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驛站,趙玉真早早等在門口翹首以盼,見着秋無虞安全回來才放下心。
眉眼帶笑地接過女兒背上的竹筐:“這麼沉?累壞了吧?”
秋無虞搖搖頭:“不累。”
想着身後還有趙老爺,她沒有將竹筐裏的東西拿出來,剛要介紹,就聽趙老爺油膩的聲音在背後響起:“這位娘子,就是你親娘?”
他在趙玉真瑩潤白皙的面容上打量一圈,眼神猥瑣。那丫頭巴瘦,只一張臉有看頭,但這美婦人卻是美的豐潤、風姿正好。
秋無虞臉色一沉,抬腳就踹了過去:“管不好你那雙狗眼,別怪我給你挖了!”
趙老爺眼睛一瞪:“大膽!”
“大膽什麼?”裴錚一把擰住他的胳膊,聲音淡淡。
“哎喲疼疼!”趙老爺哀聲痛叫,趕忙求饒。
裴錚在秋無虞點頭後才放開他。
趙老爺立馬跑了老遠,罵罵咧咧道:“呸!幾個流犯還跟老爺囂張!”
但這會兒他只帶了一個家丁,打不過那邊幾個壯漢,只能暫時作罷,左右看看,找到了鄭家人。
“鄭大壯!給老子還錢!”
鄭大壯險些以爲得了幻聽,一回頭,就見一張陰沉的臉正在眼前。
他嚇得退後幾步,被趙家家丁一把揪住:“還錢!五十兩銀子,一個子兒不能少!”
鄭大壯掙不開,身上又有被差役打出來的傷,稍一動都疼,趕忙道:“老爺,您也知道我們家是什麼光景,家都被抄了,真沒銀子啊!”
“哼,你要是不還,我就去報官,讓縣太爺先打你幾十板子!”
陳雲護着兒子縮在一邊,瞥見不遠處的秋無虞,眼睛一亮:“老爺,你找那丫頭要去,她有錢!”
鄭大壯也反應過來:“對對!你找鄭秋娘!反正這錢就是爲了娶她,不行你就直接把她睡了,這錢就當闝資……哎喲!”
他話沒說完,就被剛趕回來的秋承濟滿含怒氣地揍了一拳。
趙玉真剛在女兒口中了解到這人究竟是誰,臉色難看極了,一把搶過旁邊差役腰間的刀,氣騰騰沖過去。
秋無虞趕忙攔住,大庭廣衆了另一個流犯,肯定是要被嚴懲的。
另一邊,鄭大壯挨了打還要反抗,兩手卻被一股大力反扭過去,有人一腳踢在他膝間,得他不得不跪下。
冷沉的聲音響起:“給我家姑娘磕頭賠罪!”
趙老爺認出剛才就是這人抓着自己胳膊,見着這凶殘的模樣,生怕引起注意,瑟縮着躲在一邊,連錢也不敢要了。
被家人維護着,秋無虞這個當事人反而是情緒最平靜的,挽着趙玉真靜靜看着鄭大壯一家鬧騰。
“饒命,饒命啊!我錯了還不行嗎?”
“是我們說錯話了,但我家是真沒銀子了,都讓那丫頭拿走了啊!”陳雲抹了一把眼淚,對於大把積蓄失蹤的痛苦不是裝出來的。
她們已經在鄭子妍口中得知了金簪和玉佩的事,既然秋無虞能拿出這兩樣原本在地窖裏的寶貝,那麼其他金銀的下落可想而知。
雖然不知道她是怎麼做到的,但這會兒往她頭上潑就對了。
鄭子妍一邊掉眼淚,一邊朝秋無虞的方向跪下:“無虞妹妹,求你幫幫忙,把你拿的錢還回來吧,我們真的要活不下去了。”
秋子辰站在她身邊,滿臉鄙夷道:“就算鄭家人不對,也不該偷他們的東西。秋無虞,你就是個小偷!”
秋承濟一巴掌揮了過去,這是他第一次動手打孩子:“秋子辰,你不相信妹,反而相信害得我們骨肉分離十多年的?”
“爹!你們連小偷也要維護嗎?第一次見面那天,你們明明都看見了她拿出來的東西!”
秋子辰不可置信:“那些都是子妍給鄭家的,不是秋無虞偷的,是哪裏來的?”
“你也知道是鄭子妍給鄭家的,我問你,你還記不記得,鄭子妍是什麼身份?”
趙玉真看着這個兒子的眼神無比陌生:“你說無虞是小偷,可真正的小偷,明明在你身後!她偷了無虞十多年的人生,偷了秋家的東西給她親生父母,你都視而不見,反而幫着這群渣滓污蔑妹。”
秋子辰的怒氣,被這番話如冷水一般兜頭淋下,“我……”
“既然你這麼維護她,那你們就當一家人好了。”
趙玉真漠然道:“從今往後,你與秋家,與我們再無任何關系。”
“娘!”秋子辰心頭一慌:“爲什麼?”
他被趙玉真冷漠的眼神刺痛,又去看秋承濟:“爹,我娘她瘋了!”
“你娘沒瘋。”
秋承濟用極度理智的眼神審視這個兒子:“將仇人當作珍寶,還幫着仇人欺辱自家人。若在府中,我必定開祠堂,除族譜。秋子辰,好自爲之。”
“爹……”
秋子辰跌坐在地,心中滿是恐慌。
看她們的模樣不像是在開玩笑,鄭子妍的恐慌不比秋子辰要少。她只是想讓秋家人厭棄秋無虞,本沒想到事情會到這個地步。
趙玉真走上前來,抬手也給了她一巴掌:“至於你,從前是我心軟,總是顧念舊情。”
她冷笑一聲,將鄭家人究竟做了什麼昭告周圍所有人,免得有人信了這幾個卑劣小人的話,誤會她的女兒是什麼小偷。
“真正的小偷是你!欠我秋家的,都要給我還回來!”
鄭子妍捂着半邊臉,被譁然的人群指指點點,眼中閃過一絲陰毒。
“我是對不起無虞妹妹,可她真的無辜嗎?”
她克制不住心裏的怨恨:“你們明明都看見了,她就是偷拿了鄭家的東西!我給鄭家的只有一枚金簪,可鄭家全部積蓄都不見了!”
趙玉真還要說話,秋無虞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自己來。
“你確定,你只給了鄭家一枚金簪?”
鄭子妍咬唇肯定道:“確定!哥哥的玉佩不是我給的,是他們在路上撿的。”
她跟鄭大壯夫妻倆確認過了,在她們將銀子放入地窖和被抄家之前,秋無虞確實消失了一小會兒。
估計就是那個時候發現了地窖的秘密,將金銀換了個地方藏起來,但因穿得單薄,藏不下太多,只選了金簪和玉佩這兩個最貴重的。
秋無虞微微一笑,又問鄭大壯:“那你說,你家有多少積蓄?”
這豈不是他說多少,秋無虞就得賠他多少?鄭大壯眼睛一轉,張嘴就來:“五百兩!”
“你可想清楚了,我不可能藏的下這麼多銀子。”
秋無虞道:“若是撒謊,一分都不會有。”
陳雲皺了皺眉,“一百兩!我家原本就攢了五十兩,趙老爺又剛送來的五十兩,肯定都被你拿走了。”
太多了她肯定不承認,一百兩不多不少正合適。
要回來以後,還給趙老爺五十兩,還能剩下一些,總比沒有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