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復無常,閃爍其詞。”
秋無虞轉頭問差役:“大人,我記得爲了騙錢故意捏造事實,涉嫌誣告,依據律法,以誣告反坐論,應當杖責五十吧?”
鄭大壯一愣:“啥?”
“鄭大壯一家只是農戶,除了鄭子妍偷秋家的金銀接濟,哪來的五十兩積蓄?縣衙應當有他們上交稅務的記錄,一查便知一年的收入有多少。”
秋無虞從秋娘的記憶中得知,鄭家只有幾畝地,平裏更是無所事事,不善經營,靠他們自己賺錢,一年不吃不喝能有五兩都算多的。
官差本就偏向秋家,更別說新換過來的將近三分之一差役都是秋家舊友安排的人。
押解官又收了不少秋家的好處,見着這情況,也樂意賣個面子給他們。
“沒錯。鄭大壯,陳雲,還有你,鄭子妍,可有話說?”
鄭大壯傻眼了:“我……”
押解官慢吞吞道:“若還要嘴硬,本官去縣衙調來記錄,可就不止五十大板了。”
鄭家人面色頓時蒼白下來。
眼見他們訥訥不能言,押解官一揮手:“帶走。”
秋承濟冷聲補充:“大人,也請查一查鄭子妍究竟偷了我秋家多少金銀給鄭家,也好讓他們還債。”
他帶來的人,本就要在這座縣城尋個由頭處理掉鄭大壯夫婦,沒想到她們自己撞了過來。
順手的事,押解官自無不可。
一隊眼生的差役將人帶了下去,沒一會兒,便傳來一陣慘叫和求饒聲。
秋子辰整個人還有些恍惚,聽見鄭子妍的喊聲,頓時回過神,連忙站起身要撲過去阻攔。
秋承濟一棍子將人打暈,冷着臉叫秋叔把人扔到一邊:“別讓他在這裏給我丟人!”
鄭家人都不是什麼骨頭硬的,鄭子妍更是從沒吃過這樣的苦頭,很快便交代了。
鄭家自己賺的錢幾乎爲零,就連地裏收上來的莊稼,農活大多都是鄭春娘和秋娘的。
至於鄭子妍一共從秋家偷了多少東西……
秋承濟特意要了一盆冷水將人潑醒,“給我好好聽着,你的好妹妹,究竟過什麼!”
秋子辰怔怔地坐在地上,聽那道熟悉的聲音,斷斷續續地說出一連串的名字。
有他送給鄭子妍的金銀玉石、珍本古籍,甚至還有他親手做的長命鎖。
爹娘送她的各種首飾布匹更是數不勝數,她僅留下最近幾年的配飾頭面,從前的“過時了”“不喜歡”的,便都丟給了鄭家。
那是他們的拳拳心意。
甚至,本就是她偷走了屬於秋無虞的東西,她卻棄如敝屣。
趙玉真聽得指甲深深刺入掌心,哪怕早就看清了這個“養女”的真面目,可她們終究真心疼愛過她。
此刻聽着她們的真心被這樣踐踏,心中的怒意和失望幾乎止不住。
最後,秋承濟將她們報出來的清單給了押解官:“我愧對聖恩,已經被抄家流放,所有家產自然也收歸國有,這些也不例外,都交由大人處置。”
秋無虞不由得感嘆,姜還是老的辣。
這單子對於侯府來說不算什麼,但對在場的每一個人來說,單單拿出來一件都是一筆巨款。
秋承濟說的這番話,一是轉移衆人對自家富貴的忮忌和貪婪,告訴他們秋家已經被抄家,如今身無長物。
二則是給官差賣個好,若是他們能找到這筆財產在哪,無疑是給他們賺錢的機會,就算找不到,怨氣也只會朝着鄭家去,反而更照顧秋家。
最重要的是,這樣一來,官差必定會盯緊鄭家人,一時半會兒不會讓他們死,卻也絕不會讓他們好過。
比起原本將他們悄無聲息處理掉的計劃更解恨。
等到鄭大壯三人被抬出來,身上已經沒一處好肉了,奄奄一息倒在地上。
鄭大壯和陳雲被重點關照,雙腿格外扭曲,一看便知是斷了。
鄭子妍畢竟沒有回過鄭家,借口被誤導,受刑適當減少,此時情況稍好一些,卻也疼得起不來身,滿眼哀求地看向秋子辰。
這是她最淒慘最狼狽的時候,秋子辰卻只是愣愣地看着,沒有像往常一樣,湊過去關懷備至。
比起他們,秋家人卻都覺得暢快。
就連二嬸何婉都冷哼一聲:“這幾個恬不知恥的蛀蟲,居然還倒打一耙!”
秋承匯眼神閃爍,難得一言不發。
秋無虞被父母和叔嬸們簇擁在中間,輕輕瞥了一眼痛暈過去的鄭家人,便不再理會。
唯有裴錚心中了然。
經歷過下午的事,他自然知道鄭子妍偷走的東西都去了哪裏。但他並不覺得此舉有什麼不妥。
那些東西,本就該是秋無虞的,由她帶走最合適不過。
這場鬧劇結束,衆人也都散去了,一邊歸攏着今天在街上買的東西,一邊對癱在地上的三人報以鄙薄的眼神。
最角落的趙老爺打了個冷顫,眼看着剛剛還活蹦亂跳的鄭大壯一轉眼就變成了現在這樣,心口突突直跳。
再看看周圍一圈全都是腰間帶着刀的差役,趙老爺也不敢再找誰要錢,慢騰騰挪着腳步往外走,滿心期待千萬不要引起別人注意。
裴錚遠遠看了他一眼,示意秋無虞看過去。
秋無虞搖搖頭:“不用管。”
她從秋承濟口中得知,這裏的縣令很快就會換人來做,那位縣令剛正不阿,趙老爺的好子就要到頭了。
他這樣的人,被繩之以法就是最好的歸宿。
這次在縣城,秋家損失了一個兒子,但其他方面,堪稱收獲滿滿。
先是秋無虞帶回來的物資,極大地改善了她們的生活。
畢竟有人幫襯,秋家其實並不缺糧食,不僅可以在差役手中買糧,自家人也一直背着幾袋子米面以備不時之需。
唯一亟待改善的,就是生活條件了。
因此,比起秋子辰對這些“沒用東西”的鄙夷,秋家其他人確實連連誇贊。
就連一向不喜歡秋無虞的二叔秋承匯,沖了一杯蜂蜜水之後,都難得真心地誇了一句:“無虞心思細膩,都是用得上的。”
秋無虞總覺得他怪怪的,但對方除了喜歡占點小便宜之外,暫時沒發現什麼大問題,只當是他性格和自己合不來,並未多想。
聞言笑了笑,繼續聽秋承濟說起往後的路程。
他和舊友碰面,帶回了京城的消息。
“陛下將北疆的將領,換成了一個從未上過戰場的毛頭小子。”