往後一家人在一起,總能把子過好。”
秋無虞頓了頓,說道:“我想改個名字,叫秋無虞。”
趙玉真連忙應聲:“好,好,隙光非白駒,懸磐我無虞,這個名字好!”
“鄭家人狼子野心,把我兒換了,還要取一個秋字。”秋承濟冷笑一聲,“實在惡心!”
秋子辰別別扭扭湊過來,“對不起。”
秋無虞看他一眼,將玉佩遞過去:“還給你。”
秋子辰驚愕抬頭,對上那雙與自己極爲相似的眼睛,漆黑的眸子平靜無波。
他看一眼玉佩,搖了搖頭:“你拿着吧,就當是見面禮。”
本來該準備更好的東西的,但秋家都成了流犯,僅有的盤纏都是爹娘的親友準備的,他拿不出其他東西了。
秋無虞見他堅持,點了點頭:“那我先收着。”
趙玉真看着這一幕,總算露出一抹笑來,和秋承濟對視一眼,俱是欣慰。
不遠處。
“少將軍,那位就是侯爺的親女兒?”面容黝黑的壯漢感慨道:“瘦成這樣,得吃多少苦啊。”
在他身側樣貌普通、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神情淡漠,瞥了一眼之後,便收回視線:“讓你去辦的事,怎麼樣了?”
壯漢連忙道:“少將軍放心,將軍舊部的家屬已經全部離開京城,成哥帶人接應,必定確保安全無虞。”
“嗯。”裴錚點頭,又出聲提醒:“往後叫我化名。”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